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是为努力感到羞耻，而是因为努力被看到而感到羞耻。

地处加州、阳光充足的斯坦福大学并不是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棕榈树天堂”，这里汇聚着来自全世界的优秀精英。即使身处压力锅之中，学生们仍会在紧绷的同时保持表面的优雅与平静。斯坦福的学生称之为“斯坦福狂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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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的鸭子”，紧绷的自我

图源：Adobe Stock

“斯坦福狂鸭症”（Stanford Duck Syndrome）最早出现在2007年《斯坦福日报》的一篇文章中，这份报纸由斯坦福学生运营，文中这样描述斯坦福学生的精神状态：“我们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作鸭子，如果你从水面上看鸭子，它看起来超级平静、酷、镇定。如果你去水下，就会看到鸭子腿在疯狂划动保持漂浮状态，这就是斯坦福学生的状态。”

图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住校同侪咨询师Lily Liu一直在帮助大学中那些和压力斗争的人。Lily Liu认为，由于斯坦福“重视成就”的文化，所以很容易忽视学生们在斯坦福的个体奋斗。而斯坦福大学的创业传统也为高要求的学生们增加了额外的压力。

图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学生们想要与斯坦福大学的天才文化保持一致，疲惫与内心困扰十分常见。内心深处在努力应对大学生活的压力，表面却要保持轻松自在。他们把精疲力竭的感觉等同于成功的感觉，为休息感到内疚，与此同时耻于表现出自己的努力，将之视为示弱。

图源：斯坦福官网

“当你看见的全是冷静的鸭子，你就会觉得自己是唯一不完美的人。”

斯坦福大学的评论文章给出告诫：“事实是，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好是不切实际的期望。社交媒体往往具有欺骗性，人们只会发布经过过滤的生活版本以及他们想要展示自己的方式。由于这种假象，我们陷入了这种陷阱，认为我们在这段旅程中是孤独的，其他人不会感受到重返校园的同样挑战。”

对于其他人来说，“生活似乎过得非常轻松”，能够轻轻松松地兼顾学业、课外活动和社交生活，而“你觉得自己相对于其他人过得非常艰难。”这种假象往往掩盖了其他人面临的现实挑战以及他们为满足高期望所付出的努力。 在表面之下，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生计。

图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人们所处的集体也加剧了努力羞耻。朋友和同龄人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助长鸭子综合症的文化。例如，他们可能会在社交媒体或对话中展现成功、幸福和成就的形象。然而，这可能会形成一个自我怀疑和比较的循环。

2

“学神”与“学霸”：

我们与松弛之间的距离

今年，一本名为《学神》（Study Gods）的新书引发了广泛关注。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目前在上海纽约大学做社会学助理教授的姜以琳花了七年观察研究北京超级高中的二十八位学生。在这本书中，作者提出了一种观点: 超级高中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将所有人分为四个阶层：学神、学霸、学渣和学弱。

图源：豆瓣

区分四种群体的两条坐标轴是学习成绩与学习的努力程度。

学神位于金字塔的顶端，在学业上，他们不仅胜出，更是轻松胜出。

学霸们则通过刻苦努力获得学术成功。书中曾举例一名典型的学霸德宏（化名），高一时他还会在课间休息时看漫画，到了高二，因为漫画对高考没有帮助，德宏开始在课间学习，并将休息的三十分钟改为看好莱坞电影，到了高三下学期，德宏几乎不再给自己任何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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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渣们在学业上尚未达到突出，但也一直在提升成绩晋升学霸的道路上。他们选择的策略与斯坦福学生们不乏相似之处：看似躺平，表面保持自在散漫，实则在水下拼命扑动，以期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提升自己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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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弱们在学习上十分刻苦努力，但成绩提升较为有限。他们处于这座金字塔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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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培养未来精英的顶级学校中，即使是书中所谓的“学弱”，也已是整体学生中的佼佼者，但对于失败的恐惧依然困扰着他们。身处极为激烈的竞争中，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向前。

约定俗成的“鄙视链”存在于四个群体之中, 学生们普遍认为学神>学霸，学渣>学弱。

奇特的是，“不努力”竟比“努力”更加收到崇拜。

“你必须拼尽全力，才能看上去毫不费力。”不努力的成功姿态，真的更胜一筹吗？

前段时间，有一句日语台词翻译在网络上流行：“人生，易如反掌。”

图源：《四重奏》剧照

“易如反掌”带来的“爽感”是主角对生活的自信与掌控感。在成人世界备受推崇的松弛感，其中也蕴含着对稳定的内核和自我掌控的赞美。比起学霸的天道酬勤兢兢业业，学神的“易如反掌”在别人眼中总显得技高一筹。

在比拼学术成绩的单一价值体系下，当努力已经卷无可卷，学生们也卷起了“努力的姿态”。

最高端的“卷”，往往要配上最轻松的姿态。比起时刻紧绷，“松弛”显得更高级。比起拼尽全力，“轻松拿捏”更加游刃有余。人们不仅期待成功，还要姿态好看。于是表现出的游刃有余程度也成了“学神”与“学霸”之间的分水岭。

努力羞耻症状侧面也表现了人们对于天赋的赋魅和对努力的低估。因为天赋脱颖而出更加独一无二，努力刻苦的成果似乎是他人可以复制的，但努力本身也是一种天赋。人们在普遍强调努力的同时低估了努力的价值。

