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做个调查:
做调查最烦选E的! (反正我选E。 )
选择音乐人也好,跟随组织者也罢,出去玩,最重要的是氛围。你也不想和朋友们在舞池里呆不下去,在便利店门口聊天又没劲,总感觉没玩够不想回家的夜晚频繁出现吧?
不过,影响一个派对氛围的因素,实在是跟在奥运会拿奖牌要考虑的因素有得一拼。除了常规的嘉宾阵容、视觉设计、宣传文案之外,组织者自带的社群属性,所选场地与活动内容的契合度、或者连那天的天气、交通状况,同一天是否有跟其他类似派对撞款之类的细节也得考虑在内。
组织派对从来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当然,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容易事?),能坚持组织派对,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活动派对厂牌都是怎样存活下来的?每个厂牌自身的属性和气质都是从何而来?是怎样的契机让大家躬身入局?又有什么独门秘籍在场景中坚持好几年?我好奇地去问了问三个性格迥异的活动厂牌,分别是 Antigen、银勺 Silver Spoon、与胡逼孩子。
活动厂牌虽然常常与“俱乐部文化”、“锐舞/派对文化”强强绑定,但在一切都如此融合且无法定义的当代,活动厂牌早以走向一个综合的 “泛俱乐部文化” 方向。因此,在采访中,我还询问了各个厂牌的主理人,他们觉得俱乐部文化未来在国内,可能会以什么样的新形态存在下去?
Antigen logo - 设计自 王新一
Antigen 成立于2018年五月,也是 Antigen 主理人 Ikke 开始 DJ 的第一年,那是一段“黄金年代”的末尾,现在仍常被上海地下音乐场景的社群挂在嘴边。“社群还在,任何活动大家都会相互支持,” Ikke 那样概括那段时光。
Ikke 最初是想邀请一些音乐人来中国演出,比如英国 Her Record 的几位制作人。当时正值 ALL Club 成立的第二年,当时的主理人 Gaz 对新生代的主办方一向都给予最大的自由度和支持,再加上身边亲友的鼓励,Antigen 正式成立了。
成立六年多以来,Antigen 邀请了许多电子音乐制作人、DJ 与视听艺术家来中国演出,比如,去年邀请嘉宾 Doon Kanda/Jesse Kanda 在 System 呈现了较为大型的视听现场,也在万代南梦宫这样的大型场地举办了的 Poison Girl Friend 演出,但同时也涉猎小型的电子音乐现场和乐队现场演出。Antigen 正在开拓演出规模和演出方式的多样化,可以作为泛俱乐部厂牌的翘楚。
Antigen 第一次活动整体视觉 - 设计自 Kim Laughton
Antigen 的公众号简介写着:“NOT just a club night”(并非仅是一个俱乐部之夜),谈及这句简介的意义,Ikke 回答道,“(Antigen)在摸索转型中,目前除了保持一定频率的俱乐部活动以外,也在进行 livehouse 领域的探索,也许以后还会有 festival。”
BIE : 团队的构成是?成员(们)有哪些背景和专长?除厂牌的工作外,还有别的工作吗?如何平衡其他工作与厂牌工作之间的时间和精力?
Ikke :真正意义上的固定成员其实一直只有我一位,我目前是全职,好友 Shigemi 在运营自己的酒吧 “交感天使” 之余会专项负责 livehouse 层面日本音乐人和乐队方面的沟通工作,还有两位兼职的同事负责一些执行层面的细分工作,比如公众号推文以及财务等等,基本就是这样。
Antigen 前五年我都是有其他的在职工作的, 作为活动主办方来说各种 deadline 和提前规划是工作中的主要常态,以一个季度的提前量,逐周或者逐日更新现有工作的 schedule 是我日常工作里的一个重要部分,而 booking 的部分提前半年到一年是很寻常的,所以工作其实从来没有做完这一说,至于如何平衡,我的答案是我至今其实都平衡得不好,一个比较遗憾的事情是我现在基本上没有固定的完整时间去挖掘和聆听新的音乐了,所以我在今年四月后决定将自己的 DJ 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BIE :Antigen 之前给大家的印象是主攻俱乐部活动,以邀请 DJ 和电子音乐制作人的活动方向为主,从去年末开始,似乎看到 Antigen 逐步涉猎更多样化的音乐风格,涵盖日本地下实验电子和泛实验的乐队及非舞曲领域的活动,为何会有这样的拓展?
