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中国文坛的历史上,张爱玲、冰心的名字自然是家喻户晓的,在男性长期占据绝大多数风口浪尖的时候,这些杰出的女性无疑也给后世留下了伟大的背影。
然而“白薇”这个名字或许并不为太多人所了解,甚至可以说有些冷僻,但她不仅在文学界声名赫赫,有着“女性戏剧文学之母”的称号,而且曾得到鲁迅先生盛赞,两人保持了多年深厚情谊,同时也深受毛泽东欣赏,曾当面令江青替她做一套衣服。
但这位女作家的九十多载春秋却并不是在浪漫小资、花前月下中度过的,恰恰相反,她的一生之颠沛流离、艰难坎坷,简直超乎了人的想象,所以才造就了她不同于常人的文字与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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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2月,白薇出生于湖南省资兴南乡的秀流村,原名黄彰,她所在家庭虽然不算达官显贵,却也是书香门第。
白薇的父亲黄晖是前清的秀才,在早年留学日本后,在黄兴的介绍下入了同盟会,回国以后当起了小学校长,后来积极响应辛亥革命而投军,看似是个相当先进的革命人士。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在深入革命后,黄晖才发现这新思想其实和自己的理念颇有些格格不入,他始终无法摈弃封建礼教的束缚,于是后来辞去了政府内的官职回到了老家开始行医。
黄晖足可称得上当时许多人的代表——“半新半旧”的人,他一方面接触新思潮,而且无偿行医,乐善好施,在当地非常受人爱戴,但另一方面,他却以旧思想荼毒女儿白薇,甚至作出了许多残酷至极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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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是家中的大女儿,从小便随着祖母和母亲两位大家闺秀学习女红刺绣,她极其聪明,下笔如翻飞,绘出的图样精致美观,令人赞叹。
然而这样的一个孩子,却在仅9岁那年,便被送给了隔壁村的一户李姓人家充当了童养媳,签下了订婚书,只是因为李家儿子重病,需要“冲喜”......
不过尚未出嫁的白薇至少还有机会和两个妹妹一起,进入了父亲的小学读书,她对知识如饥似渴而且天赋卓绝,在第一个学期便名列全班第一。
但两年不到后,因为父亲生病,白薇便只能辍学回家,唯一幸运的就是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偷看父亲曾经的那些革命书籍,内心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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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10年的时候,白薇年方十六,李家眼看岁数到了,立刻上门逼婚,纵然白薇苦苦哀求,父母还是以“礼教名家”的由头把她送了过去。
于是白薇开启了人生中最悲惨的一段时光:在夫家,她面对冷酷而暴力的丈夫、中年守寡的刻薄婆婆,经常受到拳打脚踢,甚至于被婆婆咬断脚筋、撕破衣服,浑身赤裸地逃入河中避难......
在长达四年的折磨之后,实在看不下去的舅父才帮助白薇制造了一出投河自尽的假戏,她终于得以逃出地狱回到家中,随后进入两个妹妹所在的衡阳第三女子师范插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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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白薇的灵魂早已饱经磨砺,她入学第一天便剪去了长发,着一身男装,在学校中受了许多白眼,但她的成绩却很快突飞猛进,并挥笔写下了蕴含革命、女性独立思想的文章《罗兰夫人》,直接轰动全校,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但这所学校的校长仍是一位腐朽的“遗老”,白薇积极参与先进运动让她最终被拒之门外,直到学校撤销,她才进入了合并后的长沙第一女子师范学校,不过即便她依旧锋芒毕露、对抗旧式思想,她的优异成绩还是让她顺利毕业,甚至还得到了日本公费留学的机会。
但苦难好像从不愿意放过白薇,她没死的消息这时被婆家得知了,马上勒令她回去,而且以黄家唯一的男丁作威胁,使黄晖联合校方四处封锁,最后还是一众好友与同学全力帮忙,才让她从旧厕所的缝隙中逃出了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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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脱后的白薇头也不回地孤身去了日本,她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仅凭公费的一点钱是难以支撑生活的,当时许多留学生要么是家境优越,要么有私人资助,才能过得阔绰一些。
但白薇凭借着当保姆、小贩、端茶倒水甚至去码头搬货,硬是支撑了学业,先后就读于东亚日语学校、东京御茶水女子高等师范大学,学了日语、生物、历史、教育、心理学、佛学......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她给自己取下了“白薇”的笔名,“白”指的是枉然和空白,而“薇”则是山里的一种非常卑微的蕨芽,可见她在当时对自己生命的悲观。
但到了1926年的时候,白薇已经站住了脚跟,这样一个自幼饱受痛苦的女人,终于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下,马上就要结束学业、得到学位和工作,如果留在日本,她可以自力更生,可以创造一份很好的生活。
可是白薇竟然放弃了一切选择回国,因为中国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漩涡,大革命席卷南北,她要投身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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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7月,白薇登船回国抵达革命摇篮广州,见到了无数同道中人,开启了与何香凝、邓颖超漫长的友谊之路,几天后又回到老家,正式解除了那份婚约。
