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乡愁》之四十六
静是一种平和，它如春日骄阳、夏日清风、秋日枫叶、冬日白雪，展示生命的活力，从不肆意张扬。
静是一种美好，是流动的风景、淡淡的云彩，带着幽幽清香，美到极致。
静是一种智慧，人只要知足便会心静如水，静能给我们一片湛蓝天空，一方心灵净土。
静是一种内敛，生命恰似这涓涓流淌的河流，任鱼儿畅游，却仍可波澜不惊
静是一种素养，学会用纯净的双眼观察社会，学会用平静的心态理解周围，平静做人、平静处事，便能心静如水。
静，很美……
1
北方生产队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迷茫而无奈。
蹉跎的时光里，消逝的是时间、留住的是岁月；得到的是年轮、失去的是青春……
但是，每年麦收时节，不仅是大人们最忙碌的时候，就连孩子也要跟着忙活。
即便是家里那些平时连门都出不了的老人们，这时候也做不得“闲人”了，都要跟着过麦（抢收麦子的季节），力所能及地帮着生产队做点事情。
因为麦收的好坏，决定着农村人一年的收成和会不会挨饿的关键。
在北方，小麦是细粮，玉米是粗粮，而谷子、黍子、高粱、地瓜等则是杂粮。
秋天收玉米和其他杂粮时，都不用太着急，可以悠悠地收。但小麦成熟时节多风多雨，稍微不注意，小麦就直接在麦秆上生芽了，那就惨了。
所以，麦收时节，是北方农民们最忙碌的季节。
当树上的知了开始聒噪，孩子们每晚都拎着瓶瓶罐罐开始捉知了解馋时，大人们已经在准备过麦的东西。
2
老队长会喊队里的保管员打开仓库，将过麦过的地排车（排子车）、排叉、木锨（扬麦糠用的工具）、捆麦子用的“麦要”（一种用茅草拧成的草绳或用麻皮拧成的绳子）等东西全部找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不能修的就重新到集市上去购买。
而各家也会将挂在偏房、杂货间窗棂上的镰刀找出来，在旮旯里摸出粗粝的磨刀石，一遍遍地将镰刀磨得锋利起来。
这一切东西准备完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重新收拾一下生产队的打麦场，大家俗称的“场院”。
而收拾“场院”的这个活，在北方的农村里叫做“矼场”。
因为打麦场基本上一年只用一次，所以平时也没人管理，会被践踏得凹凸不平，周围还会生出一些杂草。
我们生产队的打麦场，是在靠近村边的地方，旁边还盖了间小房子，称为“场院屋”。
大家在老队长的召集下，来到打麦场上，将场院边上因为下雨被冲垮的地方都拉土填补起来，铲除周围的杂草，将场院弄得方方正正的。
之后，还要套上牲口，拉着一两具耙，将地面划拉起来。
3
耙是北方农村特有的一种农具，在我们那里常用的是“人字耙”，也叫“雁耙”。
耙是呈人字形的两条方木，中间有两条横木用来踏脚，有点像是大写的“A”。
在两条人字形的方木上，插着很多铁耙齿。
这种“人字耙”，一般是在将耕地翻起来后，用来压碎地里的土块。
除了“人字耙”，另外还有一种“梯子耙”，是其他地方才用的，主要是用来将高处的土压挤到低处去，有平整土地的作用。
在打麦场的地面表层，被耙上的铁齿划拉过后，地表就被划拉起来一层柔软的土，老队长就招呼社员担水，泼洒在地面上。
在将地面弄得湿淋淋以后，才洒上一层上一年的碎麦秸。
之后，再套上牲口，拉着滚驼子（石磙子），一圈圈地碾压地面。
碾压完后，扫去地面上剩余的麦秸，再洒上更细碎的麦秸继续碾压。
等碾压完了，扫去地面上的碎麦秸，一个压进去很多细碎麦秸和麦糠，湿乎乎、平整整的场院，就算是弄完了。
这样的打麦场因为是新碾压的，在打第一场小麦时，还会有不少麦粒会被挤压到地面里。
直到打了几场小麦后，才能慢慢好用。
4
而打麦场周围，是一些取土造成的坑坑洼洼，生长着平时在北方很难看到的杂乱藤条。
庄稼人过日子最会算计，大家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所以，有些勤快的人家，每年会来这里割一些藤条，回去编几个簸箕、筐子啥的用。
妈妈没有这样的手艺，有时看着人家割藤条，就叹息自己手笨。
孩子们对过日子还没什么概念，就知道贪玩。
在藤条丛中乱钻，折几根像鞭子似的藤条，互相追赶着玩。
等大人矼完场了，才跟着大人回去，还一路用藤条追打着。
矼完场，剩下的就看老队长的一声令下了。
而每年这个季节，北方的学校里，也会放半个月的“麦假”；让大大小小的学生们，回来帮着生产队收麦子。
这时候，老队长就像是统兵的元帅一样，天天骑着他的那辆大金鹿自行车，到生产队的各块麦田里去“巡视”，查看麦子的成熟情况。
而确定麦子开镰的茬口，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开镰的时候，也是麦粒上浆最快、最关键的时刻。
开镰早了，麦粒上浆不充分，等打晒出来颗粒就是瘪的，会造成减产；但开镰晚了，麦粒会在收割、运输途中从麦穗上脱落下来，也会造成减产。
所以，老队长把握开镰的时机非常重要，既要保证麦粒上浆充分，也不能太晚。
5
那几天，他还天天带着她那台很古旧、很宝贝的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天气预报。
偶尔，也会和队里的老把式们，商量一下开镰的档口。
这是大战前的预兆，整个生产队的气氛都有点紧张和压抑。
老队长捋下几个麦穗，在手里搓一下，将麦粒丢进嘴里咀嚼一下，说一声：“开镰吧！”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生产队的两三百号大人和孩子，立即扑进麦田里，镰刀闪闪，席卷着一片片麦田。
麦收，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
而老队长则会去其他地块里查看，一旦这边的收割完，立即招呼社员们转战到下一块麦田……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张爱玲说的“刚巧赶上了”，是指感情；而我们那个年代的“刚巧赶上了”，却是正好赶上了那段中国农耕历史还比较滞后、比较原始的时代；也正好，被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们“刚巧赶上了”。
6
麦收时节的繁忙，是上一个世纪的中期，在生产力相对低下的年代里，留在北方平原的一个农耕剪影。
这个剪影，也很快被岁月的风尘淹没。
然而，这个剪影却一直清晰地烙印在我心底深处。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走出北方的黄土地、走出故乡，看到了外面更大的世界。
生命是条单行道，绝不会有机会重来。
所以，看过更大的世界后，就再也不甘心留在原地。
不甘心，就是动力。
既然生命是条单行道，至少，我想在这条单行道上努力去追求、寻觅。
无数年后，再回故乡，看到当年已经荒废了的打麦场，有些已经连痕迹都找不到，或者被其他的建筑替代了。但儿时的印象里，还大概知道哪个地方曾经是打麦场。
回忆着这些往事的时候，心底深藏的那幅剪影，撞开尘封的记忆，又从心底绽放出来，又幻化在眼前的物是人非的景象里……
记忆的山水里，云烟雾绕。
一涧溪水，些许鸟叫，几许花开花落。最不愿说沧海变桑田，但还是镜里烟花，流年去远……
于是，落叶荒芜了谁的只言片语，秋风又扫落了谁的思念情绪。
这个秋天，你要和谁走过，谁又是你这个季节的回忆。
拥有宁静的心灵，才能发现意想不到的美。（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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