姜以琳表达了对“天赋能力说”在校园中流行的担忧，即部分学生认为“成绩好坏本质上是智商差距，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看重天赋与天生能力的氛围，会低估甚至拒绝接受后天努力具有的潜在意义。

在书中，一名“学渣”向姜以琳坦白，他宁愿自己只是懒散、不用功，也不愿努力学习却依然成绩欠佳。他说：“这会说明这个人大脑有问题”。

3

“没有学习的人不悲伤”

努力和回报往往未必成正比，学生们的努力羞耻症，有时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年一度喜剧大会第二季上，由一位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演员编剧的节目以夸张的喜剧形式体现了学渣学生们努力羞耻症背后的心理。

两个看上去一副叛逆的“刺头”学生在学校从来不好好学习，老师帮助他们申请一帮一学习项目也从不配合，每天都结伴出现在天台上。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学生戴着耳机听的不是朋克或放克，而是网课。

图源：Bilibili

另一个学生平日打的也不是普通的伞，是贴满单词卡的移动单词本。

图源：Bilibili

可一问“你们这不是在努力学习吗？”，两人却再一次矢口否认：“我们没有！”

热心肠的老师也百思不得其解：“努力学习是好事，干嘛不肯承认呢？”

“努力，咱们就正大光明地努力，长期偷偷努力，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眼见一个学生因为每晚偷摸熬夜苦读，连灯都不敢开，熬坏了眼睛。

图源：Bilibili

另一个学生虽然已经找到了热爱的地理学科，每日自学《地图概论》《新编地图学教程》《环境遥感原理与应用》，但身为学弱的他不愿将自己的梦想公之于众，让梦想遭受嘲笑。

图源：Bilibili

十分现实的是，“你要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的励志故事并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番努力之后，两人分别考了倒数第三和倒数第四。这微乎其微的进步给他们再泼了一盆冷水。

图源：Bilibili

两个学生更不肯承认努力了，因为承认努力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卷心菜”——这么卷，还这么菜。

“表现出努力学习”也是区分“学渣”与“学弱”的标准。同样是成绩不佳，倘若一名学生表现得十分刻苦却始终无法取得成绩上的进步，他们就会被定义成“学弱”，落入比“学渣”更低的鄙视链的最底端。这些刻苦努力的“学弱”宁愿假装没有努力，扮演“伪装学渣”。

图源：Bilibili

“我们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四，您干嘛非要逼着我们承认自己努力了啊？”

他们的灵魂发问反映了许多学弱复杂而真实的心声：“如果我们这样的成绩是努力后的结果，我们该如何面对那个无能的自己？”

好在关心他们的老师，能够真正共情学生们的心理。老师也曾和他们一样，是这所学校的“暗中努力王中王”。他受过冷眼和嘲笑，在结果出来之前也曾羞于承认自己的努力，因为害怕一旦失败，就被他人嘲笑自己的实力，但他最终向自己伸出了和解之手。

图源：Bilibili

这片天台是他们曾经努力过的地方，青春记忆的注脚。

产生羞耻，并不是一件坏事，而应以平常心对待。没有人规定努力一定要显山露水，暗中努力的人们也是无需鼓励和掌声支持也能跑完全程的可敬参赛者。

当我们经历或参与某些行为、事件或情境时，如果感到自己未能达到社会规范或个人期望，就会产生羞耻感。羞耻实质上反映了人们对自身的看法。羞耻感的产生能够推动人们更加努力地实现目标，也是塑造自我认知、自我认同必不可缺的要素。

重视心态调解，接纳自我，是所有羞耻心理背后更为重要的人生课题。

1、不再为人生预设观众。在集体的参照下，学生容易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放上被评价的位置。但人生并没有那么多观众。如果他人嘲笑你的目标， 那么他们就不是观众，只是过客，不妨一笑哂之。

2、放下竞争心态，积极自我评价。努力是一个长期缓慢的结果。在渲染焦虑和强调效率的世界里，短期内未能看到成效的确令人气馁，但无需过于自责，更积极地对每一次进步与收获进行自我肯定。开花结果往往漫长，但请记得这种发芽的心情。

3、建立支持体系，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不愿表现出努力的人们往往难以直接向他人求助，容易陷入闭门造车的境地，背负更多压力，因此向专业的人士求助、提高效率尤为重要。主动远离格格不入的社交环境，积极寻找同频的伙伴共同进步。就算只是发现另一个“偷偷努力”的伙伴，也可以两个人一起“暗中努力”。

4、寻求专业帮助。如果已经严重影响正常生活，请及时寻求专业帮助。斯坦福大学自2008年后一直对学生心理高度重视，提供诸多纾解精神压力的支援服务。个体的心理障碍有时源于过往的某次具体经历，如果能追溯源头，便能找到逐步解除心结的症结。

5、珍视你的热情！专注于自我的目标。做个有野心的努力家又何妨。

泰勒斯威夫特2022纽约大学演讲

图源:NYU

“不要刻意隐瞒你对一件事的热情，永远不要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羞耻。不劳而获只是神话。”

参考资料

[1]https://stanforddaily.com/2023/05/28/barely-staying-afloat-the-pervasive-culture-of-duck-syndrome-at-stanford/

[2]https://stanforddaily.com/2018/01/31/duck-syndrome-and-a-culture-of-misery/

[4]https://bigthink.com/neuropsych/stanford-duck-syndr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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