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写史有一个最大的特色,那就是历史人物的“两副面孔”,一是“真实”的形象,一是他“心目中”的形象,前者“写实”,后者“写虚”,前者是史学家的责任,后者是文学家的情怀,《霍去病列传》也秉持这个风格。

司马迁真的对霍去病评价不高吗?似乎是这样,我们看司马公是怎么评价霍去病的。
首先,司马迁认为,霍去病出身于低贱之家,却因为是卫子夫的外甥,这叫“幸而贵”,而不是“生而贵”。
“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幸,为天子侍中。”
“定令,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骠骑日益贵。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那是一个讲究出身的时代,像李广这种世代豪门的家族是世人仰慕的对象,并且理所当然地占据社会优等资源,这叫“生而贵”。

而卫氏家族仅是个奴隶出身的低贱之家,这种人群被世人看不起,仿佛出身就带有原罪。尤其是卫青、霍去病,他们俩还是都是私生子,活着都是耻辱。他们却因为卫子夫的宠幸而一朝改头换面,这叫“幸而贵”,说白了就是靠裤腰带换取富贵,比小偷还要无耻。
“君子豹变,贵贱何常。青本奴虏,忽升戎行。姊配皇极,身尚平阳。宠荣斯僭,取乱彝章。嫖姚继踵,再静边方。”
君子豹变,意思是小豹子出生很臭,长大后却脱胎换骨,就像卫家人,陡然从贱到贵,以至于僭越规矩,乱了典章。
其次,司马迁认为霍去病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有两大原因,一是装备好,二是运气好。

“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骠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
汉匈作战,对汉军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马匹不足,霍去病却因为汉武帝的垂青,拥有最充足、最优良的战马,可以做到一人三匹,丝毫不逊色于匈奴人。
另外,老天似乎格外偏心这个年轻人,别人打仗老是迷路,比如李广,老将军这辈子中了邪似的,总是迷路失期。偏偏霍去病动辄奔袭数千里,直达匈奴北庭,却从来不迷路,运气爆棚。
最后,司马迁认为霍去病奢靡不仁,待军士很刻薄。
“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

每次出征,汉武帝都要赏赐霍去病很多酒肉,并且给他配备宫廷厨师,这些食物多到战争结束也吃不完。
可气的是,即便这些肉都放坏了、丢掉了、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