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老镇江”,是指大约1939至1949年的镇江。

这里记录的老镇江琐事,是我童年印象最深的一些事,而“印象最深的事”不等于“最俱镇江特色的事”。

30年代,站在云台山上,向东俯瞰镇江城。古城内房屋鳞次栉比,密密麻麻。远处,能看到靠近江边的山——北固山。江水中的那座小岛即是焦山。

绝迹的叫卖声

1.补锅

老家住宅旁的小巷,两头连接着繁华的大西路和中华路,是走街窜巷的叫卖人必经之路。在我记忆中,有一些印象深刻的叫卖声,现在已经绝迹了。

“补锅——”一声上扬的长音。邻家刚学说话的小孩,由于常常听到这种有趣又容易学的声音,也不由得先学会这个发音。

有时我家也把“补锅的”叫进门来干活,于是,朴实农民样的老汉在天井里摆下工作摊子,孩子们就围上来看他表演。风箱连接上小炭炉子,老汉呼哧呼哧地拉起风箱把炭火烧旺,一个小坩锅里放着像锡样的金属,架在火上将它熔化。补锅人先把破锅上的砂眼周围打磨干净,然后浇上熔化了的金属,这就完成一个补钉。小孩们看到黑色的固体被烧成红色的液体,冷却后又变成闪亮的补钉,饶有兴趣。

一般“补锅的”都还会“掬碗”。我也看过掬碗的工艺过程。能“掬”的碗,要求碴口完整、拼起来严丝合缝。掬碗人有个工具,相当于现代的钻床,但特别简单,只是由铁杆和弓弦构成。手拉弓弦,带动铁杆下端的钻头转动,在破碗接缝两旁打眼,然后将一枚两头有尖钩的菱形小铜片当作铆钉,跨缝钉在打好的眼上,大约隔半厘米铆一个钉,全部铆完后再抹上白色的腻子。这里用的钻头,人们称它“金钢钻”。这时,母亲往往会自言自语地说一句俗语“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干什么工作都有它的绝招”,或者是从反面告诫人们“没有真本事就不要逞能”,我就是在这种场景下学会了这句话。

现在想来很奇怪:一只碗也就一两块钱,掬一个碗那么费事,大概工钱也不会太少,值当吗?我家那时也不穷,这么节俭,是当时人们的消费观念跟现在不同?还是那个破碗本身是很珍贵的收藏品?反正现在这种活儿绝迹了是有它的理由的。

2 .剪花样儿

盛夏午后休闲时,听到巷子里传来妇女的叫买声:“剪花样儿哟——”。母亲说:“叫她进来看看吧”。于是进来一个衣着朴素整洁的少妇,腋下夹着个青布包袱。母亲请她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她打开包袱,里面有一本卷了角的旧书和一把小剪子。母亲问她会剪些什么花样,她就翻开书页,一页一页地展示夹在书里的样品。

剪花样的人可称得上是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她不用先描画花形,就能直接在白纸上一刀剪出她的腹稿花样。母亲请她来,也带有欣赏她的技艺的性质,其实母亲也有一本夹着花样的书,里面已经存了不少花样。

艺人开始工作了,姑娘们聚精会神地围着看。母亲说,要剪一付拖鞋上用的菊花和一付小脚老太鞋上用的寿字花。只见她拿出很薄的白纸,叠成几层,用绣花针在纸上扎一些针眼,目的是将这几层纸压实了,然后正式开剪。白纸在她手里不停地转来转去,剪刀始终不离开纸,人们看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下剪,而她可谓成竹在胸,不一会儿功夫,美丽的花样就出来了。“一剪子”花样有6到8层,一双鞋只需2张,她留下一付(2张)夹在自己的书里存档,其余的交给客户。

姑娘们准备绣花前,先要把花样儿贴在“鞋帮”上。贴花样时要特别细心,先用针在花样的边缘轻轻挑拨,使它一层层分开,再用针挑少许稀浆糊,均匀的在花样反面点上几点,(如果普遍涂抹浆糊,薄纸就烂了。)然后将花样儿翻过来贴在“鞋帮子”上。姑娘们用配好色的丝线,一针一线地覆盖住白纸花样,最后,鞋面上只见红花绿叶,不见白纸花样了。

