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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际,思无涯。
《天涯》202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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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精选2024
诗人的日常
《天涯》一年一度的“诗歌”栏目,立足于“精选”的编辑思路,我们在差异中寻找相同,形同诗人在语言中殊途同归。
《天涯》2024年第4期的“诗歌”栏目,推出“诗歌精选2024:诗人的日常”小辑。这些诗人的诗作对虚假的崇高进行祛魅,更加关注日常的褶皱,生活中的得与失变成纸上的诗与思,人生百味在诗笔下日趋隽永。
今天,我们推送《天涯》2024年第4期的“诗歌”栏目中李看、兰国炎、唐允、高振胜四位诗人的诗。
纪录片《佩索阿遇上卡瓦菲斯的那个夜晚》剧照;导演: Stelios Haralambopoulos
土拨鼠之歌(外四首)
像每一颗星星,牢记着
各自的位置。荒原上
一只最小的土拨鼠
也记着,自己的家
它玩着泥巴,哪怕暗无天日
哪怕四壁空空,它玩着泥巴
芸慧
云上种花,为
栀子、茉莉、珍珠梅——
为细小洁白的花
云是我身上的衣裳,花是星星般的发饰
亲爱的妈妈,当你在我身体里落款
你是赋予这样的意义吗
妈妈,那侧立在心上的山峰呢
你不用告诉我这又赋予了什么
这个请允许我还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每个在这世上活着的人
都会有一座山峰横在心头
或是至亲,或是至爱
人非草木
疫情隔离期间
隔壁家的小男孩
每天上午十点
准时到阳台上背诵唐诗
从第一天的“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到今天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当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
我的妈妈开始感慨:
人啊,有时还不如草木
你看你姥爷,走了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梅枝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多么无聊啊
无聊得像开得刚刚好的一树梅枝
在漫无目的地向前自由延伸
我在乎
就在刚刚,我把我罗列的
统统删除了
我那么小的一颗心
怎么可能装得下太多的东西呢
我能装下的无非就是妈妈
你、我的栗色马
和一个桀骜不驯的灵魂
李看,现居江苏徐州。
窗前晨景(外四首)
在两栋楼间的电话线上
一只褐色的松鼠来回地寻觅
在围墙外的公园里,阳光热烈
榕树的投影浓重而阴凉
一个孩子跌跌撞撞
跑过二十年到达她的母亲
回头再跑二十年,到达母亲的母亲
母亲们弯下腰,双手抓着脚
仿佛两把漂亮的中国锁
那个老头拄拐走了六七步
僵硬地落回轮椅中
河中污水闪着光,缓缓流淌
另一岸,建筑机械呻吟
伸展爪牙,像在练操
暴雨过后
在长久而狂暴的倾泻后
天又亮了,雨丝还挂着
玻璃般的落叶装载世界的碎片
从临时航道驶离
我从长巷走向雨的尽头
沿途的窗门陆续摊开契约
但我已用乌云签下闪电
只听到渐远的雷声
收起行人共同的伞,饭店老板
向我描摹恐惧,说自然的怒气
可以将人驱逐回人的内部
此时十二点钟指向两个时辰
预感酿造了预感,暴雨始终会
再来一次,直到最后一次
致里尔克
一
我的心啊——四壁爬山虎
阴云淌绿叶,从三毫米的拂动
即刻辽阔的一方圆
我不在你的预感中
我已是你房间里旋转的风暴——
问题紧随着答案
答案紧随着问题
二
吊兰吊吊篮,开花两星期
阳光和雨的追逐
