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09年北京市展览馆举办了一次名为“北平和平解放史料展”的展览，阎又文，这个陌生人的照片和傅冬菊、何思源、刘厚同等北平解放的功臣的照片在最显眼的位置展示。

阎又文

阎又文，隐蔽战线中的共产党员，以傅作义的少将秘书为掩护，多次提供了十分有价值的情报，在解放战争立下汗马功劳，力促傅作义接受北平和平起义，并且在和平解决绥远问题上做出过很大的贡献。建国之后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国民党起义将领的身份工作到1962年去世。因为阎又文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布，其子女入党提干一直遭到拒绝，直到1993年，阎又文的真实身份才正式公布。

1997年由于电视剧中将其形象丑化，罗青长专门在报纸上撰写文章，为阎又文证明身份。

阎又文一生功绩可能一下说不完，如果能够因为一篇文章让毛主席“发怒”能够说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这样话的人可真没有几个。

平时很冷静的毛主席，为什么看到阎又文的文章之后大发雷霆，其实毛主席、周恩来、还有朱德和阎又文四个人“里应外合，演了一出大戏”来让傅作义看。目的是为了激发我解放军官兵士气，同时麻痹傅作义部让其更加狂妄。

要说起这出戏，那我们就得从1946年夏天开始讲起。

人民解放军真正意义上的败仗

1946年夏天，粟裕率领华中野战军在苏中地区发动苏中战役，在40多天的时间里以三万人马力克李默庵率领的12万精锐部队，七战七捷，歼灭敌人五万余人。粟裕七战七捷的消息传到各大解放区之后，极大地鼓舞了解放区部队的士气。

粟裕

几乎与此同时，毛主席和中央军委给晋察冀军区制定了夺取平汉线（北平到汉口）、正太线（正定到太原）、同蒲线（大同到风陵渡）北方三条铁路大动脉和铁路沿线的保定、石家庄、太原、大同等四个大城市的“三路四城计划”。

1946年7月，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带领20万人准备在山西大同和绥远集宁（内蒙古乌兰察布）发动大同集宁战役，试图扩大我晋察冀和晋绥解放区，但是由于前线指挥失当，大同没有攻下，集宁又失守。我解放军虽然歼灭傅作义部12000余，但还是造成了失利，还造成晋察冀解放区重镇张家口失守，造成了较大的损失。

罗瑞卿大将后来回忆起这场战役的失利曾说过：“这是人民解放军军史上真正意义的败仗。”

晋察冀根据地是我党早1937年抗日战争初期在敌后开展的第一个抗日根据地，经过八年的时间敌后武装从几千人逐渐发展到30万人，伴随着抗战胜利，国共两党签订了《双十协定》，建立联合政府，压缩共产党武装编制，等等消息纷至沓来。

毛主席和聂帅

聂荣臻作为晋察冀解放区的掌舵人，立即行动了起来裁减部队，精简边区政府机构，晋察冀解放区的原来30多万人马，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而真正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只有五万多人。

1946年3月，晋察冀解放区的裁军整编刚刚结束，没过多久蒋介石撕毁了《双十协定》，集结重兵对我中原解放区发起了攻击，国民党率先发动了第二次国共内战。

在此之前，国民党部队在美军的帮助下，在华北地区集结了六个军又十七个师，共计十五万余人，先一步抢占了北平、天津、石家庄、保定等华北地区的大城市，而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派遣晋绥军抢占了太原和大同等城市，傅作义坐镇绥远又抢占了归绥（今呼和浩特）和绥东、绥南大片地区。

蒋介石在晋察冀解放据周围最多部署了40多万军队，四十多万人马依靠手里的大中城市和铁路线为基地，不断向我晋察冀解放区推进、包围、企图采用人海战术对我解放区进行瓦解。

而此时的聂荣臻对自己之前大刀阔斧裁军早已后悔，可是现在再从解放军征兵已经不太现实，为主动出击以免遭到国民党部队的突袭。聂荣臻与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决定，先拿下阎锡山控制的晋北重镇大同，使得晋绥和晋察冀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以稳固我华北解放区。

大同老照片

大同的驻军不多，只有国民党暂编第38师，马占山的东北挺进军骑兵5师和6师，还有大同保安总队、外加两个炮兵营和一个特务营，还有一个工兵连，看似投入部队很多，但是只有不到2万人马，由阎锡山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的保定军校第五期毕业生楚溪春指挥。

而我军晋察冀军区和晋绥军区组成了大同前线指挥部，总指挥为张宗逊、罗瑞卿担任政委，两大军区集结了五十个团，正规军加地方武装投入将近20万兵力参加战斗。

1946年7月31日，我军向大同发起了总攻，经过一个月的奋战，我军占领了大同外围的所有重要据点和东关，大同已经成为一座孤城。

楚溪春眼看大同这座晋北要塞城破之时间问题，便向自己的长官请求支援。

坐镇太原的阎锡山面对此情此景也无能为力，因为太原到大同的北同蒲线全线已经被我军切断，无法将部队运往大同进行支援，只能向蒋介石提出援助的申请。

而蒋介石手里的中央军此时全部陷入到了全国各个战场当中，一时半会也无法前来援助，唯一能够调动的部队只有在归绥的傅作义部。

集宁老照片

这个时候傅作义根本不会关注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地区是死是活，只要不对自己控制的绥远地区产生威胁，自己根本不会出兵相助。

