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在他的迷幻现实小说《生死疲劳》中，一开篇就是叫西门闹的地主在1950年大闹地府，这两年里，西门闹一直在向阎王爷上坊，喊冤叫屈，认为他被枪毙是一起冤案，于是在地府里受尽了酷刑也不认罪服输，尤其是下油锅炸了半个时辰，又被鬼卒们用叉子挑起来，到处都是吸血蝙蝠在起哄，然后将他放到了阎罗大殿的青石板上。
本以为受尽如此酷刑以后，西门闹会停止他的闹腾，哪知他宁愿被剁成肉酱也要喊冤。他觉得自己在人世间活了30年，一直是热爱劳动，勤俭持家，乐善好施，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会突然被枪毙了，还将他的半个脑袋打成了一摊血泥，他要返回人间去问个究竟，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可阎王爷却对他说：“好了，西门闹，知道你是冤枉的。世界上许多人该死，但却不死；许多人不该死，偏偏死了。这是本殿也无法改变的现实。现在本殿法外开恩，放你生还。”
于是，西门闹就被牛头马面推着出去了，又一鬼卒提来一只带着驴温腥味满是血污的木桶，浇到西门闹的身上，西门闹一声痛苦的怪叫，随后又带着他穿过了幽暗的隧道，最后登上一座高台，旁边一位看上去脸和手不相称的孟婆，从一只肮脏的铁锅里舀出一勺馊臭的黑色液体让他喝，她说，喝完之后就会忘记所有的前尘往事和痛苦烦恼。
然而，西门闹却将那只红色的大碗打翻，他说：“不，我要把一切痛苦烦恼和仇恨牢记在心，否则我重返人间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西门闹说完之后，就跑下了高台，随后感到自己就行走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乡的田野中。他看到了很多与他擦肩而过的熟悉的人，他想喊，却被鬼卒扼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息。西门闹一路上又看到了很多以往熟悉的场景，来到了他被枪毙的桥下，他想起自己两年前的腊月二十三，就是在这里结束了生命的，距离过年还有七天。

西门闹死后的一幕幕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看到了自己被一个叫黄瞳的人枪毙了，因为他的一只眼是金黄色的瞳孔。他死后，他的妻子白氏在不远处嚎啕大哭，他的二姨太迎春即将临盆，没有赶来；他的三姨太秋香，不见踪迹。
西门闹仿佛又听到了当初的那阵枪响，随后脑袋一嗡，来到了他从前的家门口，被两位鬼卒带着狡狭的笑容推进了门里，西门闹眼前一黑，像沉进了水里，随后听到旁边突然有一个人大声兴奋地喊着“生下来了”，那人是西门闹以前家里的长工蓝脸，原来西门闹带着记忆投胎到了他家的一头母驴所生下的四蹄雪白的驴仔。
蓝脸身边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西门闹看到，那是他的二姨太迎春，在给西门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以后，此刻，迎春又怀了蓝脸的孩子。
莫言的《生死疲劳》讲述了一个叫西门闹的地主从1950年到2000之间的六次轮回的故事，同时也在这50年间用第三视角看透了家族子孙的整个变迁。他的六次轮回，历经驴、牛、猪、狗、猴、人，都是带着记忆投胎的，从最初的满怀仇恨，到看尽五十年历史的发展和子孙的生活以后，西门闹终于释怀了。
所谓当下的痛苦、烦恼、仇恨，放到时代的变迁与历史的长河里去，真如一粒尘埃，个人的荣辱兴衰，不过是白驹过隙，刹那芳华。你一直以为放不下的，是还未看透生命的真谛，当你在看西门闹的生死轮回时，或许你会对自己的人生有另一番更深刻的感悟，打开心结，更坦然地去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