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上海,外国朋友常常可以“偷懒”,那就是即便不会中文或者说得不好,日常生活依然很便利。这是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海纳百川的一面,同时也是给外来居住者提供的友好福利。
“不过如果你要在这座城市扎根,学会这里的语言是必须的。”坐在咖啡馆里,马里奥向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而他显然不是一个“偷懒”的外国朋友,坚持用中文接受采访,让我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马里奥·阿隆索,1983年出生于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曾就读于马德里皇家音乐学院并辗转荷兰、意大利求学深造,多年来在世界各地获得过众多钢琴大赛奖项。2005年和2008年,时任西班牙女王索菲亚更是两次亲授其马德里音乐青年奖章。
2014年,马里奥第一次受邀来上海演出,“魔都”壮观的天际线和独特的城市风光,让他感到震撼且心生向往。后来随着到中国表演的机会越来越多,2017年,马里奥决定搬到上海定居。
或许拥有语言的天赋,马里奥通过自学掌握了流利的中文。不仅如此,爱做饭的他还学起了上海菜,油爆河虾、水晶虾仁等等都不在话下。“我很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所以学会了喝茶、包饺子,过年还会贴春联、去城隍庙烧香祈福等等。上海这座城市融合了传统与现代,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切。”马里奥感叹道。
在上海生活了7年,马里奥觉得自己越来越“上海”了,但最让他感到骄傲的是2017年,他获得了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我现在从西班牙回家和中国人一样,不需要特别的签证”,马里奥骄傲地说。是的,上海已经成为他的第二个家,而今年他还收获了另外一个新身份——2024上海国际旅游形象大使。
“这座城市给了我很多新的机会,教会了我很多新鲜的事物。我想作为一座桥梁,一扇窗户,向全世界传播上海,让更多的外国朋友和我一样,爱上这座城,爱上这座城市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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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西班牙的钢琴家王子马里奥·阿隆索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IP SHANGHAI:是因为怎样的契机,让您来到上海?您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马里奥:第一次来上海是2014年,那也是我第一次来中国,当时是受邀表演。在来上海之前我已经去过日本、柬埔寨等其他亚洲国家的城市,但上海的城市风光让我感觉很不一样,尤其是天际线很壮观,而且我出生在西班牙马德里,众所周知马德里老城是比较古色古香的,即便后来我也去过像芝加哥这样的大城市,但感觉还是上海更加摩登,更有未来感。
IP SHANGHAI:2014年的中国之旅后,就有打算来上海发展吗?
马里奥:应该说从那之后,我来中国的机会变多了,不管是旅游还是演出,可能一年里就回来中国4次,但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我已经喜欢这边的生活和文化,想要长久地留在这里。所以在2017年的时候,我决定搬来上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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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独特的城市风光让马里奥流连忘返。
IP SHANGHAI:尽管上海是一个东方之城,但跟您的家乡马德里在文化上有没有一些相似之处?
马里奥:在城市建筑上,上海有很多百年前的Arch Deco装饰艺术建筑,在我的老家马德里也有很多这样风格的建筑,非常相似。当然,上海还有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前不久我妈刚来过,我带她去了新天地、陆家嘴、佘山等很多地方,她都很喜欢,觉得非常新鲜。
IP SHANGHAI:您从小在欧洲古典音乐的氛围里成长起来,但东方和西方对于古典音乐的理解可能也不太一样,来到异国他乡发展,您是否担心过这里的文化差异,以及能否在中国市场里找到自己的受众?
马里奥:不担心,因为2017年之前我来中国演出,每次演出的效果都很好。其次,我也有很多朋友在中国从事这个行业,所以当时我对中国的市场有所了解。事实上从2016年到2022年,中国古典音乐市场正处于上升期,演出机会很多,而谈到我们的行业,古典音乐市场可以说几百年来一直都很小众。这就像火锅在中国,每个人都喜欢吃,每个人都知道,但古典音乐就像一种品种独特的茶,它的受众是有限的,消费者不可能多。
另外,在中国生活,我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中国所有的城市,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都有自己的音乐厅,有的甚至还有两三个,基础设施都非常好,比如上个礼拜我在合肥演出,合肥就有三个大剧院。然而在西班牙,我们只有在大城市才会有大型音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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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音乐市场一直都很小众,但中国优秀的基础设施为音乐市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IP SHANGHAI:对于很多小朋友来说,童年时代天天练琴是相当枯燥且辛苦的,小朋友又很难集中注意力,所以很容易放弃,想知道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琴,是如何爱上古典钢琴演奏的事业?