而蒋介石对于这些割据一方的军政要员有的是办法，封官许愿，开空头支票。

蒋介石向傅作义做出承诺，只要他傅作义保下大同，就把大同划归到他第十二战区管理，傅作义控制的绥远地区几乎没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对产煤大市大同早垂涎三尺，再加上大同上承绥冀，下联山西，独特的地理位置也让大同成为了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傅作义心里想了想，这个买卖很合算，可是真打下来阎锡山愿意将这块地方白白给傅作义吗？那倒是后话了。

为了夺取大同这块宝地，傅作义通电自己的亲信部将董其武、孙兰峰等人以及第十二战区团级以上长官全部到归绥，进了长达七天的闭门会议，这在绥远军政历史上也是实为罕见的，傅作义还要求所有参会军官开会期间食宿全部呆在军营，也不准用国民党部队内部密码发报，让我军的敌工部一时半会也摸不清傅作义到底在干什么。

傅作义（左）

傅作义不愧为保定军校第五期的优秀毕业生，他竟然采用了当年围魏救赵的计谋，你张宗逊打我大同，我傅作义就打你的集宁，集宁作为张家口的东大门，一旦集宁失守，张家口将成为孤城一座。

傅作义的想法是攻打集宁，我张宗逊部必然会分兵支援集宁。于是原本是大同战役，现在拉上了集宁，成了大同集宁战役。

由于我方指挥者欠缺战场临机应变能力，产生了几个重大失误，导致了此次战役的失利，大同不但没有拿下，还把集宁也丢了，最后晋察冀解放区的首府张家口也丢了。

阎又文一封电文，让毛主席十分愤怒

获胜的傅作义战后十分兴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通过国民党的媒体中央社向全国发了一封公开电，电文措辞尖酸刻薄，将我共产党领导的军队说的一无是处。

部分电文如下：

“延安毛泽东先生：……最后你们终于溃败了。当你们溃退的前一天，延安广播且已宣布本战区国军被你们完全包围，完全击溃，完全歼灭，但次日的事实，立刻给了一个无情的证明，证明被包围被击溃被歼灭的不是国军，而是你们自夸所谓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贺龙所部、聂荣臻所部，以及张宗逊、陈正湘、姚哲等的全部主力。”

执笔撰写这篇电文的正是傅作义的秘书阎又文，傅作义在交代的时候洋洋得意地说：“通过这篇电文，要涨自己士气，灭一灭共产党的威风，与此同时要给委员长和美国人表达我们的态度。”

可是傅作义一直到去世，都不知道自己的秘书阎又文是我党的地下党，甚至同样为我党地下党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都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秘书是上级派来的卧底。

可当初接到任务的阎又文就犯了难，写还是不写，不写的话显然是无法完成傅作义交给自己任务惹火烧身，可是写的话，岂不是违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的阎又文只好找到了自己的上级王玉委托他和中央进行请示。

周恩来副主席指示阎又文：“这封公开信要写，不光要写，写的要狠一点，要让傅作义和他的部队兴高采烈，得意忘形，更要让我们的指战员看到你写的公开信之后，能够激发起他们的愤怒，在以后的作战中，看到傅作义的部队就要一口把他们吃掉的那种感觉。”

毛主席知道之后，也通过王玉告诉阎又文：“对，让他狠狠地骂咱们，骂得越狠我越高兴！”

根据毛主席的身边的工作人员回忆，当毛主席看到这篇电文之后，十分愤怒地说了八个字：“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毛主席之所以如此愤怒，就是要在我军指战员面前演一出戏，文武结合激发起全军指战员的斗志来，毛主席特意要求我党在解放区发行的《解放日报》全文转载之，让这篇文章让更多人知道。

不仅如此，朱德总司令还要求晋绥军区和晋察冀军区连以上的干部集中学习，还说道“请将不如激将，你看看人家傅作义骂我们二万五千里长征不如此”

这篇电文经过阎又文的执笔，竟然在国共两党内部都得到了我们期望的效果：

第一，我人民解放军看到这篇电文之后个个义愤填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口气歼灭傅作义部所有军队
第二，傅作义部的上下各级官兵看到这篇电文之后，更加骄横自大，目空一切，认为解放军不过如此，起到了一定的麻痹效果。
第三，阎又文通过这篇电文得到了傅作义的器重，可以更好得为我党进行地下工作。

1946年10月11日傅作义攻占我解放区唯一一座大城市张家口之后，又让阎又文写了一份电文《上毛泽东书》在电文中傅作义声称：“如果他共产党毛泽东打赢了，我愿意为他牵马执鞭。”

北平和平解放阎又文身份成谜

可是世事如常，1948年12月，在我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和东北野战军四纵十余万人的合力下，时隔26个月张家口重回我人民怀抱。

