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谈古论今
"博施济众,善之也。比中而已,恶之也。"
这句出自《庄子·天地》，
意思是善举在于广施济众,普度世人,而不应有贵贱之分。
但在现实生活中,这样一个朴素的道理,却常常被世人忽视。
8月10日,河北永定河里发出4道呼救声,
41岁的山东人栾留伟闻声挺身而出。
他先后救起三名儿童,
但在返回营救一名成年人时,不幸因体力耗尽,溺水身亡。
事后,栾留伟在北京开的羊蝎子火锅店,成了人们自发吃饭捐款的地方。
人们怀着朴素的愿望:
不能让英雄的火锅店倒闭！
诚然，这种发自内心的敬仰之情,让人肃然起敬。
然而,同一天和栾留伟一起献身救人的,还有64岁的河北当地老人赵金。
他是一名光荣的退伍老兵,一名共产党员,曾当过村支书。
可惜的是,由于他没有开店,加上事迹报道不多,关注度远不如栾留伟。
虽然也有好心人辗转找到他家捐款,
但和栾留伟火锅店前的盛况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英雄,难道还有三六九等吗?
在生死面前,他们明明一样伟大,一样值得敬仰。
而世人的注意力,却如此悬殊。
这不能不令人深思。
大凡舍己救人者,
无论身份地位,无论贫富贵贱,其精神都当受到同等敬仰。
可叹世人心中的天平,竟因种种世俗因素,而失之偏颇。
再来看受捐人。
一个个捐款的好心人们，在捐款之前，是否尊重了英雄一家的意愿呢？
细察栾留伟火锅店员工的举动,
不难看出,栾留伟遗孀应是真心拒绝捐款的。
顾客留下钱就走,店员却追出门去,执意退还。
"我们收了钱,怎么对得起老板家属?"
他们不愿借此牟利,不愿让世人觉得在消费英雄,更不愿委屈骄傲的灵魂。
说起拒绝特殊对待,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现实故事。
那是一个因医疗事故而失去一条腿的女学生,
但命运的不公却没有击垮她。
面对学校的各种优待:捐款、电梯使用权、体育课豁免...
她无一例外地拒绝了。
笔笔捐款,她坚决不收;
面对电梯,她宁愿艰难地爬楼梯。
成绩单上,她的名字始终位列前茅。
她的倔强,不就是对怜悯和施舍最有力的回击吗?
她要的,只是一视同仁罢了。
诚然,栾留伟的义行感天动地,民众的自发捐款发自肺腑。
那家火锅店,承载了太多人朴素的正义感。
然而,仅靠风气,仅靠自发,英雄的家属就该受惠吗?
这样的愿景,散发着天真烂漫的色彩,却经不起现实的查验。
风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发终归不稳定。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此,
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长效而可靠的制度保障。
再看赵金的家属,
面对素昧平生的好心人塞进门缝的捐款,又是何等的五味杂陈。
感激涕零,自然是真，
惶恐不安,何尝是假？
儿子小赵婉拒时说:
"谢谢你们,好人一生平安。我家里不管困难与否,我是这个家的男人,以后也会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读到这里,叫人肝肠寸断。
是啊,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男人,满心愁绪无处诉说,
偏偏还要强撑着接受陌生人的施舍,谁人能体会这背后的辛酸?
事到如今,英雄需要的不是一个个陌生人的捐款，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专门的抚恤基金，
是一个堂堂正正领取抚恤金的身份。
这是国家的责任,是社会的义务。
倘若政府拨款,企业和个人捐资,这笔基金就能常态化运作,
让每一个英雄家属都能长期受益,都能重拾尊严。
如此,敢于见义勇为者方能无后顾之忧,这个社会的正气才能充盈。
制度,才是一个社会赖以常青的基石。
有良制,则人人敢为天下先;
无常规,则道德沦丧、伪君子遍地。
胡适先生曾说:
"一个肮脏的社会,若人人讲规则,不谈道德,最终会成为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社会。一个干净的社会,若人人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谈高尚,天天没事就制定道德规范,人人自诩大公无私,那么这个社会迟早会堕落成一个伪君子遍地的肮脏社会。"
此言入木三分。
的确,单靠个人自觉的"道德",无法撑起一个良序运转的社会。
唯有通过稳定可靠的"规则"和"制度",
我们才能从根本上固本培元,久久为功。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英雄用生命践行了"杀身成仁"的誓言,
我们更当以实际行动来告慰英灵。
号召固然重要,
然而空洞的呐喊却如秋风扫落叶,激越一时,却留不下痕迹。
唯有脚踏实地去完善制度,
真金白银地给英雄家属以保障,
才能让英雄精神生生不息,让更多人敢于"杀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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