江西地名研究

关注我们,获取更多地名资讯

提要:元代庄浪路有两个,先后设于甘肃行省和陕西行省,是造成今甘肃境内有两个庄浪地名的直接历史原因。元代甘肃行省庄浪路辖境含括庄浪河流域及黄河以南部分地域,在划隶陕西行省时,以黄河为界作了分割,黄河以北属甘肃行省管辖,以南则并入陕西行省兰、会诸州。陕西行省庄浪路虽因甘肃行省庄浪路而设,但是辖境却与后者不同,主要在包括泾、邠、静宁等地的陇山左右,属于新组建的路级机构,其形成与关陕的察合台系势力有关。庄浪路的建置承袭自西夏卓啰和南监军司,其建置变化牵动陕、甘两行省边界的变动,这种变动在宋夏、金夏疆界的变迁中可找到相似的迹象。

关键词:元代庄浪路;西夏卓啰和南监军司;甘肃行省;陕西行省;察合台系

一 两个庄浪地名与元代庄浪路

今甘肃境内涉及庄浪的地名有两处,其一是流经今永登县境内的庄浪河;其二是今平凉市下辖的庄浪县。两个庄浪分据黄河南北,一处位于河西走廊东端,另一位于陇山西麓,两地相距遥远,名同而地异,殊为奇怪。学界已经注意到这一特殊的地理现象,并且围绕“庄浪”的词源词义问题试图作出合理的解释。目前学者一致认同“庄浪”与史籍文献中出现的“卓罗”“革罗”“斫龙”“搠罗”“庄郎”“喀罗”“卓啰”等词音义是一致的,但是在庄浪的词义解释上却有分歧:薛仰敬、陈秀实分别在探讨河西、平凉两地的庄浪地望时认为庄浪来源于部族名,河西庄浪得名于吐蕃诸部中的“庄浪族”,而平凉 庄浪得名于金元之际河套地区南迁的党项族系“庄郎族”。崔明从人类文化学的角度分析认为,甘肃境内的两个庄浪名称是藏语环境下的产物,指“野牛沟”之意,是藏文化遗迹遗留,并且推断两个庄浪得名与唐天宝年间吐蕃文化人侵有关,一定程度上否定了庄浪得自部族名的说法。李治涛、彭向前考证出“卓啰”(庄浪)在吐蕃语和西夏语中音义相通,很可能源于藏语“野牛沟”之意,丰富了对庄浪的认识内涵。常成细致梳理了河西和平凉两地庄浪的历史沿革,从传统地域区划变革的角度出发,认为两个庄浪的形成是元代庄浪路的变迁所导致,可谓一语中的。事实上,史料中明确记载了两个庄浪出现的历史过程,《元史》记载:

至元二十六年五月辛丑,以庄浪路去甘肃省远,改隶安西省;

大德八年二月丙戌,降庄浪路为州,并陇干县入德顺州。

至元二十三年(1286)以后陕西行省和甘肃行省并置,因陕西行省的省治在安西路(后改为奉元路),又称为安西行省;陇干、德顺州是宋、金旧地,毗邻陇山,含括今庄浪县域。大德八年(1304)庄浪路降为庄浪州,是陇山一带有庄浪建置的最早记载。明初庄浪因袭元代州治,洪武八年(1375)降为庄浪县,隶陕西布政司;清代仍设庄浪县,隶属时陕时甘,其建置因此也保留了下来。而河西地区庄浪建置也有因承,庄浪路改隶陕西行省后,先后设庄浪巡检司、庄浪县,后文还会论述到。明代时庄浪县改为庄浪卫,此后未见以庄浪为名的军事或行政建置,只保留了庄浪河的名称。“庄浪河”的称谓仅见于元代以后文献,宋、夏史料中将庄浪河称作“拆河”,因此上庄浪河的名称应该是因庄浪路的建置而来。