Ikke :去年七月末开始到今年一月末我兼职担任了 System 上海的演出活动总监,为期半年,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段非常重要和有帮助的经历,也是第一次从里到外,事无巨细地独立负责大型空间的整体演出安排,并参与部分运营事务,而 System 从空间本身到定位都相当独特,处于大型 Club 和 Live house之间,填补了一个空白,也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 Antigen 抓住了这个机遇,借助 System 的场地,以独立主办方的合作形式做了一些之前没机会,也没合适场地做的,比较大型的 Audio Visual Live 类的演出:比如从去年八月的 Doon Kanda/Jesse Kanda 一直到今年五月 Antigen 六周年的VMO。
Doon Kanda – Luna 2017
Antigen 六周年
当然我个人的第一还是去年11月18日的 Amnesia Scanner & Freeka Tet,爆炸般的现场表现力和惊人的概念完成度,两者的完美结合,相信对当晚在场的很多人来说都是刷新美学经验的难忘一夜。
Amnesia Scanner
System 这半年的工作经历帮助我打开了一些思路,今年开始逐步把一半的活动重心转移到了 Live house 领域,邀请艺人的方向其实和我个人的听觉历史和经历息息相关。
我二十岁左右一头扎进地下俱乐部文化之前,大概7、8年的时间每天都会花至少3、4个小时在网上找和听音乐,一个一个大类和细分的各种流派这样去听,有点像刷题,那时候找音乐也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主要是虾米,Discogs 和 Soulseek,还有各种资源论坛和电驴之类的种子站,常常会遇到一下就是一个分好目录的压缩包这种情况,听到往后的阶段差不多就是以日本的吉他噪音和粗燥音,早期的工业音乐,还有各种实验音乐为主,当时上海有一个小小的 Live house 叫 696,后期经常会举办实验噪音类的演出,成年以后的两到三年几乎空闲时间都泡在那里,后来 696 关了,朋友带我第一次去了 Shelter,开始了另一段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听觉旅程,近五年自己成为 DJ 之后听音乐的方式和感受则又变得完全不同,所以现在有机会邀请这些日本的实验音乐人来上海演出,对我来说像是回到个人听觉历史的某个原点,某种意义上相当奇妙。
BIE :去年末 Antigen 邀请 Poison Girl Friend 的活动空前盛况,成功 “出圈” 吸引了更多非俱乐部乐迷的关注。自那之后,中国乐迷有幸见证了 dip in the pool、Phew、VMO、西原鹤真、头士奈生树等艺术家的演出。虽然这些艺术家的风格各异,但似乎都沿着一条独特的私人品味脉络,可以跟我们简单分享一下邀请这些艺术家的初衷和过程吗?
Ikke :Poison Girl Friend 最初是两三年前一个喜欢的女生推荐给我的,初听觉得很好听,也觉得挺超前,有点像香颂和 Trip-Hop 的结合,弦乐部分也很惊艳,疫情期间闲来无事也连带补了不少涩谷系音乐,我另一个喜欢的荷兰厂牌 Music From Memory 在2021年也搜集发行了一张1989-1996年之间,日本电子流行乐的拾遗精选,当中也有 Poison Girl Friend 的一首单曲,后来机缘巧合,当时还定居在东京的好友 Shigemi 也是他们的粉丝,有一晚偶尔去看了他们的演出,演出后和 Noriko 聊天之余也留了联系方式,商量了一下就发出了邀请,其实当时对 Poison Girl Friend 在国内的热度全然没有概念,也是第一次做乐队 live 类的演出,上海的那次演出之后我们也和 Noriko 成为了忘年好友。
Poison Girl Friend 演出现场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开始了和 Shigemi 在 live house 活动,日本乐队领域的固定合作,通常的模式是由我敲定想要邀请的艺术家人选,共同商议讨论后由她负责前期意向性的联系和后续双方的沟通,再由我来对接并执行整体演出落地的部分,我们是十年以上的好友,她在日本定居过多年,精通日语并且熟知日本文化和社交礼仪,几场演出的成功举办都离不开她的帮助和支持。
BIE : 从个人角度来看,最理想的主办方与观众的关系是如何的? 如何定义厂牌和观众的关系?
