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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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文章通过探析广州“塘”类聚落地名的概况、构词含义及地名的流变,反映了聚落地名的历史性、环境性和民众心理因素,揭示了地名文化深层次的意义。
关键词:广州“塘”地名 文化内涵
广州地区存在大量天然与人工的水塘洼地,以“塘”为名的乡土聚落星罗棋布。“塘”类地名的构词与含义具有鲜明特点,部分地名在多种因素影响下发生了流变。这类地名反映了广州特定的气候与地理条件,也与广府语言与人文因素密切相关,反映了地名文化与人们的心理因素。
一、广州“塘”类聚落地名概况
乡土聚落包括行政村和自然村,其地名很少载于宋元以前的古籍,大多不属于典型的历史古地名。但大量乡土聚落地名相沿已久,既是地名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承载着独特的自然与人文内涵。由于城市化,不少乡土聚落逐渐成为城镇、街道,成为城市的一部分,乡土聚落历史地名大量消失,造成对地名文化的冲击,这是目前地名研究工作面临的显著问题,亟待系统科学地加以有效保护。
广州地处亚热带南缘,北回归线穿越其中,气候以温热湿润为主。广州南部主要是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北部有大片平缓丘陵和中低山地。在特定气候和地貌的相互作用下,广州存在大量的天然或人工干预的水塘洼地。广州城乡居民也因势利导,形成以水为生、与水相伴的经济生活和乡土聚落。乡土聚落的命名与一般地名相同,是自然环境、人类生活和语言习俗文化的反映。在很多地方,水塘既是最鲜明的地标之一,也影响和维系着村落的生存,还寄托着人们对风调雨顺、旱涝保收的期望。大量乡土称为“塘”的地名,既是广州各地自然地理的写照或者遗迹,也反映了乡村民众在传统农耕生活中对于水的依赖和钟情,乐于以居所周边的“塘”作为该地命名的依据。由于“塘”的盛行,该词甚至向“村”“屋”“庄”等村落通名演变,成为准通名。
广州“塘”类地名星罗棋布,包含居民点、自然风物、道路等,难以计算。这些地名的主体是乡土聚落地名。由于城市化建设迅速,不仅很多水塘洼地消失无影,大量关联地名也随之消失。部分地名虽通过街道或居委会的命名得以传承,但其变动较多,难以逐一溯源。本文所考察的“塘”类地名以农村居民点为主。据检索“中国·国家地名信息库”(本文数据截至2022年12月24日),广州境内农村居民点的名称中带有“塘”的共有586个;其中,从化区236个,增城区153个,花都区106个,约占“塘”名总量的84%。主要原因是这三个区的面积较广,且保留的农村居民点较多,与三地山丘地貌分布也有一定关系。相比之下,番禺区只有16个,南沙区仅10个,数量较少。这两个区虽有农村,但临近珠江口,地势总体低平,不少地方淤积成陆地较晚,许多村落的历史不是很久,且其周边更突出的自然景观是河涌、沙围,而非水塘。
广州带“塘”的上述586个地名中,个别“塘”是由同音字深化为“塘”。如花都区京塘村,相传是因村北有七个山头,像大狮朝北向京城,且当地有个水塘生产的莲藕曾被列为贡品,故取名“京塘”。将“京”与京城联系,这种解释存在明显的附会成分。据分析,全省内同类地名“京塘”的原名更可能是“经堂”,因先人建庙于此,设有经堂而得名。此外,“塘”类地名大多与所在地(少数是随居民迁徙而带来的原居地名)的景观有关,含义主要为现存或曾经存在过的天然或人工池塘,或者低洼地形,包括被山坡环绕的小片洼地。还有一小部分“塘”意为“禾塘”,即晒谷场,反映的也是农耕生活。
二、“塘”类乡土聚落地名的构词与含义
