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很多年以后,这和尚有一个绰号叫旃檀功德佛,他问过佛祖,为什么我这么能砍能杀,还可以成佛。
佛祖说,玄奘,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先把金箍棒放下,乖。
和尚身后有只猴子,笑得腼腆,冲和尚说,原来这个样子,就能成了佛啊。
·1
这和尚叫江流儿,法号玄奘,曾经叫做金蝉子,住在西天雷音寺。
听说,江流儿在西天的时候,最好啃桃。
那一年西天佛会,江流儿专心致志在啃桃,佛祖觉得这货不认真听讲,当场点名。
「小蝉啊,你再这么心不诚,小心本尊把你丢下去,轮回不止。」
江流儿一口桃子喷出来,瞪着佛祖,说你一把年纪,真别卖萌,跟你画风不太配。还有,你这什么发型……菠萝头?死丑。
咔嚓一声,江流儿又啃了口桃,佛会上落针可闻,只有这一声脆响。
「况且,修行是自己的事,为什么是你给我们讲经,所谓心不诚者,还要被你丢下界去十世轮回,宗教垄断?我觉得你这是要搞事情。」
彼时,西天一片静寂,莲花不开,佛音不起。
诸佛望望江流儿,又望望佛祖,最后面面相觑,决定屁也不放一个。
沉默过后,佛祖笑了,说小蝉啊,本尊是要普度众生的,众生,你明白么?就是苦海里的那一群,只有信了我们雷音妙法,才能得其解脱,他们不解脱,本尊很焦灼啊。
江流儿抠了抠耳朵,笑着说这什么狗屁玩意。
佛经里有讲,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众生都得某一种解脱,便是众生都不得解脱。
「菠萝头,你不会不知道吧?」
如来笑了,说:呵呵。
江流儿也笑了,说:不错不错,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嘛。
啪得声脆响,响彻三界。
那是如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生生把江流儿扇下了灵山。
·2
很多年以后,江流儿出家在大唐净土寺,法号玄奘。
净土寺里,有一幕奇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时常会追得七八岁、十三四岁,乃至十七八岁的小和尚哇哇乱叫。
究其原因,大抵是如来盛怒之下,金蝉子投胎转世没有按照基本法,是径直从灵山落下的,于是江流儿,还带着金蝉子的记忆。
这就很尴尬了。
净土寺里,有和尚给师父告状,师父说,以后,你们叫他大师兄,他心中欢喜,自然不欺负你们。
事后,净土寺得十年太平。
江流儿成为净土寺大师兄的那天,恰有小和尚后山撒尿,闻到酒香扑鼻,隐约还有稚嫩童声。
童声响起,说师父牛逼,师父来,我给您满上。
那段时光里,江流儿作为大师兄,日常行为:啃桃,耍棍,吹牛逼。
西天佛会,没能一棍砸上如来的菠萝头,江流儿引以为憾。
有小和尚问,你既然这么烦佛祖,为什么还要做和尚呢?
江流儿啃着桃,说这分明就是两件事,何况……我再烦佛祖,也得打得过他啊,不然那大巴掌扇过来,又啪一下,何必呢?
小和尚们面面相觑,说这……好像跟师父说得不太一样。
江流儿挥挥手,说师父嘛……你们还年轻,不用管师父的话。
「师父告诉你们的,想必都是佛法渊深,我江流儿回头是岸。」
「这样的故事,估计他们能讲上个几百几千年,师父成天嚷嚷大局为重,免不了俗。」
·3
在江流儿十八岁那年,有长安某寺高僧过来论禅。
师父输了。
或许是佛法不够高深,或许是忌惮那家伙背后的势力——听说,那高僧是什么侯将军的人。
总之,师父输了,高僧狮子大开口,要这净土寺的地皮。
有小师弟跑过来,一脸紧张,说大师兄,完蛋了,咱们净土寺要给将军府占去啦!
那天,江流儿正在啃桃,闻言翻身而起,失笑说,咱们师父干嘛吃的?
一边说着,江流儿一边下了树,要小和尚头前带路,去会一会传说中的高僧。
小和尚说,本来只是单纯的论禅,师父认输之后,那高僧忽然拿出什么赌约,说输了就要把净土寺让出来,简直无稽之谈。
「可师父涨红了脸,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风从东南吹来,江流儿忽然停住,一把将桃子丢进小和尚怀里。
「放心,有我在呐。」
玄奘和尚拍拍袈裟,撩起下摆,留给小和尚一个微笑,便施施然走进大雄宝殿。
·4
后来,师父曾经问过江流儿,你当年为什么要进殿?
江流儿一如既往的啃着桃,冲师父翻着白眼,说你这不是废话么,那什么狗屁高僧,巧取豪夺,仗势欺人,你觉得这是好事?
师父摇摇头。
「既然不是好事,那就该停,既然是个恶僧,那就该打。」
江流儿咧嘴一笑,浑似当年踏入大雄宝殿的年轻和尚。
彼时,和尚入殿,一声佛号,说我们净土寺可不只有糟老和尚一人,还有我,论禅讲经,这老头尚不如我。
那天日头刚好,天光从门外透进来,逆光望去,如同一团光轮。有和尚从光明中踏入大殿,面带微笑,背负乾坤。
轻狂,正年少。
高僧瞟了师父一眼,师父额头冷汗,心说要完。
高僧冷笑,说小和尚,佛法艰深,你年纪轻轻,有何见解?
