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就是天生的穷命。”
面前这个50多岁,皮肤黝黑,有些驼背,满头花白头发的男人,他的名字叫陆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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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他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曾以为自己从此“鲤鱼跃龙门”。
然而从北大毕业后他才发现,北大的那张毕业证书,却并没有成为他改变命运的“稻草”。
走投无路之下,为了生活,陆步轩开始在市场卖猪肉。
他不嫌丢人,但是老家的父亲却嫌他丢人,村里人背后都嘲讽他:“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整天挥刀卖猪肉?”
那一刻,陆步轩也曾怀疑过,读书究竟能不能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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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了自己的北大毕业证书,别人问他上过学吗?他就摇头说自己是“文盲”。
一直到30多年后,年过五旬的陆步轩才终于与自己和解,与北大和解。
他将自己的“不得志”,说成是“天生穷命”,末了他又说,读书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却能改变思维,他对于去北大读书这件事,并不感到后悔。
那么在陆步轩的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接下来的内容,让我们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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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穷山沟走出的高材生
从西安的长安区出发,一路向东而行,遇到的第一个村子,就是陆步轩的老家。
在他之前,他们家世代务农,世代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
9岁那年,母亲意外去世,他们家的日子也变的更加艰难,当时村里很多人家的孩子,都是念几年书就回家种地了,不过陆步轩的脑子好使,他又喜欢读书,因此他苦苦哀求父亲,一定要让自己读书,当时他们家也的确太穷了,父亲便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期待着有一天陆步轩能走出去,改变他们家的窘迫命运。
陆步轩回忆自己的求学时代,早上一碗玉米稀饭,中午一碗玉米稀饭。
晚上不吃,不是为了减肥,而是因为晚上吃不起饭,他就这样靠着一天两碗玉米粥,读完了小学,成为了村里很罕见的“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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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离得远,住校的陆步轩一周回一次家,从家里拿几个馒头,就是一周的饭。
没有地方热,他每天吃饭的时候,就倒一碗开水,然后将凉馒头掰碎了泡着吃,馒头发霉了他也舍不得扔,因为不吃就要饿肚子。
就这样,靠着馒头泡水,陆步轩读完了初中和高中。
全家对他的希望也更大了,希望他能够成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之所以大家都盼着他考大学,是因为当时大学还没有扩招,大学毕业生都包分配工作,陆步轩只要考上了大学,就意味着他端起了“铁饭碗”。
当时家里有一个亲戚,在国防科技大学读书,成为了他们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
陆步轩不服输,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考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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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第一年高考的时候,考上了西安师范,父亲劝他去上学,想着毕业后当个老师,也算是“光荣耀祖”了,但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去,他撕掉了录取通知书,告诉父亲自己一定要复读。
就这样苦熬了一年,1985年的高考,他终于圆梦了。
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别说他们村了,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村里人都相信,他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所以在他离开家去北京的那一天,全村人给他送行,他不仅成为了全家人的希望,也成为了全村人的希望。
当然了,那个时候,同样对于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陆步轩,他也不知道自己北大毕业后,最终会去菜市场里卖猪肉,因此当他发现北大毕业,并不能改变他的命运,他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都无法与北大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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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
陆步轩去到北京后,他从北京站一出来,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是“井底之蛙”。
在去北京之前,他从未远行过,也从未见过高楼大厦。
他狠了狠心,掏钱在天安门广场上拍了一张照片,他将这张照片连同家书一起寄回了家里,在信里面他和父亲说:“北京可真大!”
