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读大学时,我们几个老乡一起去拜访一位中文系的同学。
他为我们朗诵李密的《陈情表》,当读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
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祖孙两人,更相为命”“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等处时,情难自抑、声音哽咽、热泪盈眶,彼情彼景,仍留脑际。
祖父母关爱孙子女,是人之常情。祖父母与孙子女的关系亲密,自古如是。
例如,宋朝梅尧臣在《小村》一诗里写到“寒鸡得食自呼伴,老叟无衣犹抱孙”。即使家徒四壁,无吃无穿,祖父仍然抱着孙子,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孙子幼小的生命,用自己剩余的最后一点微薄的力量保护好孙子,让他能安然度过最艰难的时期,顺利成长成年。
又如唐朝白居易在《池上早夏》中写到“慵懒无一事,时弄小娇孙”,描写了祖父慵懒无事、逗弄孙子的生活场景,传达出诗人内心的悠闲和宁静,以能够逗弄孙子、享有亲情为满足、为快乐。
再例如,宋朝释绍昙在《赞延庆谦山主寿像》中写到“乐羲皇世,含饴弄孙”,表达了含饴弄孙就是美好社会、理想生活的具体表现之一的思想。
还记得我小时候,经常陪祖父母串门,老人们一起闲谈,没有其他小朋友时,我就静静地陪他们享受穿堂风带来的夏日凉意。
当有其他小朋友时,我就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爬楠竹、荡秋千、过家家的游戏,都是一种美好的温馨的回忆。
有时候,祖父母外出走亲戚,也会带着我,走过不同的地方,见过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亲友。
这些童年的记忆现在回忆起来,由于年代久远,也由于中国地表环境变化太快,给人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就像一场梦境,再想去追寻,已经物非人非。
我们七零后,由于童年时尚处于农业时代,父母都在身边,我们与祖父母有很多相处的时光,但与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与祖父母的关系,还没有达到超越与父母之间的关系的程度。
但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改革开放,拉开了社会变革的序幕,也改变了我们与亲人的关系。
年轻的父母都要工作,或者要外出务工经商,小孩们童年的照顾保护工作都交给了祖父母、外祖父母。
例如,我们两口子都要教书,没有时间照看子女,前两岁半都是孩子的外祖父母照看的。两岁半开始读幼儿园后,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他祖父照看的。
每一次看望老人,儿子都能与老人亲密交流,没有与我们父母交流时的那种压力,更加自然,更加随意,由此我可以看到这一代年轻人与祖父母、外祖母的关系更加亲密。
我也曾与很多几乎完全由祖父母、外祖母带大的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交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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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心里,祖父母、外祖父母占据的地位更高、更重要、更亲密。他们对常年在外的父母,基本没有什么印象,对他们来说,父母只是学费、生活费的提供者而已。
尤其是在一些父母离异、父母都不抚养子女的家庭里长大的年轻人,他们完全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费心费力抚养长大,他们对父母的印象更为模糊,他们之所以要记起父母的形象,主要是想让深深的怨恨有物可以承载而已。
如果心里没有要报答祖父母、外祖母的强烈愿望,估计他们已经失去继续生活下去、努力下去的勇气。
所以,有时候我心里想,现代化对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大量的留守儿童、留守少年来说,是一场心理、精神、灵魂灾难。
成年后,他们对这种伤害带来的痛苦的感受更为强烈。
值得庆幸的是,人口大迁移时代基本进入了尾声,未来出生的小孩,大多数有条件生活在父母的身边。
我有一个社会理想,父母之中有一个人工作即可养活全家,另一个负责照顾小孩和老人,但这个理想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父母两人还是需要同时工作,但无论多忙,都要抽时间与小孩互动交流,以保证他们不缺乏父爱和母爱。
受教育更多的六零后、七零后要做祖父母、外祖父母了,相信他们更懂得怎样带孙辈,保证孙辈身心的健康成长。
祖孙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越来越重要,是中国社会未来二三十年的一种必然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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