综上所论,关于甘肃两个不同的庄浪地名,学者们所持族群或文化传播的说法并不充分。当然,我们不排除文化迁移过程中对于庄浪地望塑造的可能性,但是显然这一现象直接的历史成因是由于元代庄浪路在甘肃、陕西两行省的分设所造成的。尽管如此,若要详细解析甘肃河西、平凉庄浪的形成,就必须得从元代庄浪路的建置着手,细致地探察庄浪路的因革变化、辖地范围及其深远的历史根源,在此基础上逐步接近问题的真相。

二 元代甘肃、陕西两地庄浪路建置考

文献中关于庄浪路的建置记载零星稀少,若隐若现。《元史·地理志》没有庄浪路建置的明确记载,仅在“陕西行省”条列出庄浪路降格后的“庄浪州”,下注“沿革阙载”,前文提到至元和大德年间的史料是《元史》中仅有的两条记载,其因承来源和辖地范围都难以知晓。学者已关注到这个问题,张晓非在《西夏卓啰和南军司驻地新考》一文中侧面提到庄浪路,认为元庄浪路驻地与隋唐广武县、西夏卓啰城一脉相承,但对庄浪路建置未及深究。胡小鹏在探查元代兰州的建置时推断,甘肃行省庄浪路范围在今武威、兰州、银川三地之间,其范围东起六盘山,西至永登县,至元二十六年(1289)陕甘划治时庄浪路分割为东西两个部分,分隶陕西行省和甘肃行省。这一论述令人发醒,不过对于庄浪路的具体内容并未展开探讨,较为遗撼。庄浪路在甘肃和陕西两个行省都有设置过,大概存在于世祖、成宗时期,涉及陕、甘两省区的区划变动,因革变迁非常复杂,还需进行充分的探察。

(一)甘肃行省庄浪路的辖境和沿革

甘肃行省庄浪路的辖地轮廓首先可通过两点大致判断出来:一是依据《元史》的记载了解,庄浪路牵涉陕、甘两行省的边界变动,而世祖至元后期陕、甘两省的政区变动基本完成,其分界西起河湟,东至阴山山脉一带,大致依黄河中上游沿线展开,很显然与陕西行省相接的庄浪路应位于甘肃行省南部、陕西行省巩昌路以北的地域。二是具体从相关路州的设置时间来看,甘肃行省与陕西行省交界路州中,永昌路至元十五年(1278)由西凉府改立,宁夏府路至元二十五年由中兴府改立,巩昌路至元十三年设立,延安路至元初亦或之前设立,与至元二十六年划分前的甘肃行省庄浪路都同时存在。因此上,甘肃行省庄浪路只能位于上述路州之间。中统三年(1262)十月,中书右丞相安童奏请在西凉、甘州、庄浪等处增设站赤,反映出庄浪路设立时间较早,可能在至元以前,同时也说明庄浪路与西凉府(后改永昌路总管府)等相邻,其范围应在庄浪河流域东西地域。重点注意的是,形成于明初的《混一疆理历代国都之图》明确标注庄浪路位置,其位于黄河以北,四周为兰州、金州(今甘肃榆中)、会州(今甘肃靖远)、西宁州(今青海西宁)、应里州(今宁夏中卫)、西凉府(今甘肃武威)等地围绕,印证了甘肃行省庄浪路辖地就在上述路州之间,与胡小鹏“今武威、兰州、银川三地之间”的判断一致。《混一疆理图》脱胎于元末《声教广被图》和《广舆疆理图》,是目前所见最详细、准确的元朝地理古图,其记载是可信的。