陆步轩考上北大的时候,他是以县里的文科状元身份,可是他进入到北大中文系读书,却发现“人外有人”,自己的成绩和“状元”身份,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北大的校园里,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高考状元,出身贫穷农家的陆步轩,很快就发现,自己无论是眼界,还是学识,都和那些来自城市的同学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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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北大之前,他曾因为自己的“状元”身份感到骄傲,可是去了北大之后,他却变得很自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因为和同寝室的同学们,在聊天的时候没有共同话题,人家聚在一起聊哲学,他连什么是“哲学”都不理解,再加上他性格内向又很倔强,因此他在北大读书的四年里,他并没有交到什么好朋友,每天就是三点一线,睡醒了就去教室上课,下课了去饭堂吃饭,之后便回到宿舍睡觉。
当然了,偶尔他也会参加宿舍的集体活动。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之后,很多新思想都涌了进来,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也都有着新时代的思想,各个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在和室友们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从北大毕业后,一定能大展拳脚,成为对社会、对国家有着杰出贡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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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陆步轩,虽然自卑倔强,但他却也充满激情,他告诉自己“人往高处走”,他相信自己北大毕业,未来一定不会差。
然而大学四年结束了,陆步轩惊讶地发现,学历没有成为自己改变命运的稻草,相反的,在北大的四年求学经历,就好像是在夏日的夜晚,吹着晚风做了一个美梦,梦醒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贫穷,仍然是一如既往地“没本事”,他没有实现阶级跨越,更别谈改变命运,他还在原点,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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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为了生活摆摊卖猪肉
北大毕业的时候,因为陆步轩是陕西人,所以他拿着派遣证返回了老家,他去了西安人事局,等待给自己分配工作。
在陆步轩看来,自己北大毕业,怎么也会给他分配去一个不错的政府部门工作,然而他等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工作,竟然是一家快要倒闭的机配厂,他拒绝入职,开始骑着自行车,每天挨个单位地去敲门,希望重新给自己分配一个工作。
后来他被分配到了计经委,不过却没有编制,这也意味着,他只是一个临时工,根本就不是端着“铁饭碗”的公职人员,不仅工资低、待遇差,因为他不是正式编制,单位里的人都瞧不起他,什么脏活累活,也都让他干,甚至就连住的地方,人家住家属院,他却只能住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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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陆步轩以为,自己熬个几年,就能获得一个正式编制,毕竟那个时候,大学生毕业,本身就是包分配工作的,更何况他北大毕业,获得一个有正式编制的工作,这也是他应得的,至少在当时那个年代,的确是这样。
可是他在计经委工作了3年,却还是没有办法获得正式编制。
而且他在单位里,还处处被排挤,没办法,在1992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陆步轩,最终选择辞职了,那个年代,很多人都下海经商,于是陆步轩也想要自主创业,他曾想着,等到自己创业成功,成为了一个企业家,回村也算得上“衣锦还乡”。
然而命运却仍然没有眷顾他。
折腾了五六年,他不仅一事无成,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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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看到他,就唉声叹气,陆步轩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注定就是“穷命”,注定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当时陆步轩看到北大的同窗们,普遍都事业有成,他很羡慕,同时他也怕被人笑话,于是他不再说自己是北大毕业,和所有的北大同学都断了联系,不熟悉的人问他上没上过学,他就说自己不认识几个字,是个“文盲”。
九十年代末,陆步轩的女儿出生了,他的日子仍然过得很拮据。
一家老小要吃饭,走投无路之下,从2000年开始,他就在市场摆摊卖猪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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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卖猪肉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白天卖猪肉,晚上直接拉个帘子,就在猪肉摊的后面睡觉。
那个时候,他夜里醒来,看到眼前挂着的一扇扇猪肉,他心里发怵,也会觉得不现实,分不清自己究竟上没上过北大,也分不清在菜市场里卖猪肉的他,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好几次,陆步轩都曾在半睡半醒的时候,想象着自己再次睁开眼睛,自己或许正坐在北大的教室里,这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是为了提醒他一定要好好学习。