1948年12月张家口再次回到我人民手中

张家口之战，基本上将傅作义的嫡系部队打击殆尽，再也没有能力威胁我华北解放区。

1948年12月，辽沈战役胜利结束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开始布局平津地区的战役，经过梁思成、林徽因、符定一等民主爱国人士和文化学者的建议下，为了保护千年古城北平免遭炮火破坏，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力争采取与傅作义进行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北平问题。

在我九十万人民解放军的威慑下，北平秘密党组织以及地下党员傅作义之女傅冬菊的耐心工作下，以及北平的各界爱国人士社会贤达的共同努力下，傅作义终于同意与我党进行谈判。

经过三次艰苦卓绝的谈判，中国共产党本着对傅作义和所属起义部队既往不咎的原则，使得傅作义率部起义，站到人民的一边。

1949年1月19日，时任北平和平谈判共产党代表，东北野战军参谋处长苏静和国民党傅作义部代表，华北“剿总”政工处长王克俊和崔载之分别在《关于北平和平解决问题的协议书》上签了字。

1月21日，傅作义宣布北平城内所有国民党部队接受和平改编，并在协议书上签字，北平正式和平解放。

新中国成立之后，傅作义被推荐担任新中国第一任的水利部部长，并且要求水利部党组书记，李大钊的儿子李葆华全力支持傅作义的工作，尽管傅作义不是共产党员，无法参加水利部的党组会议，毛主席要求水利部每一份文件，就算是党组的决议，没有傅作义的签字照样不能执行。

毛主席的指示，使得傅作义成为国民党起义将领中为数不多的“实权派”，后来傅作义被推推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

而一直潜伏在傅作义身边的阎又文，跟随傅作义的部队接受了改编，1949年2月2日，在罗青长的帮助下正式恢复了组织关系，中央社会部要求他继续以傅作义秘书的身份协助傅作义继续对傅作义起义部队的改变和绥远的和平起义工作。

阎又文在圆满地结束了绥远的和平起义工作之后，又参加了抗美援朝，抗美援朝胜利之后，阎又文被傅作义亲自点名调到水利部下属的农田水利局担任副局长，但是根据组织的安排身份一直没有公开。

阎又文夫妻墓碑

1960年，阎又文调任到农业部担任粮油局局长，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主管粮食工作阎又文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再加上长期的奔波，积劳成疾，于1962年9月在北京逝世，年仅48岁，临走之前只给妻子留了一句话“有事情找组织。”

阎又文去世后被安葬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墓碑上只刻着很简单的一段话：阎又文同志，山西万荣人，出生于1914年7月6日，中国共产党党员，曾经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农业部生产局局长，水利部农田水利局副局长，建国前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

当阎又文的子女们看到这一段碑文，陷入了沉思，既然父亲是共产党员，按照常理应该写清楚入党时间和参加革命工作时间，但是碑文里没有，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工作履历很清晰，但是新中国成立之前的经历简单的优化就概括了。

阎又文全家福

阎又文在世的时候有六个子女，老大已经24岁了，最小的孩子才六岁，他们在填写所有表格的时候都按照国民党起义将领的标准填写的是“革命干部”，没想到父亲去世以后身份缺成了一个谜团。

尤其是体现在一家人入党提干的时候，因为阎又文的身份的问题导致不管从妻子还是到小女儿，一到政审的时候就卡住了，不了解内情的家里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老六参军之后申请入党，所在部队多次向阎又文生前单位农业部发函调查其身份，得到的都是“阎又文同志历史问题不清楚的回复”。

后来阎又文的子女们又找到中央统战部查阅国民党起义军官的档案，也没有父亲的名字。

时隔31年阎又文身份终于公开

原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光人

一直到1993年的一天，曾是阎又文二女儿的领导，原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光人，建国前同样是地下工作者对外身份是报社的记者，而阎又文是傅作义的秘书，同时也是国民党华北地区的新闻处处长，两人因此多有接触。但是双方均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后来在一次和同事王玉的聊天中，提到了阎又文的女儿是自己的下属，没想到平时不善言谈的王玉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说：“光人，四十多年了，阎又文同志的身份可以公开了，他也是我们党的地下工作者，我就是他的联系人，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的子女。”

罗青长和夫人

后来建国前后负责情报工作的罗青长也证实了阎又文的身份，还为子女们提供了证明。但是只限于在其子女的工作单位，一直到1997年一部讲述北平和平的解放的电视剧《第二条战线》将地下工作者研阎又文描写成了一个反面人物。

罗青长得知此事后，专门在《北京日报》上写了一篇署名文章《丹心一片照后人》为这位我党杰出的隐蔽战线工作者正名。

在文章结尾，罗青长饱含深情地写道：阎又文才华出众，文笔锋锐，行必踏实，事繁勿慌，和若春风，外圆内方。我借毛主席的《咏梅》词怀念他‘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党的情报事业的开创者和领导人周恩来曾经要求情报人员“有苦不说，有气不叫；顾全大局，任劳任怨”，阎又文的一生，就是这16个字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