相关地方志文献也能印证这一点。《甘肃通志》载,“黄河下渡,在州(河州)剌麻川莲花寨,通庄浪路。明设官船二双,水夫六名”,“黄河下渡,直州东北六十里之剌麻川,路通庄浪,谓之剌麻川渡”。又据《河州志》载,“黄河下渡在州(河州)剌麻川莲花寨,通庄浪路。宋筑安乡关,夹河立堡,以护浮桥”。文献中的黄河下渡位于大夏河与黄河交汇处的剌麻川,即今临夏州东乡自治县北部一带,因此黄河下渡又称为“剌麻川渡”。剌麻川在宋时就已建桥立堡,联通河湟漕运,名“安乡关”。元代时黄河上游水运开通,建立以兰州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漕运系统,剌麻川渡(黄河下渡)位居冲要,是连接河州与兰州的要津,由该渡口沿湟水谷地西行,可至西宁州(青唐城);渡河后经庄浪河谷北上,可进入河西走廊。庄浪河属黄河支流,自北向南流经今甘肃永登县域,在达川镇河口处汇人入黄河。因此,史料中提到黄河渡口通元庄浪路,无疑应指的是后一条路线,也反映出庄浪路辖地在庄浪河流域有所分布。

至元二十六年庄浪路划隶陕西行省后,黄河以北庄浪河东西地域的建置去向缺载,史料显示,其应划隶永昌路总管府管辖。《元史·仁宗纪》载,延祐六年(1319)六月“以庄浪巡检司为庄浪县,移巡检司于比卜渡”;又《大明一统志》载,“元置庄浪县,隶永昌路”。据此可知甘肃行省庄浪路先后降为庄浪巡检司、庄浪县,隶永昌路。《元史·地理志》《大元混一方舆胜览》《大元一统志》等志书中一致记载永昌路仅辖西凉州,阙“庄浪县”条,大概是庄浪县建置已在元朝后期,明初即改立庄浪卫,时间较短,为修志者所忽略。

还有一则史料需要注意,《大元一统志》在记载兰州里志时提到,兰州“北到庄浪州界二百五十里,东至庄浪州界荨麻湾一百里”。兰州北向250里的庄浪州,位置应在黄河以北。以里程计算,兰州北250里(按元里计,合今约100公里)指向今永登县域,属原甘肃行省庄浪路范围。《大元一统志》是官修志书,成书于成宗大德七年(1303)年,次年陕西行省庄浪州才由庄浪路降级设立,因此《一统志》中提到的“庄浪州”不可能指陕西行省庄浪州。又据《元史·仁宗纪》记载,皇庆元年(1312)二月,罢设庄浪州唐兀千户所,时间在庄浪路划治之后(至元二十六年)、庄浪巡检司改县之前(延祐六年)。“唐兀”一般是对西夏故地的称呼,反映这个庄浪州唐兀千户所或许与此有所关联。这些迹象表明,庄浪路划治后,庄浪河一带或许曾设立庄浪州,不过很快便撤销。

(二) 陕西行省庄浪路的辖境和沿革

至元二十六年庄浪路划入陕西行省后,大德八年降为庄浪州,存在的时间较短,其辖地在降州后随即分解到其他路州。根据至元以后时期陕、甘两省的行政区域看,至元二十六年的划治大概是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庄浪河东西地域仍旧保留在甘肃行省,黄河以南的部分地域归陕西行省。不过史料显示,陕西行省庄浪路除含括黄河以南原甘肃行省庄浪路地域外,又增加新的内容,两者的建置面貌颇为不同。因此相较于甘肃行省,陕西行省庄浪路的情况更为复杂难辨,只能捕捉相关信息进行推理考证。

庄浪路在陕西行省的建置时间是明确的,即至元二十六年至大德八年计15年,与其同时存在的路总管府还有巩昌路、开成路、延安路、安西路(后改“奉元路”)、兴元路。巩昌路辖陇右诸地,开成路则承金镇戎州(今宁夏西海固一带),延安路位于陕西行省东北向,辖地包括今陕西榆林、延安及内蒙古河套地区,安西路与兴元路分据秦岭南北,入元后辖地变动不大。因此,陕西行省庄浪路应位于上述诸路之间,即将其比定在陇山左右,才符合陕西行省行政区划的布局状态。史料反映,庄浪路在这一带就有辖地分布。

