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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耀华一直珍藏着一张40多年前的照片,照片里一辆老式轿车停靠在广佛路边,背后是他开业不久的联邦酒楼。为了给轿车和酒楼进行合影,他专门请车主吃了一顿饭,请来村里的照相师傅操刀,并把两侧人流拦起来。
照片不仅透露了改革开放初期新事物层出不穷的鲜活气息,更成为大沥“马路经济”崛起的时代见证。
作为商贸重镇,大沥因“马路经济”而兴,一条16.5公里的广佛路沿线布局了40多个商贸市场,年交易额超8000亿元,缔造了一个个商业传奇,罗耀华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20世纪80年代初,刚满20岁的罗耀华从广佛路起步,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随后几十年,他不断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先后涉足贸易、房地产开发、股权投资、物业管理等领域,但无论如何发展,罗耀华始终坚持扎根于大沥,不断寻找新的突破与升级。
一条广佛黄金走廊的进化史,与罗耀华的人生轨迹重叠在一起。
华丽控股开始楼盘效果图。受访者供图
初开酒楼:
哄厨师比哄老婆还难
广佛路与佛山一环交界,连片市场车水马龙,家具城、茶博城、五金城、布匹城应有尽有,成为这座商贸重镇经济活力的有力证明。
时间倒回40多年前,当时的广佛路还是连片农田,熟悉大沥历史的人一定记得,在空旷的广佛路边上,有一家联邦酒楼特别红火,成为这条进出广州的咽喉要道重要的打卡点,吸引了来往车辆和周边居民光顾。
在酒楼生意最旺时,一个瘦削的身影总是忙前忙后。20岁出头的罗耀华,脸上的稚气刚退,却已经是这家远近著名的酒楼老板。如果不是敏锐察觉到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罗耀华也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技工,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1978年,16岁的罗耀华进入了广东省煤矿机械第三分厂当学徒工,学习的是苏联最先进的挖煤机械制作技术。在物质匮乏年代,能够进入煤机厂是人人羡慕的工作,100人报名只招了15人。凭借机敏和刻苦钻研,罗耀华很快他就成为了一名技术熟练的工人,获得更大的发展机遇。
80年代初,南粤大地率先刮起改革开放的春风,当时的盐步凭借靠近广州的优势,已经先行一步,积累了一定的工业基础,各种工厂林立,与旁边还只有一家筷子厂的大沥形成强烈对比,乃至于当时流行一种说法,盐步人嫁到大沥被认为是“计错数”。
那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时代,发展思潮处处涌动。工厂要发展,产业设备要更新,让有技术的熟练工人特别吃香,业余时间“炒更”的风气日盛。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罗耀华凭借一身好本领,业余时间也加入到“炒更大军”行列。每次收工,罗耀华都会和同事到附近的饭店吃夜宵,看着饭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他的内心起了一些波澜。
“当时觉得做茶楼很简单,不就炒几个菜,别人能做自己也能做。”年仅20岁的罗耀华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打破铁饭碗,和拍档一头闯进了餐饮行业。
1982年,在广佛路边上,楼高两层的联邦酒楼正式开业,成为这条过境路沿线少数酒楼之一,“当时正是大沥经济腾飞的起步阶段,广佛路两边还是大片农田,我们是附近唯一的酒楼,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罗耀华记得,酒楼设有40多张台,三菜一汤只要5元,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营业额达4000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