此后的白薇进入了革命政府工作,先后就职于武汉总政治国际编辑局当日语翻译、中山大学当讲师,默默为这个时代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但不幸再次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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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汪、蒋政府双双发动反革命政变后,白薇愤而辞职离开武汉前往上海,和自己的男友杨骚同居,可是在感情上她同样遭遇了重大打击。
杨骚是个诗人,和白薇相识于日本,是个浪漫、潇洒惹女性欢心,但同样朝三暮四、风流成性的男人,之前就曾不辞而别抛下白薇提前回国,然后面对找来的白薇又不负责任地脱身下南洋做生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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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杨骚的发财梦破碎才回到上海,白薇不计前嫌想要和他结婚,但是当婚礼准备好、请帖发出去后,婚礼的当天杨骚竟然没有来,同时因为他终日沾花惹草还染了脏病,而这病也传给了白薇,极大摧残了她的健康。
不过即便命运如此残酷,但还是在带走了这个负心男人的同时,将另一位斗士和导师送到了白薇身边,这就是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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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最早结识鲁迅,是因为自己的诗剧在他的《语丝》上得到了发表,让鲁迅注意并开始欣赏到她。
1927年,白薇和鲁迅第一次见面,鲁迅第一次见到她就直言说:你像仙女。而白薇也羞涩地笑了。
此后在鲁迅的帮助下,白薇相继发表《打出幽灵塔》《炸弹与征鸟》等一系列震动文坛的代表作,被誉为“文坛上的第一流人物”。
在这种提携下,白薇也将鲁迅看作恩师,两人在七年时间中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白薇不仅得到了革命的熏陶、心理的安慰,还由此进入了自己创作的黄金时期。
到了抗战爆发后,白薇坚持留在白区,继续笔耕不缀,写下了许多反映残酷战争的文字,后来她多次要求去到延安,只可惜邓颖超考虑她身体状况实在不好而一直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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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民政府被迫迁都后,白薇在重庆过得更加艰难,贫穷、伤病、饥饿时常困扰着她,但她不仅依旧身在左联(左翼作家联盟)中,而且经常提出自己关于未来国家建设、妇女解放问题的想法。
延安方面虽然主要顾虑她的健康,但还是在生活上给予了白薇很多帮助,让她的境地总算是好过一些,但她接受少数帮助却从不受施舍,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总会就曾两次为贫病作家发起捐款,前后共一万五千元款项,但均遭白薇拒绝。
客观来说,白薇的性格是相当尖锐的,以至于许多人觉得她另类、不合群、太过锋利,有时不懂人情,但身边真正关心、了解白薇的人,却都对她给予了高度赞赏,包括谢冰莹、丁玲等人。
而到了1945年重庆谈判的时候,白薇和妇联的人见到了毛主席,哪知道毛主席上前握住她的手亲切问候,白薇自觉惭愧,但毛主席却评价:
“我经常记起你,因为你也是湖南的,文章写的不错啊!……你在政治上没有倒下,在思想上也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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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白薇继续写作,也继续天南地北、颠沛流离,随着解放战争拉开帷幕,她还放下笔,积极参与革命工作,为地下党传递信息、作宣传,甚至在1949年4月直接投身了解放资兴的战斗当中......
等到全国解放后,一切自然就好起来了,1950年的时候毛主席还派专人请白薇到中南海做客,两个人长谈良久。
他们很长时间甚至都忘了坐下,临行前毛主席还送了她不少礼物,还让江青替她做了一套衣服。
国家和人民解放了,白薇却还是闲不下来,在中央领导们和文联、妇联的关照下,白薇竟然还选择了在57岁的年纪主动参与了北大荒建设,而且这一去就是八年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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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坚毅的精神和面貌得到了肯定,之前由毛主席特批,一直允许她旁听全国政协会议,但在1954年她在第二届全国政协一次会议上,正式被任命为政协委员,此后连续参与了政协的8次会议,并在1978年再度当选为第五届政协委员。
但白薇依旧是那个特别的女人,她做事向来不计得失,在1981年的时候,作协认为白薇早应该入党了,于是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她自己竟然拒绝了。
白薇以党员为莫大的荣誉,但她的理由却是自己年事已高,恐怕不能再为党和人民作出多少贡献,所以不愿意只是谋求一个虚名。
1987年8月27日,白薇同志在北京协和医院因病去世,作协为她操办了一场正式而敞亮的丧礼,中央各部门、领导、作家群体、妇联干部均致以了崇高的敬意,到场凭吊的有彭真、邓颖超、习仲勋,有叶圣陶、冰心、巴金、艾青等诸多中央首长和知名文艺界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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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白薇的一生,之艰辛和复杂几乎难以形容,其巧妙和宏伟也令人诧异,她半辈子抱病,身体一度千疮百孔,却竟然逐渐恢复,活到了九十四岁的高。
或许她因为遗世独立而声名不显,但在20世纪的女作家当中,白薇绝对占据着一个重要的席位,她的身上展现了在中国新旧交替之际,女性群体的斑斑血泪和顽强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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