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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顾瑶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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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9年，我黯然从儿子家回到老家一人生活。

故事一开始很老套，老伴在儿子十二岁时病故，我一人种地培养儿子出人头地。

儿子也不负我的期望，从小学到中学，然后考取了一个重点大学，出来后在老家县税务局上班。

事情到这儿，一切十分正常，基本是母慈子孝的画面。

儿子还经常说我为了他太辛苦，以后会好好孝敬我的。

我听了自然十分高兴，认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晚年有靠了。

谁知，儿媳李晓进门，一切都变了样。

儿媳是城里姑娘，娇生惯养长大，虚荣又任性，不懂换位思考，但是人长得挺漂亮。

两人在一场饭局中认识，相互看对了眼，遂谈起了恋爱。

结婚后第二年生下孙子张劼，我高高兴兴过来带孩子，矛盾就此产生。

李晓看不上我，说我笨手笨脚，邋里邋遢，饭菜端上桌，没法看，更没法吃，家里卫生也弄不干净，孩子也带不好……。

总之，我没有任何优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乡下老太婆。

可我满打满算才不过50岁，哪里就这样昏庸无能了？

为了他们小家的安定团结，我尽量息事宁人，儿媳大声指责我，我也不吱声。

可气的是我儿子，他每次都做缩头乌龟，任由儿媳对我大吼大叫。

有一次孙子拉下来，我换得迟了一点，儿媳居然一把夺过脏尿布甩我身上，大声骂一句：真是老痴子。

望着裤子上沾满的污秽，我惊呆了。

这种行为也太侮辱人了吧？即使我性格再好，也无法忍耐下去。

我替孩子换好了纸尿布，出来对儿子说：

你们自己想办法带孩子吧，明天我回乡下老家。

儿子吃了一惊，说：妈，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李晓与孩子谁服侍？

我冷笑一声：我乡下人太粗鄙，服侍不好你们这些高级人，你们爱找谁找谁。

李晓在里屋喊：走了有本事别再回来，也别叫我们养老，明天我就让我妈来。

我没有搭话，回自己屋里收拾好行装，第二天天不亮一人去了车站。

02

回到老家，我心情十分郁闷，总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想到自己辛苦带大儿子，居然落得如此结局，感觉很是憋屈。

儿媳不是我生的，嫌弃我正常，可儿子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啊，他怎么也这样？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娶了媳妇忘了娘？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渐渐想开了，感觉生活轻松了不少。

与其在儿子儿媳家小心翼翼备受侮辱，自己一个人在农村自由自在不香吗？

人一旦开拓了思路，走出郁闷，心情自然就变好。

我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节奏，一人种地，一人吃饭，一人看电视解闷，隔一段时间去看看老母亲说说话，倒也悠闲自在。

自从我回老家半年，儿子只打了一个电话来，告诉我他丈母娘来了，让我不要担心。

我担心啥啊，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粒，有人敲门。

我走过去打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高挺，面貌英俊。

我觉得他很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就这么怔怔打量他。

他开口了：顾瑶，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方秋华啊！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32年不见，面貌真改变了不少，怪不得我对不上号了。

记得他在学校时，个子没这么高，还有点胖，现在的身材倒是正好。

我把他让进了屋，倒了一杯茶给他，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来找我有事吗？听说你在北京发展，怎么有空回来的？

方秋华笑了：你可不可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啊？你突然问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好了。

我也笑了，说：这不是看到老同学激动的么，三十多年没见，感谢你还记得我。

方秋华一听，气呼呼道：顾瑶，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把你忘记呢？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想回老家看看你，可一直忙得没时间。

如今我把生意交给了儿子打理，这才空闲下来，马不停蹄赶来了。

我问：你没有先回村看看你的三个叔叔？

方秋华说：没有，我不想去看他们，我把老母亲接去北京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如今老家我唯一惦记的就是你，我始终记得当初你在学校对我的好。

在众人都看不起我的时候，在他们都作弄我的时候，只有你会挺身而出为我说话。

方秋华的话，让我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

03

说起来这方秋华，他的身世够可怜的。

他父亲兄弟一共四个，他父亲是老大。

在他六岁时，他父亲去镇上抓猪仔回来，走到半路，猪仔跳下架子车跑了，在大路上横冲直撞。

这还得了？一头猪仔钱可够一家子生活三个月呢。

他父亲停下车就追。

突然一辆车拐弯开过来，人车相撞，他父亲顿时被撞飞出去。

失去父亲，方秋华母亲带着他们兄妹俩艰苦度日。

寡妇门前是非多，加上他母亲长的有几分姿色，村里的光棍无赖半夜经常爬他家墙头。

一来二去，他母亲名声就臭了，他兄妹俩也被小伙伴们集体排挤。

我与方秋华高一做了同班同学，他很腼腆内向，成绩中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同学们都爱欺负他，尤其是男生。