广州地区586个“塘”类乡土聚落地名中,多数未加村庄通名,如“汉塘”“新塘”“塘下”;少数加了通名“村”“庄”或者“社”“里”等,如“汉塘村”“塘下庄”“新塘社”“莲塘里”等。二者的意义一般没有区别,有的可能是调查者在采集、录入地名时处理方式不同所致。为便于说明,下文一般将“村”“庄”“队”等略去。个别地名保留通名,如增城区“塘村”(据说原称“糖村”),从化区“塘队”,因地名只有2个字,无法略去尾字。有的村落因为新村、旧村而分化为毗邻的居民点,或者因方位相对而成为组团的村落,这类实例有白云区“龙塘村”与“龙塘新庄”、“大塘”与“大塘新村”,番禺区“茭塘西村”“茭塘东村”与“茭塘新村”等。这些分化没有造成地名本体含义的实质区别。
(一)地名的构词
586个“塘”类地名中,有的是“行政村名+自然村名”的形式。如增城区“黄塘”行政村下辖的“黄塘村仙冚”自然村,有专名“仙冚”。排除这类另有专名的地名后,还有546个“塘”类地名,是本文主要考察对象。其中,2字地名129个,3字地名259个。若将3字地名中带有“村”“庄”等通名的82个地名视为2字地名,则2字地名211个,多于3字地名的177个。2字、3字地名合计388个,在“塘”类地名总数中占比71.06%。多于3字的地名一般标注有村庄通名、新旧、行政村名等成分,如“黄沙塘村”“大塘新村”“元洲岗禾塘庄”等。总之,2字、3字地名是主体。
作为广州乡土聚落地名的准通名用字,“塘”的构词和组合能力很强。根据地名中其他成分与“塘”的关系,“塘”类地名可划分为“名状式”“方位式”“并称式”3种主要的构词方式。
1.“名状式”地名
“塘”居后,前面的成分多为“塘”的修饰成分,表示“塘”的性状、方位、功用等,或者表示与“塘”或该聚落密切相关的各种事物及其名状等。如大塘、上塘、石塘、莲塘、白水塘、黄泥塘、黎家塘、山马塘。与北方平原地区的地名不同,广州地区“名状式”的“塘”类地名较少以姓氏作为修饰成分。原因之一可能是广州地理特点较突出,姓氏以外的地标性事物比较多样。原因之二是自然村较多,有时几个组团的自然村内的主要居民属于同一宗族,这种情况下难以用标注姓氏的方式进行区分。有的地名看似包含姓氏,实际另有所指,如花都区“朱大塘”,实际是“猪大塘”的雅化。
2.“方位式”地名
“塘”居方位词之前。这种地名中的方位词表示聚落与“塘”的位置关系,大多与位于“塘”前的方位词不同。这种地名除用普通方位词“下”,还常用“背(贝)”“尾(美)”“角”“口”“肚”“面”等具象方位词,颇具地域特点。如塘下、塘背、塘尾、塘肚、塘边角。“塘”前可以加其他修饰成分,如大塘面、大塘底、山塘口。这种地名结合了“名状式”与“方位式”两种构词方式,也可整体视为“方位式”。“方位式”地名的构词语素虽然不如“名状式”地名多,但这类地名中有不少高频地名,特色鲜明。
3.“并称式”地名
“塘”的位置不定。这种地名的构词语素有的是简单的并列关系。如“塘凼”“凼塘”。有的也可看作内含方位的“名状式”地名,如“塘肚岭”,既可看作是“塘肚”修饰“岭”,“岭”因“塘肚”得名,也可视为“塘肚”“岭”并列。这种地名包含1个以上(主要是2个)表示地形的语素,将其归并为“并称式”地名,以便与“名状式”地名区分。如塘窿、塘涌、河塘、山塘冚、东坑塘、缠岗塘、塘尾坑、虎塘岭。“并称式”地名反映了“塘”与其他地貌的关系。
(二)常见地名
有的地名比较高频,如“大塘”“塘下”。“大塘下”这种地名可以视为包含“大塘”“塘下”2个地名构成要素。以下所列常见地名及出现次数(后附数字)都包括地名构成要素在内:
“禾塘”57,“和塘”7:如“大禾塘”“和塘岭”。“禾塘”在方言中意为晒谷场。“禾塘”地名较多,反映了岭南农耕稻作文化的兴盛。“禾”“和”同音,“和塘”是“禾塘”的变体。
“莲塘”29,“草塘”7:如“莲塘下”“蓆草塘”。莲藕、草是塘中常见植物。莲藕常见,且有经济价值,所以“莲塘”地名较多。有的“莲塘”可能来自“连塘”,原指水塘相连。
“大塘”27,“长塘”7,“连塘”5:指水塘或“塘”形地块的形态。现实中“塘”有大有小,但“小塘”只有3个,可见“大塘”反映了人们良好心理愿望和偏好。