Ikke :主办方=观众,我想无论是俱乐部活动还是 Live house 活动,再到几万人的音乐节,成功的标准都是共通的,也只有一个,如果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玩起来,都能真正沉浸在现场的体验里,接近或达到某种忘我的状态,那就是空前的成功。
更实际的层面我想最重要的是主办方和观众之间沟通渠道的始终畅通,保持交流,可以一直相互听见,才能有可能相互理解和解决问题。
BIE :对于未来的活动,有什么大方向规划和期待?是否有计划将活动带到其他城市或国家?
Ikke :今年还有几场非常值得期待的演出,比如8月31日的 dip in the pool 和卧轨的火车在北京的联合专场,明年七周年的巡演还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是希望把行程拓展到台北和东京,目前还停留在想的阶段。
dip in the pool主唱甲 田益野子
BIE :目前的俱乐部前景不甚乐观,许多大家熟知的俱乐部都已经宣告闭店,厂牌会如何定义自己与俱乐部的关系?对俱乐部场景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或者,我想用这个角度提问:如果未来不再存在俱乐部,这个活动厂牌还会存在吗?会如何存在?
Ikke :有关门的俱乐部,也会有新开的俱乐部,俱乐部本身就是受周期性影响很深的一种营业场所。相比俱乐部的关门,邀请嘉宾的同质化,舞曲的快餐化,社群的消亡,新生代 DJ 和制作人的后继无人,更年轻一代听众的审美情趣的变化,大环境影响之下人群消费习惯的改变,这些对未来的影响是更加直观的,当然这些是俱乐部关门的部分原因,也是后疫情时代全世界普遍正在发生的事情,未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好再说。
水原佑果 DJ 现场
BIE :如果有新的活动组织想进入(泛)俱乐部场景,你会给什么建议?
Ikke :其实从任何角度而言现在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去成为一个俱乐部场景的 promoter,如果打定主意想逆流勇进一番,那请保持专注,做好“熬”的准备,一场活动二三十张票,亏到姥姥家的的情况 Antigen 也曾遭遇过不止一回,就好比一场漫长的赛跑,守得云开不一定见月明,但足够坚持一定会有收获。
与 Antigen 从黄金年代开始的经历不同,另一个活动厂牌新起之秀于2022年疫情期间初见雏形,“胡逼孩子” 这个词一开始只是几个好友的一句自嘲,后来成为了一个群聊与一张贴纸;再后来,一张贴纸成为了一包贴纸,一包贴纸又催生了一场场海报与活动……
胡逼孩子现在的中心组织者有四个人,分别是 Joe、C man、Sanli 和 Yuanbo,同为滑板爱好者的他们,因工作原因相识。平常几个朋友就喜欢聚在一块儿喝酒、“散德行”,又各自有匹配的技能分工,能够靠谱地在工作上合作。
于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胡逼孩子” 们从第一次朋克滑板音乐节的热狗摊、一步一步地成为了俱乐部活动的组织者。他们还自嘲是做 “地摊经济” 发家的,聊起那段时间,C man 回忆道:“亏了些钱,但玩的巨开心、巨胡逼。”
也许是好友之间的这一切发生得过于自然,他们的活动气质也像你身边最爱玩的朋友攒了一个局,叫你来开 home 趴一样毫无压力。是的,他们甚至还会在派对结束之后,继续邀请朋友们到家里放歌,迎接日出。
这种因组织者自身强烈的气质,在活动与宣发中精准聚集同类人群,最终形成一种社群文化的过程,就像一个线下交友平台的兴起。
BIE :团队的构成是?成员(们)有哪些背景和专长?除厂牌的工作外,还有别的工作吗?如何平衡其他工作与厂牌工作之间的时间和精力?
