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广州博物馆新展“缀古——刘体智与民国学人”的主人公刘体智。在学术巨擘林立的民国学界,他是公认的近代海内收藏第一人,甲骨藏量就占民国收藏的三分之一。罗振玉、容庚、唐兰、李济、傅斯年、陈梦家、郭沫若、胡厚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学术大家背后,都有他的身影。他是谁,为什么自带那么多tag?他何以成为海内第一的收藏家?他的学术朋友圈是怎么组成的?今天广博君就带大家揭秘刘体智其人其事。

“海内第一收藏家”是怎样炼成的?

中国的金石收藏和研究历史非常悠久,从宋代的《集古录》、《考古图》、《宣和博古录》,到清代乾嘉学派的登峰造极,有着完整而精深的发展脉络。出身世家的刘体智是民国时期延续这一传统的重要人物。

刘体智,安徽庐江人,其父为晚清重臣四川总督、淮军名将刘秉璋,是淮军当时罕有的进士出身,家族颇有收藏传统。刘秉璋在安徽老家所建远碧楼藏书四五万卷,当时就受到了郑振铎的重视,这批古籍后来悉归刘体智所有。刘体智的长兄刘体乾也以收藏青铜器与古玉而闻名,三兄刘体信则以收藏楚辞类古籍见长,被郭沫若誉为海内第一。

刘体智(1879—1962年),字晦之,晚号善斋老人,民国著名银行家、收藏家,新中国成立后任上海文史馆员,其重要收藏先后归让或捐赠国内多家收藏单位。

因其父与李鸿章的密切关系,刘体智很小就被李鸿章收为义子,被送入天津李氏家塾学习,与李氏父子叔侄、门生故吏交游往来,后娶光绪帝师、大学士孙家鼐之女为妻。清末民国,刘体智投身于银行业,曾任中国实业银行董事、上海分行总经理,是上海金融业的一时人物。

出身名门世家,饱览故家典籍,加上与名臣巨族的婚媾通谊,刘体智打下了扎实深厚的小学、史学、经学和收藏鉴别功底,经过多年积累和家族旧藏,形成了以青铜器、甲骨、各种善本为标志的收藏体系,其中甲骨数量达28000片之巨,青铜器数千件,吉金拓片数量众多,包括宋、明善本在内的古籍6万余册。数量之宏富,让著名学者容庚发出如斯感慨,“庐江刘体智先生收藏经籍书画金石之富,海内属望久矣”。

小校经阁

20世纪30年代,刘体智专门在上海新闸路的住宅内建造了一幢两层具有中国古典风格的八角小楼,名为“小校经阁”,是刘氏的藏宝重地。

除了以收藏闻名,刘体智的学术研究同样令人瞩目。他依托自身收藏编著的《小校经阁金石拓本》、《善斋吉金录》等在民国时期影响极大,每器均有图像、铭文拓本等信息。尤其是《善斋吉金录》,1934年由刘体智自己出资陆续刊行,书中披露了许多前人未曾著录的资料,为研究金石与古文字的重要参考文献。

刘体智《善斋吉金录》民国石印本

刘体智《小校经阁金石文字》民国石印本

孟辛父铜鬲 西周 广州博物馆藏

1956年容庚先生捐赠,原为刘体智旧藏《善斋吉金录》等多本著作收录。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陕西岐山出土。“孟辛父”为人名,即作器者,铭文意即孟辛父为女儿孟姬制作的宝鬲,要世代留传永远享用。

熠熠生辉的学术朋友圈

1931年8月,容庚、徐中舒、商承祚等人赴沪观赏品鉴刘氏所藏铜器,这是刘、容数月书信往来之后的第一次晤面。容庚在日记中记道,“晤谈如故交,尽出所藏鼎彝四五百事供摄影……复赠全形拓本三百余纸”,刘体智对学林同侪的慷慨无私,可见一斑。他与众多学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或开展青铜器、甲骨的相关探讨与学术交流,或分享各类珍贵文物的收藏信息,或互赠著作和拓片以促研究,共同成就了中国二十世纪二十、三十年代的史学和考古学繁荣,其中以与容庚的学缘和交谊最为持久。

