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心，著名爱国将领张治中四弟，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南京中山陵园管委会委员、民革中央“祖国统一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政协副主席等职。晚年回忆自己参加抗日战争的经过，认为1944年密县阻敌五昼夜最为激烈，“这一仗，国军官兵团结一致、前仆后继、同仇敌忾、舍生忘死，是我终身难忘的”。

张治中（前排左4）、张文心（前排右1）先生在安徽蚌埠调研

豫中抗日，士气如虹

1944年4月17日，日军为了打通大陆交通线，发动了规模空前的“一号作战”。华北方面军负责京汉作战，重点强调“围歼第一战区汤恩伯军”。汤恩伯时任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指挥中原抗日正面战场半数以上国民党正规军。在日军眼里，河南的“抗战核心是汤恩伯及其直系军”，也就是中央军。

“我与汤恩伯有同学关系，他是日本士官学校第十八期，我是第十九期，在校时相处接近，谈得来。”1939年，张文心接受汤恩伯邀请，出任第23师副师长。该师抗战初期奉命坚守山东菏泽，师长李必藩不幸壮烈殉职，是一支光荣的抗日队伍。

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汤恩伯

张文心兢兢业业，不久代理师长职务，在一次校阅中获得军训部长白崇禧好评：“可以称为示范部队。”从豫皖边区调防荥阳、汜水，第23师的任务变得越来越艰巨，之前对峙的敌人以伪军为主，尽管时有冲突，但无大打。如今担负黄河铁桥警戒，直接面对日军，责任重大。

1943年2月，张文心正式升任师长。根据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如果日军南下，国军29个师担任豫南、豫北广大地区的防守任务，14个师作为机动兵团，隐蔽于豫中一带，伺机侧击和包围侵入嵩山之敌。第23师奉令防守密县（现为新密市），张文心寻思，上级指示阻敌之后可以相机转移到西南山地待命，“可以消极地打，也可以积极地拼”。但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到自家三哥张本禹、本师第二任师长李必藩都是抗日牺牲的，那就应该认真拼一下。

张文心、郑淑华夫妇

观音堂地处郑州、密县、新郑三县交界处，张文心摆下一个步兵连，作为前哨阵地。4月19日黄昏，日军第37师团第225联队，派出百余人西犯观音堂，遭到前哨部队迎头痛击，死伤三四十人后向东逃窜。次日午后，日军增兵再攻，守军屏住呼吸，等待对方接进，突然轻重机枪齐发，连续击退敌寇两次进攻。

超化镇距离密县15华里，张文心指定一个团构筑前进阵地。21日，日军一浪接一浪，连续冲来，但均在我阵地前三五十米内，被我用枪弹、手榴弹击退。张文心回忆说：“激战中，我军士兵既沉着，又勇敢，遇有少数敌人冲入我阵地时，就一跃而起，刺刀相见，一片喊杀之声，惊天动地，使敌人闻风丧胆，侵入阵地的敌军，无一生还。”

张文心将军

勇挫敌锋，虽败犹荣

夜幕降临，日军停止进攻，情报显示“敌一股五千人，正由张庄街猛扑新郑县城”。张文心果断放弃超化镇前进阵地，以6000人据守密县城郊五里店，另以3000余人为总预备队，控置于密县城东北角，准备随时配合出击。

据《郑州市志》，22日拂晓，日军五六千人猛攻五里店，阵地反复易手。战至下午，敌人又倾巢来犯，重点指向左翼，我军奋勇还击，日寇遗尸累累，不支撤退。此时，形势越来越严峻，日军在平汉路及其西侧地区如入无人之境，郑州、新郑、尉氏等地相继失守，第110师团和第37师团一部渐渐形成围攻密县之势。

河南战场上的日军坦克部队

“为了打破敌人明日拂晓攻击计划，我决定利用夜暗实行敌后迂回攻击。”张文心抽调两个加强连，分从左右两翼绕到敌后。夜深，敢死队毅然踏上征途，不料行至中途，遇到一队日军亦向我阵地后方迂回。黑灯瞎火，彼此都摸不清对手底细，稍事接触，各自退回原来位置。夜袭行动虽然失败，但也撞破了日军的如意算盘。

第二天中午，日军从东、东南、东北三个方向逼近密县，均被守军英勇击退。据《密县志》，15时许，敌寇增兵至万余人，火炮60多门，攻势强度一波超过一波。张文心一声令下，师直属部队犹如猛虎下山，搜索连连长沈世猷身先士卒，表现尤为出色，浴血搏斗不到半小时，即把渗透到师部附近的日军悉数歼灭。

新密市伏羲山风光

《新华日报》当时报道说：“我官兵，都抱杀敌决心，英勇奋战，在战场（密县城）东约十公里到二十公里地带与敌搏斗，寸土必争，敌遗尸遍野，我方也伤亡甚多。”据日俘供称，第110师团主力距离密县尚有20华里。张文心冷静分析敌情，“我师官兵鼓起余勇，与东面来犯之敌尚可周旋一时，但要分兵应付北面的第110师团，实在力不从心”。

第23师官兵感到难以理解，密县周围明明集结着数师友军，为什么没有一兵一卒前来增援呢？按照战前既定方案，“遂平、许昌各以两师之军固守；禹县、漯河、舞阳，亦应各派一师固守”。换句话说，国军是处处要守，结果处处不守。

张文心将军晚年

张文心思考再三，“上级既不对我师有新的指示，邻近地区的友军亦已悉数撤走，我师在密县迟滞敌人行动，已失去价值”，不如适时转移到预定地方，以待新的命令。过了三四天，汤恩伯调集第13军反攻密县，虽然收复了公路两侧的一些据点，却始终无法攻入县城。

豫中会战的结果令人痛心，据日本防卫厅战史研究部门统计，日军伤亡3350人，国军阵亡32290人、被俘7800人。四十多年后，张文心回忆往事仍然感慨不已：“国民党军队派系林立，各自保存实力，以致数十万大军，在一个月内失去三十余县……但第23师在密县战役中同心杀敌，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

特别感谢张文心将军后人张征先生提供珍贵照片！

参考文献：

1、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原抗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95年版

2、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中华民国档案资料汇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

3、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河南会战》，中华书局199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