Joe : 我自己感觉更像是一个扁平的群体,没有每个人特意去负责干什么,大家工作起来都比较自然,音乐内容方面都是由 Sanli 和 Yuanbo 来把控,C man 负责创意文字多一些,Logo 是 Bong 做的,他为活动画了很多海报和出了很多贴纸,Yizheng 设计了心碎孩子的海报,大家都很喜欢,Adam 也帮我们设计了很多海报,感觉大家都挺默契的…我之前拍纪录片,现在在上海偶尔拍点杂活儿,努力的在这里生活下去吧毕竟费用不便宜。
至于如何平衡,感觉没有刻意的平衡只是在做觉得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C man : 我现在的话又回到高校,在广州读全日制的新闻系硕士。主要负责创意、文字和做周边,今年年初也开始学习 DJ,最近很开心还增加了一些财务工作(笑)。至于怎么平衡胡逼孩子与其他工作,忙的时候就加班加点挤时间干呗,爱干想干总有办法。
Sanli : 滑板公司打工人,没有刻意去平衡工作与厂牌,对于我来说胡逼孩子就是玩儿,跟着自己的节奏把事情做好就行。
BIE :胡逼孩子与活动参与者似乎有着较强的社群感,主办与观众的关系是否比较像一群玩得来的朋友?请谈谈你们是如何维系社群关系的?对你们来说,社群在厂牌的发展中有多重要?
Joe :确实!感觉在派对上认识朋友很重要!大家都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来做派对!之前住在岳阳路的时候,我们在派对结束了之后还会邀请朋友到家里一起放放歌!一起迎接日出!我甚至觉得社群就是全部,感谢大家对胡逼孩子的支持!
C man :关于这个,我觉得我玩嗨了喜欢拉舞池里的人酒嘴有一定的功劳 (注:拉酒嘴是一种饮酒方式,指把一整瓶酒慢慢提高,使酒行成一条细长的流线注入嘴中) 严格来说我们不算是一个厂牌,社群就是我们的所有,我们的活动现场没有分主办和观众!
BIE :你们的愿景和目标是什么?是否有计划拓展其他领域的合作伙伴?
Joe :愿景倒说不上,自己私心的话,想成为那种坏孩子的天空里,小马对新志说:一切都刚刚开始那样子的团体。
C man :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让胡逼孩子的生命力能持续稍微那么久一点,让事情发生的更多一点,太多的活动厂牌、街头团体花开花落,大家总会步入人生的新阶段,只希望我们在化作春泥前能够更的热烈一些。去远方之前,先让我们先在一起。
最近我们在和另外一个在上海的新锐厂牌 Buzzin 一起做一个 UK music 主题的系列活动,还得到了中山滑板品牌OBSESSWITH 的支持,又能做小周边了!刚结束了我们的第一站上海,哥几个都挺有样的,期待后面的场次。至于更多的合作伙伴,我觉得时候到了,能一块玩自然就能一块玩哈哈哈。
BIE :如果可能,你会如何概括胡逼孩子的音乐与艺术选择标准?有什么特别的理念或愿景是你们一直坚持的?未来的理想活动方向是?
Sanli :我们在音乐方面的选择标准是:不仅要有身体上的共鸣,也要有记忆上的共鸣。
BIE :筹备活动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特别的挑战?
C man :一开始没经验,成本测算不明白,钱包痛痛。
BIE :目前的俱乐部景象不甚乐观,许多大家熟知的俱乐部都已经宣告闭店,厂牌会如何定义自己与俱乐部的关系?对俱乐部场景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或者用这个角度来回答:如果未来不再存在俱乐部,这个活动厂牌还会存在吗?会如何存在?
Joe :可能我对未来也没想那么多,现在主要目标是过好下个月!
BIE :如果有新的活动组织想进入(泛)俱乐部场景,你会给什么建议?
