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导演中,陈思诚是一个稍显另类的存在。因《唐人街探案》等系列类型片,他大获成功,但也饱受争议。在口碑两极分化的情况下,这个八月,陈思诚抛弃了被反复验证过的成功公式,试图以新作突破“舒适圈”——这部作品,就是由麦家首部长篇小说改编的《解密》。
陈思诚从十个梦境入手,还原数学天才容金珍与密码斗智斗勇的一生。因篇幅和时长限制,《解密》电影主要聚焦于主角容金珍投身密码事业后的种种挑战。
电影《解密》海报
而麦家原著《解密》,更像是一部娓娓道来的史诗。一个世人眼中改变局势的英雄,其身世和情感,比银幕上呈现得更复杂,也更深重。
容金珍的身世有多复杂?被家族抛弃的他为何会被洋人带大?
如果没有投身密码事业,容金珍原本的人生是怎样的?
容金珍决定放弃原有的一切从事破译工作时,他和他的家人又经历了何种挣扎?
如果说电影《解密》是为观众提供了一个了解无名英雄的入口,麦家的原著《解密》则书写了一个顶尖脑力者的一生,一个“天才家族”的传奇一页,一片土地的沧桑历程。
如麦家所言:“我试图通过容金珍讲述一种人的命运真相,他们被寻找、培养、使用,他们迷人的才华可以炼成金,但命运时常将他们熬成一堆渣子。”
从“天才”的一生,洞察更为深刻的人生本质——麦家展现的,是更极致的悲剧,也是更难解的宿命。
01
更复杂的家族背景:
江南盐商容家的兴衰荣辱
《解密》的主角容金珍,是一个被江南盐商容家遗弃的孩子。原著从容家第七代家主——容金珍的祖辈写起,随一艘乌篷船,缓缓揭开一个名门望族的兴衰过往。在容金珍成为容金珍之前,他的家族有着更为跌宕的过去。
开篇登场的首位人物,是江南有名的大盐商容氏家族的第七代传人,容自来,他是容家第一个前往西洋求学的人,从他开始,“容家身上世袭的潮湿的盐碱味剥落变味了,变成了干爽清洁的书香味。”1880年归国后,他创办了当地第一所允许女子入学的学堂,也是后来容金珍的母校——赫赫有名的 N 大学的前身。
人才辈出的容家至第八代出了一个数学天才,名叫容幼英,是容金珍的祖母。也许容金珍在数学方面的天分,就遗传自她。她自幼聪慧过人,擅长计数和演算,留学剑桥时学会了七门语言,因在数学桥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而声名远扬。这样的享誉海外的天才却毅然放弃名望回国支援,在N大学数学系任教,后因难产去世。
容家的衰败,也是从容金珍的祖母去世开始。容自来进城办学后,容家旧业已逐渐无人继承,加之时局风云变化,新旧政权更迭,过去的功名可能倾覆成罪名,过去的罪状也可能博得功名。曾经的兴盛在几代人无心维系和轰轰烈烈的变革面前逐渐消散。
就这样,昔日男女同堂、老少济济、主仆穿梭、人声鼎沸的容家大宅,如今已变得身影稀疏、人声平淡......人少了,尤其是闹的人少了,院子就显露得更大更深更空,鸟在树上做巢,蛛在门前张网,路在乱草中迷失,曲径通了幽,家禽上了天,假山变成了真山,花园变成了野地,后院变成了迷宫。
曾经赫赫有名的容家大院逐渐败落,容金珍在家族最落魄的时候出生了。他被遗弃、被孤立,直到被小黎黎带走,他才从这个大家族的阴翳中走了出来。
02
更传奇的群像故事:
一个人的史诗 也是一代人的传奇
以容金珍的破译事业为主线,电影《解密》在宏大壮丽的梦境与现实中穿梭,在解密与解梦之中挣扎。金珍的天分挽救了时局,也成就了他的传奇人生。
金珍之外的其他角色如小黎黎、希伊斯、棋疯子......他们在不同阶段与金珍短暂相逢又各自退场,像是不起眼的人生过客,但都在为容金珍奉献自己的力量。这些电影没来得及展开的角色故事,在原著中有更多的体现——每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人物,都有自己的传奇人生。
小黎黎(吴彦祖 饰):
N大学校长 爱国志士
收养容金珍、改变容金珍人生的小黎黎,是容家第八代后人,N大学校长,也是为时局奔波、扶危济困的爱国志士。
曾因拒绝伪政府的任命令而失去官职,落魄度日;后捐赠商馆支持新生政府,尽管家产所剩无几,他依然秉持“容家人素有的爱国热忱”,投身建设国家。在容金珍被应邀去秘密单位701时,即使知道此生再难相见,小黎黎还是毅然将金珍送了出去,这一别就是永别。
小黎黎说:“在催你了,走吧。”
