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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聊天由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开启。
青年演员、歌手陈昊森刚刚过完自己 28 岁的生日，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之一便是完成了个人首场音乐见面会——一个他设想过许多次的场景。
陈昊森一直不认为这件事会发生在近几年的生活里。在想象的图景中，那该是在万人体育场，某个环节中只有自己抱着吉他在台上，不需要讲太多的话，而后感慨到“痛哭流涕”。一如许多他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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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总是浪漫的。距离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彼时陈昊森在剧组的拍摄已近尾声，他被告知可以举办一场音乐会。“两次彩排，到上台，像是做了一场梦。”他一直跟自己说，要用力地享受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感受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演出结束的那个晚上，回家路上家人问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多少有点失落的感觉。陈昊森回答：“我觉得自己就像刚去健完身，只是，仅仅是做完了一件事而已。好像没有觉得特别神圣，或是完成了很大一件事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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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次最大的不同是心态，以往我会在一件事还没发生之前就把它定义为一件很重要的事。但现在我会觉得，再怎么大的事情也终究会结束，隔天我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回归到我自己。”陈昊森想要去消解掉一部分预设和压力，只把一个个看似庞大的课题当作过程。
眼下他只想经历，论断就留给以后吧。
松绑
让陈昊森意识到自己应该适时地放下某些审慎和苛责就发生在今年。那个时候，他刚刚完成由翟友宁执导的电视剧《难哄》的拍摄，紧接着便投入到一部电影新作的创作中。在那之前陈昊森已经有段日子没拍电影了。
他回忆：“我觉得在电影剧组和电视剧剧组工作，确实令我有不同的感受。在电视剧组里头会觉得自己一直在被训练如何成为演员，如何去达成角色该有的样子，这部分的技能是始终被拉满的。但当我那个时候回到电影剧组里工作，我发现我把一些被训练出的习惯带过去了。于是，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要很快地去转换跟改变。”
陈昊森形容那种感受像是让风吹过身体，只有真的活在当下，才会知道这一阵的风究竟是冷还是热。“我必须让自己穿越过一个个经历，而不是停在经历里一直去思考为什么。”他说。
独自北上工作对陈昊森来说是个勇敢的选择，与之相伴而来的还有许多的忧虑和压力。好在那个阶段里他碰到了电视剧《半熟男女》中的罗玛。时至今日，关于那部作品让陈昊森记忆颇深的创作感受之一就是他觉得自己像被拥抱了。当时他整个人非常紧绷，一方面要努力修正口音，把普通话讲好，另一方面要应对几乎完全陌生的工作方式与环境。他太想马上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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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张晓波和对手演员也感受到了陈昊森的紧张。“晓波导演在现场用了一些不按照剧本上的方式来引导我，让我产生了很当下的真实反应。”他记得在拿到角色的时候导演就告诉他，不要想太多，他已经是角色的样子了。
之后他真的没有想太多，每天忙着背台词，去接纳对手演员在每一场戏中给自己的反馈。 陈昊森说《半熟男女》让自己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觉得好像可以慢慢做回自己，慢慢地用自己的想法去饰演好每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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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森一直觉得表演是上天给自己的礼物。非表演科班出身的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着每一个生活阶段，每一个角色给予自己的感受，他说那些东西无法复制，并且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那差不多也就要“退休”了。
小径
事实上，《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不仅让陈昊森收获了台湾电影金马奖和台北电影节的最佳新演员提名，以及越来越多的机遇，与此同时也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他束手束脚—生怕做出错误的选择。