首先是泾州、邠州两地。几种重要的元代文献都明确提到,庄浪路包含泾、邠两地。刘应李《大元混一方舆胜览》“庄浪路”条下载“泾州,泾川、灵台”,“邠州,新平、宜禄、淳化”。陈元靓《事林广记》的记载与前者一致,“庄浪路:泾州,泾川、灵台;邠州,新平、淳化、宜禄”。刘瑾《诗传通释》中也说道,“今庄浪路有邠州,巩昌路镇原州有三水县故城,安西路乾州有武功县,并隶陕西省”,“今巩昌路宁州、庄浪路泾州皆隶陕西省”。州在宋金时期辖有三水、武功等五县,入元后两地分别划归巩昌和安西两路。以上3种文献作者都是元人,一致记载泾、邻属庄浪路,是可信的。

其次是庄浪州之地。成宗大德八年,陕西行省庄浪路降为庄浪州,“并陇干县入德顺州”。德顺州即后来的静宁州。《元史·地理志》载,静宁州“元初并治平、水洛入陇干,后复省陇干,改为静宁州”。治平、水洛两地是宋、金时期旧城,位于静宁州(州治)以南,元时并入陇干县。据《庄浪志略》记载,“庄浪古未有建置,宋时始为寨,日静边,属镇戎军。金升为县,日通边。元初设庄浪路,寻降为州,属凤翔路”,又庄浪县境内有元代土城,为庄浪州治所在,“至正二十七年守御周佥事修,周围一里一百七十步,高两丈五尺,池深一丈五尺,皆土城”。以上反映庄浪路、庄浪州辖地还包括元静宁州之地,即今平凉市庄浪县域,庄浪县建置也是因此而来,《中国历史地图集》将庄浪州标注在静宁、庄浪一带是符合史实的。

陕西行省庄浪路存在的时期较短,很快便降为州治,其沿革脉络较为明晰,各种文献中都有记述。《甘肃通志》载,庄浪县“元初置庄浪路,大德八年改为州,属凤翔路。明仍为州,属凤翔府,寻降为县,属静宁州”。乾隆《庄浪志略》则记述道,“庄浪古未有建置,宋时始为寨,日静边,属镇戎军。金升为县,日通边。元初设庄浪路,寻降为州,属凤翔路。明仍之,寻改为县,属静宁州”,“元初设庄浪路,成宗大德八年二月降庄浪路为州,属凤翔路,此庄浪县之始也”。再如《读史方舆纪要》载,庄浪县“元置庄浪路,大德八年改为州。明洪武八年又改为县,属静宁州”。以上所载大同小异,可以看出,庄浪路降为州后其建置在陕西行省一直存在,隶于凤翔。不过至元九年(1272)凤翔由路总管府转设散府,再未有设路的记述,史料中庄浪州隶凤翔路的说法恐是误载。洪武二年(1369)陇右一带尽为明军所有,九月,庄浪州宣差老关笃坚来降,仍任权庄浪州事。庄浪州附明后不久降州为县,隶静宁州。柯劭忞《新元史》庄浪州下辖庄浪县的说法肯定不对,庄浪州改县是明初洪武时期的事情,大概是将平凉庄浪和河西庄浪两地混淆了。