C man :我的秘诀是对朋友多一些盲目支持,少一些 ego。
相较于夜店,俱乐部这个称呼本身包含了 “俱乐部文化” 的意义。俱乐部文化不仅代表着电子音乐与锐舞到天亮的体验,更指涉一个由一群人凝聚而成的社群,及其在音乐、时尚、平面设计等各类文化领域的深远影响。
银勺 Silver Spoon 便是一个包含泛俱乐部文化,跨越多种艺术媒介,包括但不限于数字艺术、舞蹈、时装秀、装置、行为表演的活动组织。其组织者 Karp 本身也是一名艺术家、电子音乐人,活跃于上海的电子音乐场景中。
Ta 提到,同时拥有艺术家与厂牌主理人的身份是一个有点撕裂的事情,既要作为艺术家保持高度的个人化,又要作为组织者顾全大局,作出牺牲。
可能正是因为会对多重身份有许多反思,银勺 Silver Spoon 比起活动或派对,更像是当代剧场,或者是总体艺术。各个艺术家的表演都与主题概念紧密连接,形成一件有特定时间线的多媒介现场作品。
今年5月,银勺还推出了音乐分享电台 “尬聊电台”:与餐厅 “傣烧烧” 合作,每月两次邀请不同的领域的从业者,分享最近听到的音乐,聊聊生活与职业。在线下俱乐部运作成熟(甚至走向转型)、线上音乐串流平台稳定的今日,电台这一形式借着疫情居家的 “风气” 悄然兴起,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形式。
BIE :团队的构成是?成员(们)有哪些背景和专长?除厂牌的工作外,还有别的工作吗?如何平衡其他工作与厂牌工作之间的时间和精力?
Karp : 其实没有团队,基本是自己在策划组织,不过幸运的是一直有优秀的伙伴帮忙;早期是 zyt,现在是 tan小7,她们都是视觉设计师,在银勺中会参与视觉设计以及一些策划创意。大家都有自己的主业,业余时间被我拉来想创意,哈哈。不过银勺是三天打鱼型活动厂牌,一般情况下不太占用其他工作的时间和精力。
BIE :银勺将自己的活动比作当代剧场或总体艺术,可否详细阐述这一理念?你认为这种形式对观众的体验有何独特之处呢?
Karp :如果比作总体艺术的话,带给观众的是“一个行进的事件”的作品;如果比作当代剧场的话,它更像一场结合了不同形式、但贯穿整条故事线的表演现场。对于观众的体验来说,它是介于派对和艺术表演之间的活动,有娱乐也有思考的部分。
BIE :在多媒介的现场作品中,观众的互动和参与度是怎样的,你是如何设计这些互动环节?
Karp :两年前的活动“局部交游”中,艺术家 Jamey Braden 想要用多种材料在现场编织一张与观众互动的网,作为表演的预热部分,观众进场就可以参与编织,最后缠绕在场地的柱子上形成一张大的网,与当时探讨人与人联结的主题形成呼应。但现场情况是,观众普遍比较害羞,在表演者的引导下参与度还是不高,可能观众更倾向于来看演出而不是加入互动?不过好在最后大网还是顺利编织完成。
BIE :如何定义厂牌和观众的关系?
Karp :活动厂牌和音乐厂牌有点像,都要带有明确和强烈的个人风格,随着活动数量的增加,喜欢这类风格的观众就会为了某个厂牌来看演出/听音乐,而不再在乎 line up 上都有谁了。
“局部郊游”现场
BIE :从2018年到2023年,银勺现场在 do art 艺术空间、SHCR、雍福会、安福大厅、Modernsky Lab、 44kw 等空间举办活动,不同场地的选择考量是什么?场地对活动的呈现有何影响?哪次的活动体验让你印象最深刻?
Karp :不同的活动主题以及表演形式会对应不同空间,如果是侧重于音乐的活动,会选择自带设备、以听音乐为主的空间;如果是侧重于表演的活动,能选择的范围就比较广。
场地的原本属性、空间面积、色调、家具材料等都会影响活动呈现,比如2019年在 do art 艺术空间举办的 “众妙之音” 活动,其实有点类似目前市面上很火的声音疗愈工作坊:音乐人会先带领观众蒙眼在街上听声音,然后走进室内,继续蒙着眼,躺下,听音乐人们的演奏。do art 艺术空间的大厅平时用作舞蹈排练,地板的材料很容易让人席地而坐,空间顶层也高,又有一面大镜子,不会压抑,在这种空间进行冥想就很合适。
BIE :银勺与傣烧烧的合作是如何促成的?尬聊电台的存在形式对主办方个人/团体、与银勺所辐射的观众群体而言有什么意义?