虽然生意火爆,但初出茅庐的罗耀华仍然体会到创业的艰难,“以前做车工只要会一样技术就行,但做酒楼完全是两回事,什么都要想好准备好,缺水缺电是常事,还要做好员工管理,后厨的脾气都很大,有时候哄厨师比哄老婆还难。”
开业没几个月,罗耀华很快就碰到第一次创业危机。有一次正是饭点时候,酒楼里坐满了客人,店里的自来水却供应不上。罗耀华好不容易开车拉回了水,却和后厨因为用水问题起了争执,一时间所有后厨人员停下了手中的活,罢起工来,把自己带来的厨具全部带走。
厨房里一片狼藉,外面客人因为迟迟未能上菜炸起了锅,20岁出头的罗耀华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大脑一片空白,无所适从。无奈之下,罗耀华一边做好客人的解释工作,一边到附近的饭店寻求支援。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让罗耀华第一次体会到创业的难处,更懂得风险管理的重要性,成为他日后驰骋商场一笔宝贵财富,“酒楼是最难管的,很锻炼人,只要能管理好酒楼,其他行业都能做好。”
2016年,华丽控股在珠江新城设立华丽控股广州总部。受访者供图
频繁跨界:
命运眷顾率先改变的人
命运总是眷顾敢于率先做出改变的人。
以广佛路边上的联邦酒楼为起点,年少的罗耀华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但他也很快遭遇了经营酒楼的瓶颈,受台数的限制,酒楼的营业收入很快触碰到了天花板。
如果是一般创业者,会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现状。但罗耀华天生就具有“冒险精神”,就像当初没有太多犹豫就放弃铁饭碗,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机会。
随着生意的红火,联邦酒楼成为珠江啤酒重要的销售点,罗耀华发现,随着经济发展,啤酒消费量每年保持着高速增长,啤酒销售大有可为。
1987年,罗耀华成功拿到了珠江啤酒的佛山总代理,第一次跨界进入了啤酒批发行业。他见证了珠江啤酒年销售量从6万吨到60万吨的快速发展阶段,最高峰时,他拥有一支由几十辆货车组成的车队,把啤酒配送到佛山各区各镇。
作为快销品,啤酒要求周转率,为了更好完成配送工作,罗耀华又在广佛路边上建起了一批仓库,而这成为他日后进入商业地产的切入点。
上世纪90年代初,正是大沥城市大扩容的时代,大沥、盐步、黄岐的中心城区不断扩展,工厂、商铺、住宅持续增加,集中在公路两旁的商贸活动活跃起来,大沥的“马路经济”活跃起来。
当时,广州兴起建城潮,地铁工程、旧城区改造等因素刺激了当地市场向外迁移拓展,邻近广州的大沥成为开发商的“风水宝地”。来自四川、广西、重庆甚至海南的汽车,都得通过广佛公路前往广州,大沥成了广佛之间最重要的节点之一,这里位于广佛的咽喉,利于商品的流通集散。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从外地来的卡车司机们在广州卸完货,为了不空载,大都喜欢在经过大沥时拉点货物带回去,一来二去,广佛公路两旁,一批市场加速崛起,一铺难求。
罗耀华再次嗅到了机会,迎来了自己的第三次创业,在原来作为啤酒批发仓库的地块上,开发商业地产,打造了华丽布匹市场。
1997年6月,华丽布匹市场北区一期开业,以此为起点,1997年至2007年期间,罗耀华带领华丽控股相继开发华丽布匹市场二至六期及南区一、二期,成为华南地区最大的格子布采购基地,品种多达2000余种,不仅供应广州、东莞、中山、深圳等珠三角地区,更辐射到非洲、中东及东南亚国家。
在广佛路完成了资本积累,罗耀华把目光放得更远。踏入新世纪,罗耀华抓住了城市化发展带来巨大的住房需求,进军房地产开发行业,“世纪之交受广州需求带动,黄岐的楼市率先发展起来,一批高档楼盘吸引了很多广州客,当时黄岐的房价一度接近广州水平。”2000年,同样在广佛路边,开发了第一个楼盘,他清晰记得,当时的开盘价是1600元/平方米。