容庚(1879—1983年),字希白,原名容肇庚,字希白,广东东莞县人(今属广东东莞市),出身于清末书宦世家,著名文字学家、考古学家、金石学家、书画篆刻家。

随着二十世纪初中国古文献的四大发现(殷商甲骨文、居延汉简、敦煌遗书、明清内阁大库档案)相继出现,以王国维为代表的新历史考证学派将西方近代治学新理念、新方法与传统中国的史料材料相结合,提出“二重证据法”,青铜和甲骨等材料对于阐释研究中国古代尤其是上古历史的重要性为学界所公认。欣逢其时,刘体智以极其丰富的青铜器、甲骨和古籍善本收藏为媒介,组构起一个庞大而影响深远的学术圈,共同推进了近代中国历史考古学科的学术转型以及传统文化的挽救传承。当时与之交往的,都是顶级历史学、甲骨学、金石学、古文字学大家,包括罗振玉、容庚、唐兰、李济、傅斯年、徐中舒、陈梦家、商承祚、徐森玉、郭沫若、胡厚宣等。

是慨舍文物的“痛快人”,

也是中华文脉的协力传承者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面对深重的民族危机,包括刘体智在内的民国学人加快对出土文物的求购、收藏与研究,为凝聚数千年中华文化,承载中华文脉的文物寻求一席安全之地而奔走呼号。随着承载启迪民智任务的博物馆、图书馆等公共文化机构在中国兴起并迅速发展,从1930年代初至新中国成立,刘体智将绝大部分收藏通过无偿捐献和有偿出让的方式,化私为公、归于国有的公共文化机构,惠及大众。今天的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上海图书馆、上海博物馆、安徽省博物馆等,都曾受刘氏收藏的遗泽,奠定了相关文物的收藏基础。

这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莫过于1936年中研院史语所同仁为筹建国立中央博物院(今南京博物院)斡旋努力洽购刘氏所藏青铜器。在傅斯年、李济、徐中舒、陈梦家、容庚等人的再三促成下,中央博物院和史语所以七万低价购得刘体智107件青铜器。经此一役,刘体智获得“傅大炮”亲自认证的“痛快人”称号,“其痛快之程度,远在弟(傅斯年自称)所遇之一切收藏家之上。此一批货,如零碎卖,决在十万之上”,可见刘氏慷慨无私的心胸。

史语所中博院诸人致刘体智电报 民国

广州博物馆藏

因洽购一事,1936年中央博物院诸人与刘体智往来通信频繁,此为其中一封,信封及内容保留完整,信封上书“敬烦中舒先生面致刘晦之先生台启,李济之、付孟真留缄”。内容为傅斯年李济代中央博物院转达购买刘体智铜器的价格及意见,并希望刘氏多赠若干小件铜器及瓦器、拓本之属。以上要求刘氏均应允之。李济之、付孟真,即李济、傅斯年。

刘体智致史语所中博院善斋列单草目民国

广州博物馆藏

此为刘体智所列拟售予中央博物院的善斋收藏青铜器草目,许多器物之下用铅笔标注序号或所在位置等情况。

徐森玉致刘体智书

廿二年丞相吕不韦戈秦王政五年(前242年)造

徐森玉(1881-1971),浙江吴兴人,文物鉴定家、金石学家、版本学家、目录学家、文献学家,建国后曾任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主任,上海博物馆馆长。1951年刘体智将十四匣青铜兵器捐赠上海文管会,包括“吕不韦戈”“郾(yǎn)王喜铍”等,后调拨上海博物馆,徐森玉致书刘氏云“尊藏兵器共十四匣,悉数捐赠本会,佳惠之隆,公私同感”。

陈梦家致刘体智书1951年 广州博物馆藏

陈梦家(1911-1966),浙江上虞人,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新月派”诗人。此函应书于1951年12月4日,信中提及徐森玉携“吕不韦戈”参展文化部文物局和故宫博物院在太和殿举办的“伟大祖国艺术展览”。其与刘体智书信往来颇为频繁。

本次展览是对刘体智及其收藏事业的致敬,更是对民国时期文化精神与学术交流的深刻回顾。刘体智与民国学人之间的深厚交谊,推进了中国相关学科的深入探索,更展现了在传统文化和知识观念面临更新和挑战时,他们传承中华文脉、保护优秀文化遗产的坚持和勇气。刘体智所藏文物,并非“束之高阁”进行私人观赏,而是积极面向学林、面向社会,这更是对今天中国博物馆事业建设有着深刻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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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李明晖

美编 | 秦 阳

校对 | 邓颖瑜

审校 | 刘颖颖

审核 | 朱晓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