Karp :和傣烧烧的主理人认识多年,有一次她看到我发的厨房玩音乐小视频就提议来餐厅做点小活动,后来我想到尬聊电台或许可以搬到线下,就这样促成了合作。我想之前来参加银勺的观众,他们除了本业之外也是艺术音乐爱好者,ta 可能来自不同行业不同领域,但心态开放,不介意分享一期自己听的音乐,认识一些新朋友。对于嘉宾和观众来说,来傣烧烧的小聚,是暂时脱离忙碌工作日常的休闲方式之一。未来如果银勺有新的活动,我想他们也会乐意来参加的,哈哈哈。
BIE :联系到近期一系列俱乐部的转型(从强调在舞池 “硬核” 跳舞的俱乐部的落寞,到更 “软性” 的欣赏音乐方式为主的 listening bar 的兴起)你怎么看待电台这个形式?或者对电台与音乐、与俱乐部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Karp :其实挺想做一个关于音乐电台的深度 Research,在线上音乐平台、线下俱乐部已然运作成熟的时至今日,电台却悄然兴起,成为风靡全世界电子音乐爱好者的又一种收听媒介,虽然不得不承认疫情带来的影响,但即使没有疫情,赛博化的现代生活依旧会将 Online Radio 这一形式推向各处。
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聚在一起了,听电台的直播仿佛身在音乐现场,而线上电台可以容纳各种音乐风格,不用像在俱乐部那样考虑观众能不能蹦起来、够不够嗨。所以音乐电台的受众应该是更广的,并且听众可以通过电台快速高效地听到新鲜、好听的音乐,在传播上来说也是好事。
“漏网之鱼”现场
BIE :目前的俱乐部景象不甚乐观,许多大家熟知的俱乐部都已经宣告闭店,厂牌会如何定义自己与俱乐部的关系?对俱乐部场景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或者用这个角度来回答:如果未来不再存在俱乐部,这个活动厂牌还会存在吗?会如何存在?
Karp :没有俱乐部就没有活动厂牌,俱乐部相继闭店,对于厂牌来说打击是很大的,虽然东欧有一些派对组织会另辟蹊径找一些废弃场所做活动,但本质上,俱乐部文化还是得根植于俱乐部空间,那里特有的昏暗光线,气味,超低音,大胆花枝招展的人群,扯着嗓子说话的喧嚣……这些都是非俱乐部空间无法带来的。不过银勺不太受空间局限,但如果不存在俱乐部了,或许就不太会办电子音乐类的演出了。
BIE :如果有新的活动组织想进入(泛)俱乐部场景,你会给什么建议?
Karp :考虑一下自己是否足够有趣,可以为观众带来什么,可以为俱乐部场景带来什么样的推动。如果是想要办活动赚钱那就可以不用考虑了,因为俱乐部活动不赚钱。
采访结束后,才原来发家于俱乐部的派对厂牌可以做的事情居然有那么多(但似乎就是不包括赚钱,哈哈)。说到底,俱乐部孩子们都是爱玩的人,而“玩”,本身是一个极其自由,并滋养活力的事情,无需与任何地点、形式、或身份所绑定。
既然来俱乐部玩的人群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各异,那派对组织者就更加是了。在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俱乐部选择离开、或面临转型的当下,有更多的人意识到,也许线下实体空间的魅力,多少也因人群而起,在这个环境之下,去探寻各个派对主理人的选择与发 展,不失为一种对俱乐部文化的爱的别样寄托。
这一两年来,总听到许多人说再也不想去俱乐部了,但是比起 “去俱乐部” 这样实体的行动,俱乐部文化本身便是一种在人群中传递的精神。我们(或许曾经)因俱乐部而相聚,同样的爱与精神足以链接我们去更大更广的地方,无论线上或线下,虚拟或实体。
其实再解构一下,选择跟随一个活动厂牌的人(就是一开始选 C 的,还记得自己的选择吗?)也并非完全是对一个社群有所寄托,他们多少也有时因为场地、有时因为嘉宾、有时因为暗恋的人而去那儿……要想一群参与俱乐部活动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初衷简直是痴心妄想,因为每个人都是如此自由且不同。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选择玩在一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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