“塘面”16,“塘肚”11,“塘尾”10,“塘下”9,“塘边”8,“塘贝”6,“塘口”6,“塘角”5,“塘唇”4:这组地名都表示聚落处于塘的某个位置。“塘面”“塘下”“塘贝”都可以泛指塘边,但特指稍有不同。“塘面”特指聚落与塘齐平,或周围水塘多;“塘下”特指塘基(塘坣)之下或者塘的下边(南边);“塘贝”是“塘背”的变体,特指塘的上边(北边)或者稍高于塘的侧背面。“塘唇”有人附会为塘如唇状,实际上“唇”用引申义,特指聚落紧邻水塘,沿岸分布。“塘肚”指聚落位于“塘”形地块的腹地或者位于水塘靠中心的沿岸位置。“塘尾”“塘口”“塘角”分别指聚落位于塘的尾闾、出入口、边角,或者从其他坐标处看位于塘的某一侧面。
“新塘”15:多指新挖的水塘,偶指新建的晒谷场,有的是新建聚落时沿袭原聚落地名的“塘”字。
“水塘”11,“石塘”10,“沙塘”5,“泥塘”4,“坭塘”4:如“白水塘”“石塘吓”“黄泥塘”“白坭塘”:水、石、沙、泥是塘中或塘边常见物质,常用以命名。“黄泥”“乌坭”等修饰成分反映了塘中矿物质或有机质的差异。
“上塘”14,“西塘”5,“中塘”4:这一组地名表示塘的相对方位。“上塘”指位置较高,或指位于塘的北边。地名多用“上塘”“塘下”而较少用“塘上”“下塘”,也体现了人们对地名的偏好。
“山塘”10,“塘岭”9:这种地名体现了广州的地貌特征。“山塘”指水塘周围或附近有山或附近略有坡度,也可以指被山坡环绕的地块。“塘岭”可以理解为塘、岭并存,或者山岭依塘得名。
“格塘”7,“隔塘”6:“格塘”为“隔塘”的变体,指该聚落与别处有水塘相隔。
“龙塘”5:“龙”的所指不太明确,可能是彰显龙与水的关系,不排除个别是描述周围山形。司徒尚纪教授认为,“龙”字地名在广府系地区比其他民系地区更广泛,显示水文化很发达。
“古塘”5:“石古塘”中的“石古”除客家方言意为石头外,其他的“古”所指不明确,多被理解为古老。徐松石认为,广东、广西有较多以“古”冠首的地名,是壮语遗存,多可理解为“这个”“那个”。
三、“塘”类乡土聚落地名的流变
“塘”类乡土聚落地名的流变包括“塘”字的变化及其他构词语素的变化,且符合音同、音近的条件。有的地名在广东各地常有变体,不限于广州一地,可一并说明。
“塘”字较多见的变化是变为“堂”“棠”等。“禾塘”在广东地名中也记为“和堂”“禾堂”。“塘”在“塘下”“塘尾”“塘角”等地名中也记为“棠”,如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增城区“棠厦”,佛山市高明区“棠美”,惠东县“棠阁”。“塘”有时也记为“唐”,如广州市花都区“唐美”,实际是“塘尾”。
其他构词语素的变化主要有“下”“尾”“背”“隔”“旱”“山”等。“隔塘”常变为“格塘”。“下”在广州话中读如ha,有阳上、阳去两个声调,“吓夏厦虾”与之同音或仅有声调不同,所以“塘下”在广东各地有较多变体,如“塘吓”“塘厦”“塘夏”“塘虾”等。粤语“尾”“美”同音,“背”“贝”同音,地名中常用“美”“贝”。“旱塘”中的“旱”常记为“汉”。广东还有不少“仙塘”地名,多被附会为与仙人、仙境有关,实际多数应为“山塘”的变体。新编《河源县志》指出,仙塘镇(笔者按:今属东源县)原名山塘,因四周环山,远看犹如一口山塘,故称。
地名的流变有多种原因。一是语义交叉沾染。如“禾塘”多在房屋门口或居处附近,沾染“堂”的语义,因此有的变为“禾堂”。二是便于书写。如“背”变为“贝”,“塘”变为“棠”。三是美化或雅化。如“塘”变为“棠”,该字也作为人名用字。四是避讳改名。如“旱”变为“汉”,“背”变为“贝”。五是区别常见地名。如“下”变为“吓夏厦虾”,以避免常见地名雷同,书写也更醒目,有时也是为更准确地反映地名在本地语中的读音。
作者:苏若阳
来源:《岭南文史》2024第1期
选稿:耿 曈
编辑:徐和惠子
校对:汪鸿琴
审订:朱 琪
责编:王玉凤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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