金珍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小黎黎说:“你是去替国家做事的,高高兴兴地走吧。”
金珍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小黎黎说:“屋里是你的家,屋外是你的国,无国乃无家,走吧,别耽误了。”
希伊斯夫人(朱珠 饰):
出身高贵的乡绅之女 被时局左右凄惨一生
容金珍的恩师、挚友希伊斯,在N大任教后,娶了当地的乡绅之女范丽丽。尽管父亲百般反对,她却仍然与“洋人”希伊斯结婚。后被父亲连累,在希伊斯斡旋下举家逃往X国。而希伊斯却被迫参与了X国密码事业。
与电影的处理不同,原著里的希伊斯夫妇结局凄惨,因涉嫌向容金珍泄密,夫妇二人被软禁。希伊斯死后,希伊斯夫人终于被释放回国,却在晚年患喉癌去世。
我就在想,上帝为什么叫我得这病,大概就因为我知道太多秘密了。其实,没有嘴照样可以说。其实,有嘴时我还从没说过。我不想带着这么多秘密走,我想轻松一点走,来世做个 平常凡人,不要荣誉,不要秘密,不要朋友和敌人。
棋疯子(肖央 饰):
701上代解密专家 被密码摧毁变成“幽灵”
在电影里昙花一现的棋疯子,也是一个数学天才,在未进入701前就因破译日方高级密码而赫赫有名。进入701后破译 X 国多部中级密码,本是701数一数二的功勋人物,却在破译紫密时患上急性精神分裂症。
在701内部医院治疗时,他跟主治医生学会了下棋,由此沉迷棋术。因他身上背负的秘密过多,无法送去外部专业医院进行治疗,最终从一个完全可能康复的破译大师变成整日游荡在701的棋疯子。
在那样特殊的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无从逃避的宿命,麦家以最冷静的旁观者视角,一点点道出被时间掩盖的过去。
因为无人问津,他们的牺牲似乎“一文不值”,但正是他们的默默无闻,才造就了现在的平静生活。《解密》最深刻的本质在此揭开——是悲剧,也是宿命。
03
更具张力的宿命感
更极致的悲剧美学:
人只能成为自己不得不成为的那种人
电影《解密》的结局,容金珍终于破译黑密,完成大业,既拯救了国家,也拯救了恩师希伊斯,给电影画上了完满的句点。
与电影的处理不同,原著中,容金珍经历一系列变故依然没有到达终点,希伊斯也被终身囚禁。
容金珍被永远地困在了密码中,更无从知晓那些在时间冲刷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的答案。天才宿命般的陨落和每个人无可挽回的悲剧终局,在叹息后留下了更为深刻的余音。
难以捕捉的人生轨迹,或许正是命运这台机器的真相。
容金珍和希伊斯的复杂关系,是《解密》原著和电影共同着墨的部分。流亡至N大数学系的洋教授希伊斯与容金珍,是师生,是朋友,亦被迫成为敌人,他们有最复杂的关系、也有最深重的感情。
希伊斯曾无比珍视金珍:”也许他从珍弟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的过去,他爱他,就像在爱自己的过去一样无私,一样赤诚,一样认真。“
在麦家笔下,容金珍和希伊斯更像是自己与自己灵魂的镜像厮杀,孤独而封闭,在身不由己的命运里两败俱伤,无人幸免。
希伊斯说:“我们一生都让金珍给毁了,最后他还要把自己毁了。”
《解密》原著以后世的叙述者视角,在最终章逐渐揭露出那些年代里埋藏的真相。无论是容金珍或是其他人,没有人能逃开宿命的追逐。
遗憾叹息,但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选择即使再无奈、仍无悔。
不管是对于英雄的波澜人生,还是普通人的平凡人生。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下已经作出的选择。
《解密》以博尔赫斯这句话开篇,无形之中道出了人类复杂命运的注解——
"所谓偶然,不过是我们对复杂的命运机器的无知罢了。"
人生犹如在钢丝上行走,在摇摇欲坠中依然坚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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