需要注意的是泾、邠两地的来历去向。《元史·地理志》载,泾州“隶都元帅府,立总司辖邠州。后属巩昌都总帅府,或隶平凉府、陕西省,所隶不一”,其中没有提到隶属庄浪路。《邠州志》记述邠州“元因之属庄浪路,寻改凤翔府,又直隶陕西省”,提到在庄浪路之后邠州还曾一度隶于凤翔府。其实上述泾、邠两地的归属,可考最早的是巩昌便宜都总帅府。《元史·地理志》载,元初(至元五年以前)巩昌总帅府辖地就包含泾、邠二州。李治安考证两地隶属巩昌总帅府的时间或为更早的癸卯年(1243)。泾、邠两地脱离总帅府是在至元二十一年(1284),且与察合台系诸王有关。是年,察合台后王阿只吉遣使向朝廷反映,“‘元隶只必帖木儿二十四城之中,有察带二城置达鲁花赤,就付阔端,遂不隶省。’至是奉旨:‘诚如所言,其还正之。’”日本学者松田孝一推测“察带二城”即指泾、邠二州,这种推断是合理的。“察带”即察合台,只必帖木儿大王是阔端后裔,“只必帖木儿二十四城”即“巩昌二十四城”,隶阔端位下。1231年蒙古南下侵金时,右路军将领、察合台家臣按竺迩分兵攻打陇东地区庆阳、邠、原、宁等地,按竺迩部驻扎礼店后,曾“安辑泾、邠二州”。按照蒙古“所降下者,因以予之”的分配惯例,泾、邻两地应是保留下的察合台投下势力。由于察合台一系经营西域,泾、邠两地长期由巩昌总帅府统辖。同年六月,泾、邠由巩昌总帅府划隶陕西汉中道宣慰司,无疑是诸王阿只吉讨还的结果。泾、邠两州先后隶巩昌便宜都总帅府、陕西汉中宣慰司都是发生于至元二十六年前的事情,因此,泾州、邠州是在至元二十六年以后才划入陕西行省庄浪路的,属于新增内容,与甘肃行省庄浪路无涉。泾、邠两地应在庄浪路降为州后划出,隶于凤翔府或陕西行省,这一点对辨析陕西行省庄浪路的组成是比较重要的。

总之,元代庄浪路设置先甘后陕,两者的建置和辖境面貌迥然不同。甘肃行省辖隶的庄浪路辖境主要包括庄浪河东西地域和黄河以南部分地域;陕西行省庄浪路辖境则在包括泾、邠、静宁等地的陇山左右。庄浪路划隶陕西后,并非将原甘肃行省庄浪路全境划归陕西,而是大致以黄河为界作了分割:黄河以北仍旧属甘肃行省管辖,隶永昌路总管府;黄河以南部分并人陕西行省兰、金、会诸州。从陕西行省庄浪路的辖地内容看,其很大程度上是新组建的路级机构,只是借用了“庄浪”的旧称而已。

三 庄浪路与西夏卓啰和南监军司的关系

卓啰和南监军司是西夏所设地方十二道监军司之一,《宋史·夏国传》记载:“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日左厢神勇、日石州祥祐,日宥州嘉宁、日韦州静塞、日西寿保泰、日卓罗和南、日右厢朝顺、日甘州甘肃、日瓜州西平、日黑水镇燕、日白马强镇、日黑山威福。”西夏监军司既具有地方行政机构的性质,又是控御疆土的特殊军事组织。元代庄浪路建置的发端和背景史籍中没有作明确记载,首先从两者的名称特征上看,“庄浪”与“卓啰”可以勘同,又考虑到甘肃行省庄浪路辖地范围本属西夏故地,我们认为两者建置有因承关系,理由有二:

一是卓啰监军司统辖地盘与庄浪路相当。

西夏诸监军司大都驻防在边地重要关隘,有抵御外力人侵的重要功能。卓啰和南监军司位于西夏疆域西南部,最初有防御吐蕃势力的政治用心。《西夏地形图》将其标注在凉州西南、黄河北岸的拆河(庄浪河)西侧,可知卓啰和南军司主要统辖西夏西南的庄浪河东西地域。《混一疆理图》中庄浪路位于黄河以北的庄浪河流域,与《西夏地形图》对卓罗监军司的标注位置基本一致,能够说明这一点。实际上,随着西夏的扩张和疆界的变动,卓啰监军司统辖范围东、西、南3个方向都有延伸,远远超出庄浪河流域。卓啰监军司初期主要为防御吐蕃而设,防线应在兰州以西。北宋为遏制西夏势力扩张,经数次开边,修城筑堡,依靠黄河天险构建牢固的防御体系。此时卓啰监军司的防线有所调整,由原来的集中防御吐蕃转而沿黄河一线展开。据《宋史·地理志》载,会州境内德威城(今靖远县西南部黄河东)、净胜堡(今榆中县青城)、通泉堡(今靖远县若笠乡)3个堡寨都与卓啰监军司隔黄河相对,可知其辖地已东达会州一带,与西寿保泰军司相邻。