把握经济机遇,2000前后华丽控股进入房地产开发开行。受访者供图
虽然较早涉及房地产,后来又在佛山各镇街陆续开发了一批楼盘,但罗耀华始终把发展重心放在大沥,这成为他的商业版图最重要的基本盘。
在这片处处充满机遇的土地,罗耀华如鱼得水,带领企业一步步发展壮大,并在珠江新城设立了广州总部。但无论如何发展,他始终坚信自己的根就在大沥,就在广佛路边上。
顺流逆流:
认准方向就要坚持到底
从广佛路边上的酒楼起步,到进军商业地产,成功打造中纺华丽布匹市场、博美铝材五金城等商贸市场,业务覆盖地产、纺织、全铝、生鲜、金融、大健康六大产业,在外人看来罗耀华的每次转型都很顺利,这让他得以在40多年的商海浮沉中始终屹立潮头。
但经济发展自有其规律,高低起伏才是常态。罗耀并非没有遭遇过挫折。他印象最深的是2007年前后,在开发博美铝材五金城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经济急刹车让他措手不及。
此前几年,随着我国加入WTO,经济迎来了一轮飞速发展。在大沥,各行各业保持高速增长,商品经济产销两旺,为商业地产带来巨大需求。罗耀华瞅准时机,再次投入巨资,在桂和路边上打造占地600亩,拥有3000余间商铺的博美铝材五金城,致力成为大沥铝材行业的新地标。
2007年,就在博美铝材五金城建成不久,外部经济形势却急转直下,新建成的商铺几乎无人问津,罗耀华每天都要面对高昂的成本,“当时的形势变得很快,让人措手不及,看不到未来,如果只是简单算数,多数人会觉得要及时止损。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学到的最重要一条就是要坚持。”
在罗耀华看来,自己做生意就是辛苦命,可能想问题没那么全面,但坚持是自己从商以来的基本要义,“要预测未来很难,但我相信只要十几亿人的消费仍在持续增长,未来一定是有希望的。我们从市场经济打拼出来的,就像野生动物,天当被、地当床,碰到困难一定是多的,如何克服?只有坚持。”
罗耀华能够坚持下来的底气,很大一部分是大沥给予的。在他看来,选择在什么地方发展很重要。“大沥我们叫‘锅底地’,就是优质资源都会往这里聚,这个地方不仅养人,也养企业。曾经有一个老前辈说法,如果在南番顺都揾唔到食,去其他地方就更难。”
在他看来,大沥是广佛核心的重要连接点,从省佛通衢到广佛公路,再到第一条广佛高速公路,一大半都在大沥辖区内,这就是大沥的价值所在,也是他几十年来无论做什么行业,一直没离开过大沥的理由。
正是因为坚持,罗耀华得以带领企业挺过一次次风浪,不断迈上新台阶。
近年,随着产业转型升级,大沥专业市场的转型升级也被提上议程。对于行业该如何转型升级罗耀华有自己的思考。他认为,做生意生存最重要,大沥推动产业升级要从市场实际需求出发来推进。“大沥做商贸肯定没错,将来要往大商贸的方向走,包括展厅、仓储、物流各个环节都要进行整体思考,一步步来,先做一个标杆出来,带动其他同步提升。”
如今,从商42年,当初和罗耀华同时期创业的企业家很多都已退休享受生活,但罗耀华依然活跃在经营管理一线,带领企业不断拓展新业态,学习新的领域,这让他时刻保持商业敏锐。
“技术在变,时代也在变,以前是一铺养三代,我们还在埋头做线下市场时,马云的线上平台已经成为一个无限的市场,现在生产力改变了,可以用十几层楼养猪,各行各业都在发展剧烈变化,我们也要跟上步伐。”
华丽控股成为全国工商联装饰业商会全铝家居专委会会长。受访者供图
罗耀华的创业仍在继续,这一次他把目光放在家居产业,进入全铝智能定制行业,促使他作出这个决定的居然是因为家里的木制家居被白蚁蛀坏了。“家居环保一直是困扰消费者的头等问题,全铝智能定制家居凭借‘零甲醛、防火防潮、防腐防虫、材料可再’等优势,成为家居行业的一股清流,大沥又是全国铝型材集散地,发展全铝家居具有天然优势。”
按照计划,华丽控股将在佛山、长沙、重庆、武汉、湖州等地范围打造全铝智能定制产业园品牌,由广佛地区辐射全国。
属于广佛路上的商业传奇仍在继续书写新的未来。
【对话】
从小做起,积小胜为大胜
南方+:在几十年的发展中,你带领企业不断踏足新的行业,如何做到的?