江流儿说,年纪轻轻,便无见解,一念执着,无异于举屠刀而封自在之门,该打!
高僧悚然一惊,双掌合十,说知生即知灭,知灭知无常,知屠刀便知自在,放下屠刀,立便成佛。
江流儿哈哈大笑,说听不懂,该打!
高僧一懵,不明白这一句算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便知道了。
江流儿跳上前来,挑起一根长棍,劈头便打!
师父双眼一闭,大叫完了完了,咱们净土寺这下才真的完了!
大雄宝殿里,当即乱作一团,高僧被一棍打飞,随高僧而来的武僧蜂拥而上。江流儿大笑叫好,一根长棍搅弄风云,挑纵连环,噼啪都给打出了净土寺。
小师弟们欢呼雀跃,师父面沉如水。
·5
那天之后,师父跟江流儿有过一次长谈。
师父说,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侯君集叛乱,侯府的人肯定会再来,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江流儿啃着桃子,失笑说,他们横行无道,还有理了?
师父严肃起来,说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有理,谁就能胜的,你一根长棍,纵然挡得住侯君集,挡得住如来佛么?
江流儿恨恨的啃了两口桃子,往外一丢,头靠在墙上。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呢?这世上忘恩负义,郎心如铁,错那么多,是该有人受罚的。我不打,我就不是江流儿。」
「可是大局为重啊,你是净土寺的大师兄,你该成熟一点。你不打侯君集的人,我们净土寺师徒换个地方,一样还是净土寺,你动手,打人,你快意恩仇,惩恶扬善……你想没想过,寺里的师弟们怎么办?」
师父语重心长,说你长大了,很多事,不能像故事里那样,肆无忌惮。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春风很凉,江流儿躺在房顶上,数天际星辰,听阶前落叶。
一夜未眠。
当旭日东升的时候,江流儿眯起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姿势不太对,啪叽摔到地上,狗吃屎状。
晨起早课的小师弟眨眨眼,说师兄,你这是……练功呢?
江流儿讪讪一笑,冲小师弟挥挥手,一溜烟跑到了方丈的厢房里。
小师弟又眨眨眼,暗想这个时候,方丈应该还没起床,一个光溜溜的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净土寺,方丈厢房。
师父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一脸警惕的盯着江流儿,说玄奘,你这是要干嘛,为师昨晚不是刚跟你说了要成熟点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江流儿挠挠头,一脸兴奋,说师父,我有一个点子,既能肆无忌惮,又能大局为重。
师父有点懵,说什么玩意?
江流儿搓着手,一副你懂得表情,笑得颇有些猥琐,「师父,你昨天跟我说如来佛,一般人那可不知道如来什么德行,您看……您就点化我一下,恢复我当年法力,咱们去砍了如来,你说怎么样?」
师父一脸懵逼。
「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昨天说的我都想明白了,我也知道,砍了如来也砍不尽世间险恶,但总不能因为砍不尽,咱就不砍了啊。」
「好人成佛难呐,九九八十一难,全是这些恶人,消弭恶业,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说什么大局为重,那是方丈该干的,不是我一个修行中的和尚,该干的。」
两句话说完,江流儿就发现师父从一脸懵逼变成了一脸生无可恋。
师父叹息,师父唏嘘,师父丢开被子开始回忆当年。
师父说,当年也有一个徒弟,跟你江流儿说了类似的话,不过他不砍人,他想渡人。
江流儿点点头,说然后呢?