熙宗天会时期,金朝在尽取宋陕西诸地后,与西夏约和划界,基本按照原宋、夏疆界进行划分。自天会十四年(1136)始此后的十余年间,在西夏不断的侵扰下,金朝又将西宁州(今青海西宁)、乐州(今青海乐都)、积石州(今青海循化)和廓州(今青海化隆)等河湟四州,以及陇山左右的德威城(今靖远西南)、西安州(今宁夏海原)、定边军(今甘肃环县)三地赐予西夏。至此,西夏将其南部疆界左推至河湟一线,右推到陇山附近,与金临洮府路、凤翔路、庆原路、麟延路直面相对。金海陵王即位后,西夏也曾有过犯边行为,不过在金朝的积极防御下,西夏实质性的地盘占领很少,双方处于拉锯状态。贞祐二年(1214),兰州蕃部程陈僧叛金,“败金人于龛谷”,西夏军渡河屯兵兰州城,一时秦巩之地尽在眼底。贞祐三年西夏军一举攻破临洮府渭源堡,随即被击退。

西夏通过兰州南侵的行动受挫后,转而以兰州为据点向东西两边扩展,金朝西部边境受到西夏全面攻击。兴定元年(1217)起,夏人连侵金积石州、洮州、绥德州、麟延路、龛谷、定西州、西宁州等地;兴定四年会州(今靖远县城)沦陷,金迫使侨治新会州(今会宁县郭城镇);元光二年(1223)积石州大批蕃部投降西夏。至此西夏打破了天会以来的界限,夏金边界自西向东以积石州、兰州、会州、西安州一线开展,尤其是在占据金积石、兰、会三地部分地域后,将边界推到黄河南岸。根据这个势态看,贞祐以后西夏南界疆域的变化又一次牵动卓啰监军司的防线,其辖地应该延伸到黄河南岸的兰、会地域。西夏湟水一一陇山段界域驻有卓啰和南、西寿保泰两个监军司,由于受到宋夏战争的影响,元丰时期西寿保泰军司驻地从西市城(今定西市)北移至狼柔山(今宁夏同心县),防区主要在黄河以南的天都山一带,与卓啰军司分驻黄河东西,因此,西夏后期在黄河以南夺取的地域由卓啰监军司统辖是符合当时势态的。 甘肃行省庄浪路辖境不仅包括庄浪河流域,还跨越黄河以南,在庄浪路划隶陕西行省后,并入陕西兰、金、会诸州的部分地域与西夏贞祐以后南侵金朝获得的地盘有一致性,两者的辖境大体是相当的。

二是甘肃行省各路州循西夏诸监军司而设。

依据史料记载观察,元甘肃行省诸路、州的设置,大致循西夏监军司故地而立。如沙州路以沙州监军司(驻沙州,今敦煌市)置;亦集乃路以黑水镇燕军司(驻黑水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置;甘州路以甘肃军司(驻甘州,今张掖。甘肃军司后期移镇肃州)置;兀剌海路以黑山威福军司(驻兀剌海城附近)置;永昌路总管府(由凉州改置)以右厢朝顺军司(驻凉州西北永昌城)置;宁夏府路则以北地中(驻夏定州)和南地中(驻夏灵州)两军司置,瓜州以西平军司(驻瓜州,今安西县东南)置。据学者研究,卓啰监军司驻地应在今永登县境内的庄浪河一带。考古实地考察显示,自河口(庄浪河与黄河相交处)北行,野狐城、玉山古城、罗城滩古城、金强驿古城、马营河古城等西夏古城遗址都沿庄浪河一线分布。张晓非认为卓啰和南监军司驻地卓啰城在今甘肃永登县城中部永登遗址,也即后来甘肃行省庄浪路和明庄浪卫城址。1226年秋,蒙古西路军取“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遂逾沙陀,至黄河九渡,取应里等县”,“搠罗河罗”即卓啰和南之音转,因此蒙古在取得西夏故地后,依例将卓啰和南监军司设为庄浪路总管府是符合当时惯例的。