罗耀华:都说隔行如隔山,任何行业都会有兴衰起伏,尤其是技术不断发展,新的行业新的机遇层出不穷,要求企业管理者保持对市场的敏锐,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我自己有一个习惯,要了解一个新的行业,会先去拜访专业人士,寻求与从业人员的合作,深度了解行业的运作方式和盈利模式。在此基础上,会按照自己的承受能力从小做起,通过小的胜仗鼓舞士气、积累经验,核心就是要做好风险控制,很多事情要做了才知道,实践出真知。
南方+:创业40多年,你仍然坚持在企业经营管理一线,有退休计划吗?
罗耀华:从80年代一直做到现在,正常是可以退休了,但我一直说,做生意是辛苦命,闲不下来。我最佩服的企业家是华为的任正非,已经80多岁,还在管理着这么大一家企业,充满家国情怀。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他讲过一个故事,早年他在美国工厂参观,居然迷路出不来了,他想表达的是,要看到别人做得好的地方,去学习,努力追赶,认准方向后就要坚持下来,不要抱怨。
南方+:如何看待大沥的发展前景?
罗耀华:这些年我最精准的决策就是以大沥为中心进行投资,一直做下来。未来这仍将是企业发展的立身之本。粤港澳大湾区是未来中国发展核心,大沥所在的广佛又是大湾区的核心,没有理由不看好大沥,在这个地方一定会有收获。
另外大沥还有一群务实的企业家群体。这些年我也接触过全国各地的企业家,和其他地方相比大沥的企业家有自己的优势和特点,想问题很全面,这是独属于这个地方的性格,也是大沥宝贵的财富。
南方+:随着年轻人的成长,很多大沥企业面临接班问题,对于大沥“创二代”有何寄语?
罗耀华:年轻人无论是接班或者自己创业,都要首先接受社会的历练,要思考自己是否具备上一辈艰苦奋斗的精神,要从小做起,分阶段、分层次、分大小、分等级去逐渐接手企业。从现在看创二代顺利接班的很多,但也有失败的例子。他们这代人成长的环境比我们好很多,眼界也更开阔,但需要对心性的磨砺,提升挫折承受能力。
对于我自己来说,会尊重儿女的选择,让他们先到社会上锻炼,接受社会的“毒打”,如果连打击都受不起,千万不要做生意。
【调研手记】
“马路经济”背后的群体力量
人们在书写大沥发展史时,由广佛路引领的“马路经济”总是绕不开的话题。
上世纪70年代末,省佛通衢古驿道渐渐退出历史舞台,新建成的广佛公路成为了广佛交往的新纽带。这条起于佛山大道北,止于芳村大道西,全长16.5公里的过境主干路,伴随着改革开放,迅速成为一条财富大动脉,无数人来到这里淘金,成就了一段段商业传奇。
罗耀华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从经营酒楼到跨界进入贸易行业,再到进军房地产行业,罗耀华的每一次跨越都踏准了广佛黄金走廊的新风口,不断壮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在大沥,正是有一批像罗耀华这样的企业家群体,凭借敏锐嗅觉和对市场机遇的洞察,让大沥的“马路经济”总能在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找到新的机遇。
在这个过程中,大沥企业家们不仅成就了自己,更成为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采写】孙景锋
【拍摄】戴嘉信(除署名外)
【剪辑】梁彩敏
【海报】严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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