师父白了他一眼,说然后,那小子就被人给阴了,压在五指山下,距今五百年。
「我帮你,你救他出来,如果你们两人能联手……算了,不太现实,丫赶紧滚犊子吧~」
·6
五指山前,风和日丽。
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山下露着,似乎听见脚步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那是个年轻和尚,啃着桃,扛着禅杖,一步三晃,朝着五指山走来。
猴子眨眨眼,感觉这画风不太对。
和尚仿佛也看见了猴子,倏忽止步,眼睛瞪得溜圆,桃子都忘了再啃。
一人一猴,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哟!穿山甲啊!大补啊!」
猴子但听一声惊呼,那和尚欢脱的跑上前来,揪住猴子的脑袋就使劲往外拔。
这就是,江流儿跟孙悟空的第一次亲切会晤。
五分钟后……
「这么说……你不是穿山甲?」
「大师,穿山甲不会有毛的,我是孙悟空,妖界同志们送我一个雅号,叫齐天大圣。」
「不对啊,你不是穿山甲,为什么会穿山?」
「……大师,我是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的,五指山不是我想穿,想穿就能穿。」
「哦……原来你真的不是穿山甲啊。」
孙悟空:……
江流儿:……
沉默,沉默是萧瑟的五指山。
江流儿站起身来,拍拍袈裟上的土,很无奈,说你既然不是穿山甲,一只猴子也没什么可补的,那我走了,我还要去五指山下救人呢。
猴子眨眨眼,有点懵,感觉这和尚有点智障。
风悠悠吹,和尚就这么一路向西,没有回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一天一夜过去了……
猴子向西望着,颈椎病都犯了,月落日升,那智障还是杳无音讯。
终于,不远处一声大吼,声如雷震。
「卧槽,你就是那只被如来压在山下的猴子啊,你是孙悟空你早说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一只穿山甲来着,你等等等等,为师来了!」
一道白影,千里之外瞬息而至。
猴子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江流儿咧嘴一笑,说你等着,贫僧这就救你出来。
猴子下意识说,那什么,你得爬上去,把如来的帖子删掉,我才能……
「删掉干什么,咱们去西天,直接禁言他就好。」
和尚又朝猴子一笑,握拳,吸气,在猴子惊恐的目光下,一拳起风雷,轰隆声响,五指山应声而裂。
江流儿站在碎石烟尘之中,微微一笑,出尘,淡雅。
·7
「师父,我们真的要去西天?」
「废话,不然喊你出来干嘛?」
猴子挠挠头,纠结,说我不是不想去西天,我只是不想打架,但如果我们到了西天,肯定会跟如来打起来……
江流儿失笑,说你一个齐天大圣,竟然不想打架,说出去,笑话。
猴子也笑了,说师父,你不懂,我这齐天大圣,就是不想打架打出来的。
什么是天,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当年猴子七十二变,长生不老,回到花果山,发现一片洪水瓢泼。
一群猴子猴孙扑过来,抱大腿,哇哇哭。
孙猴子笑着,说放心,我会给你们讨个公道。
那一日,孙悟空去了龙宫,虾兵蟹将守门,说这是哪里来的泼猴,龙宫重地,岂是你可以乱闯的?
猴子还是笑着,颇有些羞涩和腼腆,「你们不让人进龙宫,也并不能让龙宫更有威严,真正有威严的人,是不怒自威,真正有公信力的地方,不会拦人上访。」
「什么 jb 玩意。」
虾兵蟹将见这猴子不走,还大放厥词,噼啪一顿打。
孙悟空很是感慨,说我这是给你们讲道理,无论做人还是做虾,总是要听道理的。今天你们拦住了我,改日就有人会拦你们,今天洪水淹没了我花果山,明日或许火神祝融掉下个火苗,就会点燃了你们的家乡。
虾兵蟹将持续输出中……然而无论什么兵刃,怎么招呼,打在孙悟空身上,都不见一丝伤痕。
「到时候,你们上天庭,找火神祝融,找司法天神,说要讨个公道。彼时,南天门守将把兵器一横,说天庭重地,岂是你们可以乱闯?你们如之奈何?」
「拦我,就是拦自己。」
虾兵蟹将喊来一群人,持续输出中……
猴子还在讲道理,说人啊,不能总是心怀侥幸,不能总是自己骗自己,说我们也是朝廷中人,我们身在龙宫,比你这只死猴子要强。如果这世上谁比谁强,就是谁说了算,那你们一定也会像我一样。
有朝一日,被按在龙宫门口,压着打。
你们有没有过被任意使唤,像条狗一样,有没有过被人无视,落荒而逃,有没有过无比尴尬,却还要陪着人笑?
放下屠刀,咱们随时可以从头来过。
猴子笑着,环视周围越来越多的虾兵蟹将,负手而立,终于不再开口。
或许是因为打累了,或许是因为猴子说了这么多,龙宫里的兵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再对这只猴子出手。
猴子冲这些兵将施了一礼,施施然走进龙宫。
·8
望着那只猴子一步步走来,龙王似乎见到当年的自己。
那个意气风发,神通广大,却又喜欢给人说道理的自己。
可惜这个世界,往往不给你讲道理的机会。
龙王叹了口气,说这场洪水,的确是我私自放的,花果山附近有个混世魔王,给我送了很多金银财宝,要占你们花果山。
「我没想到,花果山还有你这号人物。」
龙王说,我把定海神针送你,帮你结果了混世魔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看行不行?
「不行。」
孙悟空很认真,摇了摇头。
一旁,已有千万兵将扛来了定海神针,千古神兵,近在咫尺。
龙王又叹气,说我会补偿花果山,也会推荐你上天庭为官,这些,是不是也都不行?
猴子点头,说错就是错,犯错就该受罚,每一件事都是有代价的,龙王爷,您得去天庭,认个罪。
「大胆!」
「泼猴!」
「妖精住口!」
龙宫里的太子将军,纷纷长身而起,破口大骂,兵刃已纷纷出鞘。
孙悟空无视龙宫之中的杀机,笔直望着老龙王,他说,龙王爷,我不想打架。
那一天,东海龙宫,终究还是没有打起来。
龙王爷挥挥手,说那好,那就算了吧,定海神针我还是送你,神兵赠英雄,你就是英雄。
「这些年,我当东海龙王当得很成功,可惜,我忘了自己是谁。我会去天庭,路上顺便帮你收拾混世魔王,你回去,静候佳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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