跟“剪花样的”类似的民间艺人,还有“吹糖人的”和“捏面人的”。他们常常是在街头卖艺,一般不走街串巷叫卖。他们选一个热闹的地方停下来,摆开工作摊子,竖起样品架子,就默默地继续做他的玩艺儿,不用吆喝,立刻就吸引来许多围观的小孩。我小时候也常在“巷儿头上”围观过这种手艺。或是观看“吹糖人的”用饴糖吹“老鼠偷油”,或是看“捏面人的”用彩色的面团捏“孙悟空”之类的面人儿。也曾买过最便宜的糖“叫叽儿”(口哨子),拿回家吹吹就吃掉了。

3 .炒白果

夏天晚上在天井里乘凉时,偶尔会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踢踢嚓-踢踢嚓-”的声音,像是在铁锅里炒小瓦片发出的声响,那就是“炒白果的”来了。他不用口叫卖,全凭这种特殊的声响来招揽顾客。

白果即银杏树结的种子,将绿色果子的外皮沤烂,取出里面的核,就是白果。敲碎白色坚硬的壳,里面的肉可食用,它白色无味,质感有韧性。可是我在北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食品。小时候,我只知道信佛人吃的素斋宴里有一道传统菜叫“烧杂素”,里面除了有面筋、香菇、木耳等,还常放一些白果。

“炒白果”是休闲小吃,人们就是看中它嚼在嘴里的那股韧劲儿。但大人们不许小孩子吃,也说不出原因,只说吃了对身体不好,弄得我们馋涎欲滴。后来我才知道,白果有微毒。由于小孩不能吃,我家也就不经常买这种吃食,但我也曾看到过怎样炒白果,其实它并不是放在铁锅里炒,而是用两个铁丝编成的类似漏勺样的东西,两个漏勺上下一合,白果放置其中,在炭火上一边烤、一边抖动,炒熟后白果就炸开一个口子,形状很像现在超市上卖的开心果。不知道现在镇江还有没有“炒白果的”小买卖人,我想是已经绝迹了。

4 .麻油散子、熟藕、酒粮

走街串巷叫卖的美味小吃还有:“麻油散子——糖麻花—”、“卖——熟藕啰”、“卖——酒粮吆”。

散子和麻花现在北方也还有卖的,不过不是走街串巷叫卖了,一般由小作坊制作。“天津大麻花”作为地方特色点心,还可以装在礼品盒内送人。

挑着木桶“卖熟藕的”现在就见不到了。熟藕的制法,是将两端连着节巴的鲜藕刷洗干净,切断一端的藕节,将事先泡软了的糯米塞在鲜藕的每个孔里,再将切下的藕节合上,用三、四根细竹针插在藕身和藕节之间,使之密合固定好,然后放在锅里煮熟煮软,大约要煮一个多小时。制成的熟藕呈紫褐色,将它切成1厘米厚的藕片,在油锅里煎成两面微焦,撒上白糖,就做成别有风味的早餐点心。

我家买小贩做的熟藕段,只是图个方便,其实母亲自己也曾做过,母亲更看重煮藕的附产品—藕汤。汤也是红褐色,母亲说喝藕汤可以滋阴、降火、凉血,对她的皮肤病有好处。

听到“买酒粮的”叫卖声,我就想喝一口甜甜的米酒。叫卖人挑的担子里放着一排排小粗碗,碗里的“酒粮”是形状像面包圈的一块糯米饭(中央有一圆孔),泡在少许米酒里。大概制作时就是将煮熟的糯米放在碗里加上酒药酿造成的。人们买酒粮时,可以一碗一碗的挑选,选定后买卖人还要在碗里格外加一些米酒,显得十分友好。

30年代,镇江一名女子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一所学校报名。学校的窗户上写着“养护儿童是父母和教师的责任”几个大字。

便民服务的手艺人

1.“箍桶的”

旧时的水桶、油桶等各种桶,都是用许多根木板条拼起来的木桶。每条木板的横断面呈梯形,短边组成内圆,长边组成外圆。将若干条木板围着一块当做桶底的圆木片紧紧地拼在一起,外圆用铁箍固定住,就做成木桶。

木头在水里不容易烂,而铁箍用久了会锈断。这就产生了“箍桶的”这一行当的手艺人,他们走街串巷,上门服务,或是把散了箍的木条收拢来,换上新箍,或是去掉部分破损的木板,配上新的再重新箍好。