马里奥:实际上我学琴很晚,八九岁才开始学钢琴。那时候学校里有音乐课,接触了一些皮毛,后来身边有同学开始学钢琴,于是我也跟父母说想学。起初我父母并不同意,因为他们觉得学钢琴很难,但最后看我真的喜欢,他们就同意了。我的父母不会逼我练琴,基本都是自己主动想练,有时候一口气就能练七八个小时,有时候太累,没有时间就不练。我觉得只要是真心喜欢的东西,一个人肯定会愿意花时间用心去学,并且出于喜欢,你会发现音乐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这么美好的事情,没有理由不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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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心喜欢,会发现音乐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IP SHANGHAI:在您音乐学习的道路上,有没有什么人影响过您?
马里奥:很多,不仅是作曲家、钢琴家,还有画家、建筑师等艺术家也能给我带来启发。包括现在生活在中国,也有人会问我,我的演奏风格会有变化吗?我回答说,我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笑),例如以前我是喝咖啡的,一天能喝七八杯,现在我喝茶了,开始习惯中式的生活方式。渐渐地,我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也产生了变化,例如我以前遇到问题,可能会想太多,担心得睡不着觉,现在遇到困难,我会学习中国人的思考方式,遇到事先考虑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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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生活久了,马里奥爱上了中式生活方式。
IP SHANGHAI:钢琴家对自己的形象会有严格的要求吗?
马里奥:我认识的钢琴家感觉都很胖(笑)。因为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家练琴,长时间坐着很容易堆积脂肪,所以我每天都有在运动(笑)。但我觉得观众花钱来参加音乐会,最在意的仍然是你的音乐好不好听,而不是看你个人好不好看,所以演奏的质量,即音乐本身最重要。
IP SHANGHAI:有人说听古典音乐需要门槛,也有人说随着年纪增长,人越成熟越能欣赏古典音乐的美。您如何看待这个评价?
马里奥: 20岁的年轻人喜欢去酒吧,很少会花钱买票去听音乐会;40岁有家庭的人,可能会选择适合孩子去听的音乐会;50岁的人经历丰富,喜欢更有韵味的乐曲。像我现在,为了充实自己,除了西方古典音乐,我也爱听中国古典民乐,比如浏阳河、梁祝等等,我觉得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我们喜欢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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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马里奥对中国文化、中国音乐十分着迷。
IP SHANGHAI:您刚来上海生活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什么文化冲击?
马里奥:我经常出差,去过中国很多城市,不仅在上海,甚至很偏僻的地区,大家对外国人都很友好。特别是在2016年和2017年的时候,很多小城市还没有完善的演出条件,没有专业的钢琴和设备,演出时也会有观众接电话,但我很明白,这不是他们不尊重钢琴家,只是就像我不了解他们的文化一样,对他们来说,西方古典音乐也是很新鲜的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哪里都有音乐厅,大家对西方的古典音乐也更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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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面上弹琴的马里奥
IP SHANGHAI:听说爱吃的您好像还会做中国菜是吗?
马里奥:我很小就喜欢做饭。因为我们西班牙人和中国人一样也很懂吃,饮食文化很相似。在上海生活久了,我就跟着网上或APP学做中国菜,学会了包饺子,还有水晶虾仁,油爆河虾等上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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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还爱上了马拉松,曾参加过上海马拉松。
IP SHANGHAI:您认为上海这座城市可以为国际艺术家提供更多的舞台和机会吗?
马里奥:中国的基础建设很优秀,不管是去演出还是看演出,坐高铁可以去到任何地方,非常方便。前面我也提到,很多城市都有剧院、音乐厅。所以,打造好的音乐市场的前提,基础建设很重要,上海就有这样的基础。当然也有人会说花这么多钱造音乐厅、歌剧厅,不是一种浪费吗?我觉得文化带来的效益不是用眼前的经济利益来计算的,而是长远的,潜移默化的,可以影响人一辈子。
IP SHANGHAI:您在中国已经开了那么多演奏会,去过那么多城市,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吗?有想做古典音乐之外的事情吗?
马里奥:我希望能跟更多中国音乐家、交响乐团合作,也想去更多城市演出。因为我现在也还年轻(笑),所以古典音乐以外的事情,没有计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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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还想去更多城市看一看。
IP SHANGHAI:今年,您被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的邀请,担任2024年上海国际旅游大使。想知道您会如何向海外朋友介绍上海?
马里奥:中国和西班牙已经是50年的老朋友,我很开心今年有了上海国际旅游形象大使这个新身份,让我能够把上海推广给全球的朋友,这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上海是世界上最国际化的城市之一,每年有非常多的国际艺术展览、国际体育赛事、音乐会和戏剧演出,今年我就去看了在上海举行的F1中国大奖赛,现场氛围真的太好了。这里的交通也很方便,从上海可以去周边很多城市观光,所以外国朋友一定要来上海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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