我的脚步烙下了自然法的铁律
和你的日晷仪
宇宙银河地球上的中国
火石弧行上空
轻轻沉沉。仅仅一天
炖一锅秋日
三
面佛的钟,“我没有时间。”
面钟的佛,“我没有教宗。”
海海与山山的问答
呼呼和嘶嘶
这半首诗的月亮寄给你
请抛弃在右脑边的布里格
务必坚决地隔离
晚高峰
惨白的巨型鱼骨架上,蛆虫蠕动
麻木而本能地相互攀行
夕阳被红灯和街火取代,在重峦的腐肉后方
留下一个惊愕的鱼眼窟窿
夜晚跟着取消了,从烂棉被般的云团里
扑来一只彩色的铁鸟
一年的最后一个早晨
房东女儿的笑声穿透两堵墙
把我笑醒,不迟也不早
世界依旧是即刻消逝的模样
空气里充满初始般的乐趣
我日常于飞翔,为昨天的半首诗
量了咖啡,直至把末尾的逗号改成句号
我吓了一跳,苍蝇般掠过屋里所有的表面
像水鸟拉开湖面上的独幕剧,好了
昨天已不属于我,今天也不是
随着一声吱呀,我的窗玻璃
和白色的山茶花在院子里大肆开放
又是阴天,又是空壳子嚎啕的嘴
重新哭一次已没有必要,唯有惊美
唯有不绝如缕地抓起和放弃
我穿上一对肥皂鞋,跌打狭峭的长廊
决意把正路走歪两寸
兰国炎,现居福州。
端午有怀(外二首)
深夜听一首歌,想起一个朋友。
他异常的一面
很难说清,有点像鲁迅笔下
从墓地来的过客。
可昔日晦涩的气质
并没让他在今天
有多不同。屈原留下诗篇,
投身江水,永远把“为何而死”的疑问
留在我们的血液中。
我的朋友呢?只让我偶尔诧异
我们真的活过来了。他想过什么
我未曾听闻。他一定想过,
为自己,为他人。也许
他有了结论,但不再提起,
像我们随身携带着死亡,
从来不愿触摸。
十六岁
我知道
在我学会安静的时候
爹妈感到惶恐
在我第一次感到自己
安静下来的时候
发现他们停在荒草中
牛和马也在荒草中
镰刀、犁和耙,扔在荒草中
他们看着我
在荒草中沉没
他们知道
我再也不会
像以前那样
回到他们身旁
他们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
需要
有一次,去山里拾柴,
看到一段青冈木,已经干透,
还没开始腐烂。我将它抬起,
坚硬,又不大沉。堪称完美。我扶着它,
看它在草地上留下的痕迹,忽然知道,
这痕迹,才是我需要的东西。
唐允,现居广西田林。
伐木者(外三首)
烈日下,他们不是把树木砍倒
而是把干枯的松枝剪掉,露出
季节的葱郁蓬勃
让一棵树看起来更像一棵树,甚至
像一座塔
他们也在修剪自己,用一生的光阴
祛除了多余的部分,一种
朴素包容之美
夹杂着脸上的汗水,在松林里熠熠生辉
砍下的枯枝,会用绳子
捆成一捆一捆的
背到山下,被大货车运走
去到加工厂,被机器打成粉末
成为一种饲料,吃到马牛羊的肚子里
剩下的,会被当作柴火堆积起来
在凛冽的冬天,一定会遇到一场大风雪
从我自己里走出来
一场雨后,天气开始转凉
我用顺时针,沿着人生这条路,一直走
我走出了我自己,但我已经追不上父母
他们先后去了远方,我只能追上怀念
我又往后走,怎么走
也走不出自己
我爱的人,在我的身体里
他们禁锢了我
我开始往自己里走,还没有走到最深处
却够着深秋了,一片片金黄的叶子飘下来
像金槐叶,又似乎不是
反正是一片片叶子
无花果
对于柔软的事物,要怀有敬畏之心
比如眼前的无花果
我会先拿一个,放在供桌上
母亲就会顺着柔软走出来
我会立即把她搀扶到沙发上
把一个无花果分成不等的几份
看着母亲没有牙齿的嘴,慢吞吞地吃下去
我会笑着笑着,流出泪来
我会哭着哭着,把无花果隐藏的花
哭出浅绿色来
火车兼给佩索阿
我们坐上了同一列火车
驶向同一个终点的火车
在拥挤的人群中,我一眼就认出你
一如既往的黑帽子、黑风衣、黑胡子
作为陌生的朋友,你并没认出我
也许我剃除了胡须
你在半途就下了车
我看见你佝偻进雪地的身影
火车继续前行,是的
“每一次告别都是一次死亡”
在人生这列火车上,我不知它
驶向哪里,驶向何时
高振胜,现居山东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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