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大陕北》是作家姬晓东最新创作的长篇小说。《大陕北》讲述了从民国十八年陕北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之后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20年时间里，米脂县马氏庄园“光亮堂”地主马瑞琪与榆林城“通天苑”资本家万友善，以及他们的儿女马伯雄、马苗与万仙如、万星明、万向明之间的恩怨情仇、爱恨交错、生意竞争、利益博弈、信仰重建的故事。从他们身上能看到陕北人民荣辱兴衰的苦难史和顽强不息的奋斗史，更折射出中国共产党在陕北地区波澜壮阔的革命史。

姬晓东，虎年生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始热衷文学和新闻写作，偶有作品发表。进入二十一世纪，著有长篇小说《旱码头》《记者》《县长升迁记》《王贵与李香香》《南泥湾》《沙城》（上部）等。曾编导电影《美丽村官》《王贵与李香香》。

盘龙山上白云飘，盘龙山下人如潮。李自成行宫前，有一个多年前修建的戏台，上面悬挂一条横幅：省立米脂中学成立（原三民二中）复学仪式。围绕着戏台，贴满“复学感谢国民党”“认真学习，报答领袖”之类的标语。

台上，一边站着身着清一色灰色中山装的营校长、任县长和米脂县政府的相关人员，另一边站着知名人士李鼎铭，边区军方代表八路军丁团长、中共米脂县委书记和万仙如。马伯雄是助学代表也上了台，他资助制作了课桌、板凳和黑板。

“省立米脂中学成立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升中华民国国旗，奏国民党党歌。”营校长庄严地宣布。

“请校长等等。这是学校成立仪式，为何要奏国民党的党歌？”丁团长阻拦住，问。

“这是国民政府的学校，自然要奏国民党党歌。你也是国民革命军人，为何不想听党歌呢？”

“我是中国共产党人，不是国民党。”

“如果是这样，我们的仪式也不欢迎你，和你的同人们，请退场吧。”营校长口气强硬，霸气十足道。

丁团长淡定地走下台，中共米脂县委书记和万仙如略微迟疑了，向大家挥手致意，也走下台。大家面面相觑，教师方阵里的金秀与党员们点头，互相鼓劲。

营校长得意自己的下马威，与任县长对视一笑，两人把目光投向台下的万向明。要让国民党思想占领舆论高地，他们不谋而合。推出这场轰轰烈烈的开学仪式，敢与共产党硬碰硬，他们是有何绍南和万向明作底气的。台下不远处，有几个黑衣人混迹在人群中，戴一副墨镜的万向明则坐在凉亭里，盯着这边一举一动。

“请尊敬的国民县政府任县长讲话，大家欢迎。”营校长邀请说。

“诸位嘉宾、各位教职员工，今天是个好日子，原米脂三民中学，现省立米脂中学，雪藏十年，历经磨难，又重见天日，米脂三民二中以崭新的面貌，复学了。在这个喜庆的时刻，我要感谢国民党省政府、国民党陕西第二行政公署，以及米脂社会各界，为之付出的艰辛努力和不懈支持。我要对学校全体师生说，首先要明白学校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忠孝仁义礼智信’的地方，忠就是忠于党，忠于领袖——”

任县长讲得振振有词，台下的人议论纷纷。一位老师悄悄对金秀说，这哪是开明学校成立，这是三青团开班。

“你们是朝气勃勃的青年人，青年人就要积极参加三青团，这对于升大学和未来的人生与进步，好处多多。你们绝不要听共产党的蛊惑，要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那些打着抗日救国旗号，宣扬共产党主张的人和事。”

任县长滔滔不绝地讲完，教师与学生代表表态，他俩是学校三青团的骨干分子，跟着任县长的调调，上台宣扬三青团的章程，借机招兵买马。

“再请米脂知名乡绅李鼎铭先生，为省立米脂中学成立剪彩。”营校长大声宣布，见李鼎铭站着不动，悄悄说：“请李先生将那个红布扯开就行。”李鼎铭看着马伯雄，还是没移步的意思。营校长对两个助手使眼色，助手把红布搭在李先生的腰间，算是走完了程序。“我宣布，省立米脂中学正式复学。”任县长嗓子沙哑着，道。“奏乐。陕北大秧歌表演开始。”

九把唢呐齐声奏响《大开门》，大秧歌欢快地扭了起来。曲子一转，又是《大摆队》，明快的流板节奏，像千军万马突发，又像潺潺流水，听过县长、校长训导的大部分师生，普遍心有余悸，顾不得对红火热闹感兴趣。

从第二天开始，李自成行宫被晨雾笼罩着，行宫脚下的米中操场上，全校师生伫立着，齐声默诵：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

晨诵之后，营校长照例一通洗脑训话。看着毕恭毕敬的师生们，他知道这是表象和假象。开学前后，学校里暗潮涌动，据说已有共产党组织私下活动，不择手段地争夺这块党国寄予希望的阵地。作为当年榆中学生的革命者，营校长深知这些东西对学生的“毒害”，他下定决心，绝不能把米中办成第二个榆中。他向上面打报告，从西安第十战区司令部要来几名教官，白天上军体课，晚上搞特务活动，米中校园里，白色恐怖蔓延开来。

“米中开学以来，以营校长为首的校方，越来越走向反动。我们越是沉默，他们就更加为所欲为。”在无定河畔的一片小树林里，金秀秘密召集米中的进步师生开会。曾是榆中学生领袖的她，在国民党长期盘踞的老窝榆林城里，都能顺利开展工作，却在边区政府所管的米脂县，处处受到国民党的钳制，她就不信这个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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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王越美

审 核 | 张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