直到今年他接下了自己的第一部古装作品《七夜雪》。他说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一部分戏份的拍摄会在新疆完成，终于有机会去看看没见过的风景了。结果，陈昊森被现实教育了。他记得从家里出发到驻地，几经辗转，换乘交通工具，几乎用掉了两天的时间。而眼前的景色也只有深山与牛羊，曾经美好的想象在极端的气候条件中开始一点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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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真的是一直在等，等到我都发慌了。我当时还跟经纪人讲，我说要不你就告诉我吧，如果我被换掉了我是可以接受的，我心态真的很好，你就让我把东西打包好，组服我都可以还回去。”同事哭笑不得，告诉他只是因为天气影响了拍摄。于是，陈昊森又回到了房间，开始等每一个“明天”。
熬过那段日子，事情开始变得顺利。陈昊森慢慢适应了天气和环境，适应了头套，完成了打戏以及人生中第一次的绿幕拍摄。他才意识到，原来松开手脚只在一刹那。他说：“在拍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之后我对工作选择上的容错率是非常低的，基本上是完全不愿意让自己犯任何错的状态——每一个角色都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但我觉得在《七夜雪》之后我其实是可以接受自己犯错的。因为太多事情是我掌控不了的，并且当你越想掌控的时候，这个东西就离你越远。”倒不如放轻松，只看着脚下的每一步。陈昊森形容眼下自己的状态就是：想办法把每件事做好，如果不好就承认，然后继续走下去。
他说或许就这么一直走，有些东西会一点点地靠近，也会带他找到下一个目标。
“我觉得现阶段演戏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是，我可以把我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在角色中完成。”每个角色都像一个温暖的壳，陈昊森在当中拥抱陌生与无常；他们也似无数条小径，抵达更辽远的世界，也可以寻回曾经的自己。
“其实生活里我是蛮难打开自己的，那个开关在于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打开。”好比眼下或更多的工作场合，陈昊森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需要提高能量去适应环境，可如若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他会想，要不要等到彼此熟悉了之后，再慢慢让别人走进或理解他真实的内心。
拥抱吧
这些思虑，在无论何种形式的创作中消弭。
陈昊森已经忘记具体是在哪部作品的拍摄过程中，其中一个情节是他被人扇了巴掌。那个瞬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当母亲过来安抚自己情绪的时候会“摸摸头”。被人打的那一刻他莫名地感受到焦躁跟生气，并不来自于角色，而是关于自己。自那之后陈昊森才知道，原来他非常不喜欢别人碰到自己的头。“所以现在工作需要做妆发的时候，我就会关掉那根天线，我跟自己讲，不能感应到这个事情。”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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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会在角色中遥望到些什么。后来，陈昊森渐渐发觉自己之所以喜欢表演，不止因为他会看到更多的自己，而是透过一个角色，一段别人的人生，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能量。他说好像就是在许多那样的时刻——有人当着面握住他的手，颤抖和手心冒出来的汗陈昊森现在都还能记得，他们告诉陈昊森，他的角色或是音乐作品陪自己走过了人生中一个艰难的关卡，就是在这些时刻里，陈昊森找到了创作的意义。
“我觉得自己通过表演和对于艺术的理解，让别人觉得这世界上好像有一个人还懂我。”陈昊森说哪怕只有一个人需要，他就会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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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孤独不见得能够完全被理解、被拥抱，但是我感受得到内心会有一个声音，或者是会有一个像是隐形人在陪着你，他知道你所有孤独的来源，然后带你往前走，对，但是那片乌云还存在着，或许它会让下一次的孤独更孤独，就是这样一个巡回。但我想终究会有一个方式，它会被释放掉。”
陈昊森的脑海里曾经有过一个画面。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头有无数的人或是动物，自己也是置身其中的一个形体，然后他对着一个地方说：“那里有光。”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而他自己也深知，那儿根本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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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学会撒的第一个谎、扮演的第一个角色就是学校里那个拥有幸福家庭的快乐小孩。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他真的开始演戏，拥有了许多支持着他的朋友们。他依旧偶尔会问自己，我真的值得被这么喜欢着吗？
他不知道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才可以坚信这件事，会有那种被爱拥抱着的真实的悸动。其实，壳从来都是冰冷的，是陈昊森心里面的光让它们暖了起来，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曾真实地保护过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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