后来,人们用上了马口铁皮做成的水桶,“箍桶的”就消失了。

2 .“紧棕绷子的”和“修籐椅的”

旧时北方人睡觉用土坑,南方人睡觉用板床,但镇江很多人家的床板是用棕绷子代替的,因为它透气、有弹性。棕绷子,就是用厚木条做成的和床一样大小的方框,侧面有一排小孔,将棕绳来回穿过小孔编织成一张大网。人睡在这种有弹性的网上,当然比睡硬板床舒服些。

棕绳是用南方棕榈树上的棕毛搓成的绳子,虽然很结实,但常年承载人体的重量,日久也会松动的。这就产生了“紧棕绷子的”这一行当。

和这类似的,还有“修籐椅的”。

南方很多人家都有籐椅或籐床,夏天,躺在籐椅、籐床上乘凉是最舒服的了。籐椅用久了,往往会有部分籐条断了,其余的地方还是好好的,扔掉实在可惜。而请人来换几根籐条,重新编一编,就可以修旧如新了。

紧棕绷子的和修籐椅的手艺人,往往有自己的小作坊,自己制作棕绷子或籐椅籐床。他们有时也会上门服务。也有一些手艺人是农民,只是在农闲时到城里来,挑着简单的工具和材料,走街串巷顺吆呵着,帮人家紧棕绷子和修籐椅。

他们的活计满足了人们生活上的需求,很受市民的欢迎。

3 .“绱鞋的”

旧时人们穿鞋,一般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在电视剧里常看到,农村姑娘做鞋送给心仪的人,做鞋邦、纳鞋底和绱鞋,都是她自己一人完成的。而镇江人家一般是做好鞋底和鞋邦,送到鞋匠铺,请绱鞋的师傅绱鞋。大概绱鞋这种活儿难度更大些吧。

我家人多,做鞋是母亲常年做不完的工作。做鞋的程序也相当多,先要糊“骨子”:将拆开的旧衣服,撕成一块块破布,打一盆稀浆糊,把门板卸下来,将破布一层一层的粘在门板上,共约四五层,晒干了就成“骨子”。做鞋邦和鞋底都要用“骨子”衬底。

鞋底有两种,一种是毛边底,一种是百页底。小孩子都是穿毛边的,也就是:按鞋底样儿剪几层“骨子”叠在一起,用布包了缝好,当作鞋底壳子,然后把破布一层一层铺在鞋底壳上,达到一定厚度以后,就直接用蔴线纳鞋底了。“百页底”比较精致,不用破布,而是将四、五层用白布包了边的“鞋底壳子”叠在一起,再纳鞋底。它像书页一样,故称“百页底”。(母亲常说:“毛边底越穿越光,光边底越穿越毛”)。

我上小学时,每天走在薛家巷里,都要路过一个鞋匠铺。我对绱鞋很感兴趣,常常站住看一看。鞋匠师傅绱鞋时,往往是坐在门口的矮板凳上,大腿上铺一块厚布,膝盖就算是他的工作台。旁边小桌子上放着一些半成品鞋,里面塞满了各种木楦头。听说绱鞋工艺分“正绱”和“翻绱”两种,小孩子穿的毛布底鞋都是“正绱”,百页底布鞋是“翻绱”。我好奇:这么硬的鞋底、这么小的口子怎么能翻过来?但我始终未来能看到这手艺。

镇江快餐

1 .阳春面

镇江人家遇到有什么事需要吃快餐的时候,首选就是到面店去“下一碗面吃”。

镇江的“火面”是出了名的,有“干拌”和“带汤”两种。不加什么菜、只放些佐料的光面都称为“阳春面”(区别于饭店里更讲究一些的“鸡丝面”“猪肝面”等)。这是最亷价的快餐。由于镇江的酱油本身就味道鲜美,阳春面虽简单,“价亷物美”也是名符其实的。

面店里除了少数顾客买了面坐在店里吃,更多的是附近居民从自己家里带个大碗,配好酱油、麻油(或猪油)、味精(或虾籽)等佐料,到面店去买煮熟的面条,镇江人称为“下面”。