有一次我从食堂出来，前面两个男同学议论方秋华，说他家可穷了，说他本人性格太闷不合群，还说了他母亲各种难听话。

不用说，其中一个同学肯定是方秋华的同村人。

我在后面一边听一边替方秋华打抱不平，恨不得冲上去踢前面两个男同学几脚。

我中考时分数不错，加上我长得好看，性格也文静，班主任让我当了班长。

自从我知道了方秋华的身世遭遇，不由自主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同情弱者是正义之士的一贯通病。

有一次，我们在食堂井台边淘米蒸饭，几个男同学有意撞来撞去，把方秋华的饭盒撞翻，米撒了一地。

方秋华息事宁人没吱声，我气不过，指着那几个男同学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组团欺负人算什么本事？真让我小瞧你们，把你们的饭盒全拿过来，一人匀一把米给方秋华，否则的话，我告诉班主任去。

几个男同学想不到我会出头，倒是全体愣住。

我走过去从他们饭盒中抓过来米递给方秋华，他不敢要。

我也没多说话，替他淘好米放到了蒸笼里。

需要说明一下，80年代的学生住校吃饭，都是自己带米放在铝制饭盒中，上食堂大蒸笼蒸。

04

还有一次他们欺负方秋华，又被我碰到。

方秋华唱歌好听，有一副费翔一般的好嗓子。

有一次学校举行歌咏比赛，我就把他推荐了上去，这引起某些男同学的嫉妒。

当天九点半下晚自习，我们都回了宿舍，突然我发现自己英语卡片没带，只能回教室拿。

我们那时学习很刻苦，回到宿舍也会点着蜡烛看书背单词。

走到楼道口，黑漆漆的二楼上传来一阵打骂声，有人骂：

方秋华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顾瑶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得上她吗？

你是怎么巴结上她让她推荐你去唱歌比赛的？赶快从实招来。

还有，下次你再偷偷瞄她，我把你眼睛抠了。

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体育委员赵靖。

这家伙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习惯性欺负别人，俨然是学校一霸。

他对我有好感，还写过狗爬式情书塞我桌肚里，我装作没看见，扔进了垃圾桶。

看我没反应，他半路上拦截我，还送我钢笔以及缎面日记本，都被我拒绝。

可想而知，他肯定是恼火万分，今晚拿方秋华泄愤了。

我有一把手电筒，是我爸给我的，他害怕我晚上上厕所不方便，特意替我买了一把。

听到赵靖在胡说八道，我再也忍不住了，噔噔噔爬上了二楼，用手电筒一照，好家伙，方秋华被六位男同学围在当中，趴伏在地。

众人看到有人来，都停下了动作，我用手电照在赵靖脸上，问他：

你刚刚胡说什么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给我听？

赵靖一下语塞，半天才吭哧说：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赵靖，有歪心思的是你，你别胡乱打击报复别人，我让方秋华去参加唱歌比赛，那是他有实力。

你们六个人不服气的话，现在就唱给我听，如果唱的好，我照样推荐。

那六人听了，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不肯唱，我又说：

自己没这份能力，还嫉妒方秋华，还围殴他，你们这行为像话吗？这不就是校园霸凌吗？我要去告诉校长，让他在大会上批评你们开除你们！

同学之间要相互帮助与爱护，你们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方秋华？真不是君子所为。

在我的义正辞严下，这六人灰溜溜下了楼。

我走过去扶起来被打趴在地的方秋华，只见他鼻子嘴巴都破了，糊了一脸的血。

我吓了一跳，赶紧下楼想去喊人把他送医院去治疗。

方秋华拦住了我：别去，也别告诉别人今晚的事，否则的话，事情会越闹越大，你与我都会有更多麻烦。

我说：那怎么行？你流血了。

方秋华笑笑：没事的，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顾瑶，谢谢你一次又一次仗义相帮，以后你尽量离我远一点，我怕把你也拉下水。

我天真的问：拉下水？这是啥意思啊？

方秋华并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天太晚了，你快回宿舍吧，我也要走了。

说着，一瘸一拐下了楼，往男宿舍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若有所思，又心生怜悯。

直到高三上学期，我才深深懂得了方秋华所谓的拉下水是什么意思？

（上）

由于时间关系，今天无法完成，明天同一时间更新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