因此,甘肃行省庄浪路建置继承西夏卓啰监军司故地。以庄浪路隶属变化为契机,划隶陕西以前,甘肃、陕西两行省边界与金、夏两国疆界约同;划隶陕西以后,两省最终以黄河为界,又回到宋、夏约和的旧态。这并非巧合,而是历史的惯性在地理变迁中的表达,西夏卓啰和南监军司与元代庄浪路的承继很好地反映了这一点。限于史料,文章对元庄浪路建置的考论较为有限,如庄浪路最初设置的时间,以及两个庄浪路具体的辖境等问题还需进一步探究。

余论

蒙古宗王势力在关陕地区的浸人较早。1231年,窝阔台三路伐金,右路军由拖雷率领,直奔关中,攻克金重镇凤翔、京兆,接着越过秦岭,侵入陕南兴元等地。1235年,窝阔台次子阔端举兵南下,招降陇右汪世显部,将秦巩二十四州之地据为已有,至此,金陕西旧地全部纳人蒙古的统辖范围。随着蒙古征服区的向南推进,窝阔台、察合台、拖雷三系在关陕地区都争取到自已的投下势力:窝阔台将巩昌“二十四城”之地划隶阔端位下,又将金凤翔故地封于四子合刺察儿,建立凤翔兀鲁思,拥有陇右、关中(凤翔)诸地;察合台系则分得陇山左右的泾、邠等地;拖雷系在攻金过程中也获得诸多投下,不仅包括潼关以西的河州、解州等山西南部地区,还包含潼关以西的京兆、延安及陕南兴元等处。窝阔台即位后,忌于拖雷的强势存在,与河湟赤窟系、高昌亦都护等河西诸王相交,将西夏故地封于阔端,将诸方势力连缀成片,达到与拖雷系相抗的用心。窝阔台将陇山左右作为与已系交好的察合台系,与凤翔元鲁思以及阔端辖隶的西夏故地、巩昌二十四城相连,体现出这一势态。因此,关陕地区的宗王势力大致可划以窝阔台系和拖雷系两部分,呈东西相对状态。蒙哥汗即位,汗位转人拖雷系,窝阔台、察合台势力遭到镇压削弱,太宗子孙被分迁至旧有封地,接着忽必烈经略漠南,封授京兆,成为关陕地区势力最大的宗王。尽管失去对关陕的统治权,但陕西境内仍保留一定的投下势力,泾、邠两地就是察合台系在陕西势力的遗留。

根据陕西行省庄浪路的建置时间及辖地信息推测,其组建恐非偶然。至元中期察合台后王出伯兄弟在中亚争权受挫,率军东归,获得了忽必烈家族的重用,成为西北地区很有影响力的宗王,阿只吉大王讨还泾、邠二州,接着以察合台投下为中心组建庄浪路,或许与此有关。与庄浪路情况相似的还有同隶陕西行省的开城路。开城路设立于至元十年(1273),是时安西王忙哥刺“分治秦蜀,遂立开成府,仍视上都,号为上路”,是安西王夏宫所在地,隶于安西王位下。安西王家族衰落后,英宗至治三年(1323)开城路降为开成州。《元史·地理志》记载陕西行省下辖的4个路总管府,分别为奉元路、兴元路、延安路和巩昌路(巩昌便宜都总帅府)。实际上陕西行省一度同时存在6路,即《地理志》所载4路和庄浪、开城2路。《元史》对于庄浪和开成两个总管府没有列出,一个原因是两路设立时间较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或许是两个路总管府都属宗王投下势力,带有一定的投下路州性质。

作者:陈建军

来源:《中国地方志》2024年第2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欧阳莉艳

校对:罗舒平

审订:杜佳玲

责编:徐和惠子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微信扫码加入

中国地名研究交流群

QQ扫码加入

江西地名研究交流群

欢迎来稿!欢迎交流!

转载请注明来源:“江西地名研究”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