店里有一个大锅煮着沸水,面师傅根据各个顾客需要的量,抓一把面条,在手里团一下,放到大锅的不同部位,盖上锅盖煮。这个锅盖比锅的口径小很多,实际上是漂在面汤上面跟面条一起煮,煮的过程中,还不断地从小锅盖的边缘洒下凉水。有人戏言“镇江火面之所以香,就在于煮小锅盖”。所以现在外地人称之为“镇江锅盖面”,已闻名遐迩,而在我小时候并没有这个名称,人们都叫它“火面”。

面条煮好以后,面师傅有本事能一份一份的把各位顾客所要的面,用竹篓子捞上来,分别放在各个人的碗里,一点也不会搅乱。

其实镇江火面的特色除了煮小锅盖,还在于面师傅在案板上“跳面”的功夫。“跳面”就是:将一大块和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用一根粗竹竿压面。竹竿的直径有6、7厘米粗,竹竿的一端套在固定在案板上的铁圈里,面师傅坐在竹竿的另一端,用自身的体重来压面。为了使整块面都均匀受力,他一条腿离地,一跳一跳地,边压面边移动竹竿,这样压出来的面很有劲道。然后就是杆面、切面,全部是手工技术活儿。切面的刀也与众不同,有一尺多长,很厚重。切面时,刀的前端几乎不离案板,跟使用铡刀的方式差不多。

面锅里煮锅盖、跳面技术,成就了镇江特色风味的快餐——锅盖面。

2 .泡炒米

如果还没有到饭点却肚子饿了,可以泡一碗炒米先“垫饥”。炒米,也是镇江人的快餐。

专门制作炒米的店铺往往是季节性的营业,每年进入腊月快过年时,“炒米锅”就开张了,各家各户就拿了糯米排着队去加工炒米。那里有大铁锅、大铲子,锅里有黑色的细砂子,就像现在做糖炒栗子那样,将糯米放到锅里跟砂子混在一起炒。膨胀起来的炒米,过了筛以后装在籮筐里。这时还可以将麦芽糖饼焐在滚热的炒米堆中,糖化了,粘上许多炒米,连糖带炒米拿出来,用两手一拍,就做成炒米糖饼,这是孩子们爱吃的小零食。炒米拿回家,装在坛子里,慢慢吃。小孩子喜欢㧓一把放在嘴里嚼,享受又香又脆的感觉。大人们喜欢开水泡炒米,如果再加一个溏心蛋,就是很好的早餐。

3 .京江齐儿、蛤蟆酥

卖糕点的店,镇江叫“茶食店”。茶食店往往是“前店后厂”,店后面的作坊能制作各种糕点,如蛋糕、桃酥、月饼等。但最俱镇江特色的却是“京江齐儿”和“蛤蟆酥”,这是外地没有的。这两种食品是最简单的、油性小、易保存、价亷物美的大众化快餐,它相当于现在人们吃面包或方便面。京江齐儿有甜的和咸的两种,都是五瓣星形,上海人根据它的外形称之为“虎脚爪”。它是用发酵面团烘烤做成的,有个烤得很脆的硬底儿。蛤蟆酥是正方形的,内部一层一层的,味甜,正面布满了芝蔴,整体都烤得很脆很酥,手一拍即碎。这两种食品都特别适合出门旅行时带在路上吃。

倒马桶和醃大菜

过去没有抽水马桶,北方人家在户外有茅厕,南方人如厕,用的是放在卧室内床背后的木制马桶。因此,镇江家家户户每天一清早第一件事就是倒马桶。

天刚亮,收粪的老乡就赶着毛驴来了,毛驴驮着两个大粪桶(后来改进为驴拉的粪车)。老乡在巷子里一吆喝,各家各户就都出来倒马桶。我家人多,有两个大马桶和一个手提的鼓形小马桶。大马桶上没有提环,上大下小,纵剖面是T字形,下部装粪水,上部坐人。端这种马桶很需要技巧:倒马桶的人端起马桶T字形的“一横”,紧贴着肚子,挺起腰,叉开腿,随着脚步慢慢地、有节奏地一左一右摇晃着前进,如果不这样走路,粪就会泼出来。各家各户把马桶搬到巷子里来以后,老乡接过马桶,去掉盖子,高高举起,哗的一声把粪倒进粪车里,随之臭气就四散到清晨新鲜空气里。

粪车走了以后,巷子里就响起刷马桶的大合唱。(专用的“马刷”是由若干条厚竹片扎起来的,竹片长一尺多、一指宽,全部选用毛竹最外层坚韧而又富弹性的“竹青”材料,而且每根竹片的头上要正好是竹节部分,这样刷起来才使得上劲。)这时小巷子里就响起了一片哗哗的倒水声,伴着刷刷刷的竹片声,如同交响乐,热闹非凡。马桶洗净后要放在阴凉地儿晾干,在太阳晒到它们之前就要收回去,否则就会渗漏。如遇到渗漏的情况,要用桐油拌生石灰做成“腻子”,把马桶的每一个缝都抹一遍。

倒马桶怎么会和醃大菜联系到一起的呢?

