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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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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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落叶

同样是落叶，有人欣赏它的美丽，有人叹息它的凄凉。

落叶是相同的，不相同的，是看落叶时的处境，以及心境。

此一时，彼一时。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当王沂孙发现秋霜早早侵袭枝头，一片片落叶无声坠下，他感受的，是寂寞之至，也是悲伤之至：

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渭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想重厓半没，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前度题红杳杳，溯宫沟、暗流空绕。啼螀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乱影翻窗，碎声敲砌，愁人多少？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02

萧萧

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

秋天悄悄来临，青翠的树林并没有多少变化。

但叶尖林梢染上的点点秋意，还是让人一望凄凉。

这凄凉，来得过早了一些。

似乎春天还不曾走远，夏天的林密荫重还如在眼前。

怎么，一转眼就有了秋意呢。

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人有人生，树有树生，那么叶也该有叶生。

一片叶子的滑落，无人在意，更无人感到秋天的来临。

可是秋终于来了，在一片又一片叶子的飘落中。

是从哪一片叶子飘落，人才感到秋天的呢，在那无人居住而荒芜的宅院，在那人迹罕至而清寂的小路，落叶都片片而落，渐渐堆积出秋意，堆叠成秋天。

不曾被人感受到的秋天，仍旧是秋天。

更凄凉的秋天。

渭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这是贾岛眼中的秋意。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是屈原眼中的秋意。

无落叶，不秋天。

如今，他王沂孙独立秋风，黯对秋水，秋风秋水中，都少不了落叶的身影。

这一片又一片落叶，年年飘落，从屈原身边，飘到贾岛脚下。

再飘到他王沂孙的忧伤的目光中。

历史，便是一片又一片落叶、一个又一个秋天缀成的吧。

想重厓半没，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那些落叶堆叠下的千峰与山路，一日又一日荒凉着。

无人在意，无人看见。

无人理会，无人悲伤。

03

谁扫

前度题红杳杳，溯宫沟、暗流空绕。

红叶题诗的美丽之所以能上演，是因为宫里人有意，宫外人有心。

如今，宫里人和宫外人都再无觅处。

纵使落叶有情，在宫城之地流来绕去，如何能传递音信，再达成一段佳缘。

无非是暗流空绕罢了。

啼螀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

落叶一片片从枝头飘落，树上的寒蝉少了遮身之物，越来越多感受到秋日的萧瑟。

属于它的时间，委实不多。

不要抱怨寒蝉聒噪，请凝神细听，有多少幽咽悲切，都在那鸣声中。

这样的悲切，连空中飞过的鸿雁都不忍卒听。

乱影翻窗，碎声敲砌，愁人多少？

日影渐暗，时光在流逝，落叶在凌乱飞舞。

飞在窗前凝望的人眼中，飞在夜难成眠之人的耳畔。

一片又一片，一声又一声。

每一片都引动愁绪，每一声都勾起悲情。

世人都慨叹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却不知这落叶飞舞，更让人不堪其愁。

一叶知秋，千万片落叶中的秋天，该是何等浓重，何等让人悄然神伤。

斜阳欲落去，一望黯销魂。

每场告别，能让人悲伤，千万片落叶飘落，其实上演的是千万次离别。

细碎，终成宏大。

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今晚，故居小院该是落叶满地了吧。

可叹满庭忧伤，再无人打理归整，只能任大片荒寂，落寞铺呈。

没人扫的落叶，便是无处安放也无以安放的悲伤。

04

叶落

小小的落叶，实在无法承载王沂孙的深哀巨痛。

却又不得不承载。

对于国破家亡的王沂孙，只消一片落叶，就可以完整感受所有秋天。

更不用说当落叶乱影翻窗碎声敲砌，这一片又一片的撞击，会带来什么样的萧萧渐积纷纷犹坠。

从青林初著晓霜，到落叶满庭，这一路走来，是落叶的飘落史，也是王沂孙凝望的惆怅史。

一句“望中故国凄凉早”，多少伤痛，多少不甘，多少绝望。

在翩然飘落之前，落叶肯定有对枝头的无限留恋。

然而，一旦落下，便绝无再返回枝头的可能，所以看似潇洒的落下，隐藏着一去不返的悲壮。

再多青葱，只成回忆。

正如王沂孙。

正如王沂孙一次次回望中的故国。

还有他曾经栖身的“吾庐”，纵使落叶满庭，也再没有可能执帚一扫。

曾经可爱的小院，与无人到的山中路，并无两样。

它们，在王沂孙遥望的目光中，终于，一片又一片，都被落叶忧伤覆盖。

人生君说

“枝头一片一片落叶，

人间一段一段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