可是他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一扇扇猪肉,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北大毕业,真的没有改变命运,他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成为了一个“猪肉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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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个时候,陆步轩开始觉得读书没有用。
所以当后来女儿长大了,开始上小学了,妻子告诉女儿一定要好好读书,但是陆步轩却告诉女儿,没关系,读书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了,后来的陆步轩,他也曾因为自己以前不重视女儿的教育,从而感到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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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自嘲“给母校抹了黑”
陆步轩说,自己是一个“清高”的人。
他回忆自己卖猪肉之前的创业路,他说自己之所以做什么都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他不愿意骗人,当时改革开放之后,很多人投机倒把,进了一些假货卖钱,赚得盘满砵满,陆步轩却不愿意那么做,他宁愿不赚钱,他也不愿意去骗人。
不过他这种讲诚信的作风,等到他卖猪肉的时候,却因此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回头客。
所以他从2000年开始卖猪肉,一年之后,他的年收入就达到了四五万块钱,这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靠着卖猪肉,陆步轩一家的生活条件,也终于得到了改善。
虽然陆步轩自从卖起了猪肉,他就远离了自己过去的“朋友圈”,他也从来不说自己是北大毕业,但是在2003年,他的事情,却还是被一家媒体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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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记者没有跟他联系,就私自调查了他的情况,然后以“北大才子卖猪肉”为标题,将他给宣传了出去。
要知道北大在大家的心里,那可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北大毕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意味着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北大毕业卖猪肉这样的事情,可以说,在当时是闻所未闻,而陆步轩,也因为这篇报道,一下子就“火了”。
一夜之间,各地媒体纷纷来采访他,陆步轩隐瞒许久的“北大毕业生”身份也被彻底曝光,他原本想要靠着卖猪肉,过安稳日子的宁静生活,也随之被打破。
虽然心里很慌张,但陆步轩却还是每天到点就开门卖猪肉,毕竟卖猪肉是他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出名”了,就关门躲起来。
同样的,因为陆步轩北大毕业,回到地方后,却没有被安排一个合理的工作,所以当时地方政府也因为这件事情,开始被舆论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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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一石激起千层浪,陆步轩知道,无论是好是坏,他都躲不过去了。
这个时候,地方政府为了肃清舆论,找到了他,提出要给他安排一个体制内的工作,虽然这份工作的收入,远没有他在市场卖猪肉高,但迫于当时的舆论压力,以及家里的一些情况,陆步轩还是选择关了自己的猪肉摊,去了政府给他安排的工作单位报到。
说来也讽刺,陆步轩北大毕业15年,他过去渴望,但是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获得的“公务员”身份,在他靠着卖猪肉出名后,竟然如此的轻易得到,陆步轩也觉得,这是命运在和自己开玩笑。
那么后来的陆步轩,他有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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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轩是文科出身,他的骨子里,本身就有着文人的清高,所以他去了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后,他负责编纂地方志,他也很喜欢这份工作,毕竟文人的手,与其挥舞着剁猪肉的刀,还是握笔写字更适合他。
只是让陆步轩没想到的是,在2007年,北大又出了一个“猪肉佬”,而这个人的出现,也让陆步轩的人生经历,再次发生了转变。
除了陆步轩之外,北大另一个卖猪肉的人,是天地壹号的创始人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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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步轩不同,陈生是北大经济系毕业,他是自己放弃了在市委工作的铁饭碗,选择下海创业,当然了,陈生是非常成功的,在卖猪肉之前,他的“天地壹号”苹果醋就全国热销了。
所以当陈生开始卖猪肉之后,他联系上了陆步轩,希望他们这两个北大出身的“猪肉佬”可以展开合作,一同干一番事业。
所以陆步轩接受了陈生的提议,他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平淡了,希望可以好好的拼搏一回。
就这样,两个北大出身的“猪肉佬”,共同创办了“壹号土猪”,如今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年销售额将近20亿元。
2013年,陆步轩曾回过一次北大,当时他在演讲的时候说,自己给母校“抹了黑”。
不过他又说,自己卖的猪肉,绝对对得起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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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陈生合伙卖猪肉,一直说自己“就是穷命”的陆步轩,现在也不穷了,从1989年从北大毕业,再到1993年被迫下海经商,30多年过去,他终于和北大“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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