由于那时没有化肥,大粪是农民种田肥料的主要来源,而且是上好的有机肥,所以近郊的农户经常会跟市民建立起固定的收粪契约关系。农民为市民收粪,解决了城市卫生问题,不但不拿工钱,还要在这年冬季送上一担“大菜”作为购买大粪的等价物,虽然没有成文的契约,但信用很好。市民们简称这种菜为“粪菜”。

大菜是一种高棵的白菜,形状像放大了的油菜,叶子深绿色,梗子呈玉白色,每棵约有二、三斤重,有一尺半高,所以上海人叫它“高脚菜”。我家每年都要腌一、二百斤大菜,除了农民送的粪菜,还要在市上买一些。买来后,要一棵一棵洗净晾干,先码在大水缸里,码一层、撒一层大籽粗盐,最上面用大石头压实。几天以后,菜醃软了,取出来,一棵一棵地打成把儿,分放在三、四个高坛子里压紧。我家天井的屋檐下就一溜并排放着这些大肚子、小口的咸菜坛子。以后,大菜逐渐渗出卤水一直淹到坛子口,咸菜浸泡在卤水中,不接触空气,只要把坛口密封好,可长期保存。醃成的咸菜可生吃,也可炒菜。到了春季,吃不完的咸菜煮了晒干,就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梅干菜”,一直吃到年底。

都天会

都天会,相当于一种庙会,也是镇江特有的。记得好像是在“都天菩萨”过生日那天举行。(或许是为了求雨?)行会时,要把庙里的诸位菩萨全都抬出来游街,把镇江的几条主要街道都游遍,在游行队伍里还穿插着各种文艺表演。

小时时候,我看过几次都天会。行会时,大人小孩都挤在马路两侧,热切地期待着行会队伍的到来。终于,远远看到队伍从街道的一头走来了。队伍里,每一位菩萨出来之前,先有一段民间艺人的表演,或是踩高跷,或是扇着两个纸糊的大蚌壳的“河蚌精”跳舞,或是小孩子在高高的架子上耍把戏。表演者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脸上涂着浓厚的油彩,还有锣鼓点伴着。人们在喧嚣声中,喝采着,与表演者互动着。

忽然,大锣哐哐地响起来,有人高声喊道:“某某菩萨驾到!”人群顿时肃静下来,大家都恭敬地注视着这位菩萨被抬着从面前经过,像是行“注目礼”。接下来又是另一段表演队伍,舞弄一阵后,再有另一位菩萨经过。

记得这些菩萨当中,有花生娘娘(管小孩出天花的菩萨)和痧生娘娘(管小孩出麻疹的菩萨),都是在白净的脸上画有许多小红点子,我看了有点害怕。最后的压轴戏,才是“都天菩萨”驾到。

“都天菩萨”到底是什么神?老百姓并不去追究,只希望他能保平安。我小学时听老师说过,都天菩萨名字叫张巡,是唐代安史之乱时,坚守睢阳城战死的爱国将领。镇江一带的人敬仰他,尊他为都天菩萨。由于这有一定的地域性,所以在其他地方都没有举行“都天会”的习俗。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类的民间活动,都是由镇江商会主办的。镇江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商业发达,市场经济早就蕴育成熟,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各行各业都有自治性的组织“同业公会”。市商会统领着同业公会,在“社会治理”中能量很大。都天会也是由各个同业公会出钱办的,所以在行会的队伍里 ,每隔一段,就会在文艺表演者的前面出现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某某同业公会”。小时候看了觉得很奇怪,努力辨认着横幅上的大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这是表明:这一段文艺表演是由“某某同业公会”出钱并负责组织的。

以上这些街头巷尾景象,如今只留存在耄耋老人的记忆中了。

1949年,解放前夕的镇江城

来源:作者尹协芬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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