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3年,小小的永安村迎来了1200多批考察团。
昨天,本栏目刊发了深度报道:《“乡村CEO”五年后:在生意人与村官之间》。采访中,我们发现,乡村CEO对不少普通人来说,仍是一份“新职业”。
我们对话了“传说中的乡村CEO教头”刘松。他管理过猪场,经营过农场,当过上市企业农业主管,如今已担任杭州市余杭区永安村的乡村CEO四年。他的经验或许能为更多后来者所借鉴。
“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的”
“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只是一个培训,又不是给你安排工作,居然会有4000个人来报名。”杭州市余杭区永安村的乡村CEO刘松没有想到,去年“浙江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招生时他们还担心100个名额会报不满,仅仅一年后,报名人数就迎来了井喷。
刘松还记得四年前第一次走进永安村时的情景。
乡村CEO的选拔考试设置了实地调研环节,应聘者们第一次走进了将来自己可能会工作的各个村子。
“当时的永安村已经完成了美丽乡村建设,一进来就感觉这个村很漂亮,大片大片的农田连在一起,特别开阔。”刘松回忆。虽然永安村集体经济薄弱,名气更不如一同招聘乡村CEO的塘栖村、径山村,但这个仍以农业为主的传统乡村让刘松感到亲切,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安徽省芜湖市家发镇联三村。
数年前,联三村因为一场洪灾而整村搬迁。虽已离乡多年,记忆中的乡土仍让刘松怀念,“我总是在想,怎么用自己学到的东西,把像我老家这样的传统乡村建设得更好一些”。
毕业于皖西学院动物科学专业的刘松,第一份工作是六安一家养猪场的饲养员。他技术过硬又年轻肯干,后来成了这家企业的生产负责人。
2012年,“想去外面闯一闯”的刘松来到浙江,在一家民营集团下的农业企业担任厂长。此后他又换了几次工作,都和农业相关。干得最久、成长最大的是在海亮集团旗下的农业板块做高管,在这家上市公司工作的5年,让他积累了企业管理的经验和丰富的行业资源。
2020年,35岁的刘松看到余杭招聘乡村职业经理人的信息。
那年,杭州市余杭区8个村子开出了年薪18万元(此外,根据各村股份制经济合作社的经营情况,另有绩效奖励)的条件,面向全国公开招聘乡村职业经理人。刚刚经历过疫情,家里又添了二胎,刘松想换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施展他的乡村梦想。
通过选拔,刘松从80多名永安村乡村CEO的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出任永安村强村公司总经理。这个公司隶属于永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服务于村集体经济,董事长是村党委书记张水宝。
到永安村的头两三个月,他只干了一件事,见人。“搞乡村和原来搞企业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干,就天天约人聊天。我跟街道聊、跟村书记聊,还约了很多人,懂营销的、懂文旅的、懂传播的……我都请他们过来看一看,一是请教他们,我们该怎么发展?二是看看能不能合作。”刘松说。
三个月后,刘松拿出了一版16页的PPT,内容是永安村未来3到5年的发展规划。其中包括现代农业、农业旅游、乡村社区等产业定位,还有四个目标:建成一个全国乡村振兴的样本,一个全国数字农业的示范基地,一个永安村自有品牌,一个能对外输出服务的乡村振兴模式。
面对这些闻所未闻的新名词,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些听起来有些“太大了”的目标切合实际吗?这位乡村CEO是不是只会做纸面文章?
由于永安村位于杭州城西,未来科技城、云城、杭州西站等都在15分钟车程圈内,他们就先以农文旅活动为突破口吸引人气,组织了开镰节、开春节、插秧节,还有长桌宴、珍珠开蚌、“浑水摸鱼”等活动……开始没有客源,刘松向村书记张水宝求助,发动村民参加。来参加的村民全部免费,刘松团队只需投入一两千元的道具费和人力,然后把这些活动通过微信公众号和短视频平台发布出去。
“我们一直做一直做,连着做了两个月,终于有人在后台留言,询问是不是可以组织公司来团建,可把我高兴坏了!”刘松回忆,他们立刻推出了首团免费的优惠,唯一的要求就是大家参加完活动后要发朋友圈。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口口相传,永安村有了人气。
“乡村CEO不是说一上来就要做多大的事儿,先问问自己,一场2000块的活动你能不能做好?做得好了,下次村里2万块的活动就会想到你。再下次,5万元、10万元的项目才会交给你做。信任是靠行动一点一点建立的。”刘松说。
“民建村用”
记者进村采访时,刘松正在接待一个来自他安徽老家的政府考察团,上午的座谈结束后,一行人来到村里的一家农家乐吃午饭。席间,刘松讲起了这家农家乐的故事——
这两年,随着永安村的名气越来越大,前来考察、研学的团队也越来越多,可是村里没有能够“拿得上台面”的饭店。村里有几间废旧仓库可用,可是装修改造、经营农家乐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村里既没钱也没人没精力。刘松就找到一位在外当老板的村民,前些年他做工程挣了些钱,一直想回村发展。
经过协商,双方一拍即合。由这位村民出资装修改造仓库,并负责农家乐的经营和服务;村里则负责为他“导流”。农家乐除了每年向村集体缴纳8万元的管理费外,其利润的40%到50%也交给村集体。
“你们提成这么多,老板愿意吗?”一位安徽客人发问。
“当然了,如果没有我们导流,只靠散客,他是运营不下去的。我们帮他解决了90%以上的客源。”刘松说。
这件事被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会长蒋文龙称赞为“大有文章可做”:“以前都是‘村建民用’,村里花了很多钱修了物业,出租给村民或者外面的公司,只能收取一些微薄的租金。你们反过来了,‘民建村用’,村民造了房子,村里来运营,村集体也享受收益,这不是恰恰说明了村集体运营的水平吗?”
在永安村,这样的案例不少。以稻作文化为特色做出的农文旅产品,吸引着大批前来旅游、参观、研学的人;此外,还有全国各地前来调研、考察的政府部门和乡村运营团队。
2023年,小小的永安村迎来了1200多批考察团。今年更多,从农历新年到6月,村里已经接待了四五百批人。这是永安村民从没想过的景象。费用也明码标价,参观讲解40分钟,收费700元;如需团队讲授乡村运营课程,费用则为3000元;如果有点名要刘松讲课的,则收5000元……
在刘松团队运营下,去年永安村强村公司的年营业额达到2000多万元,村集体经营性收入由2019年的73万元提升至2023年的550万元,村民的土地流转收益从每亩800元提升至每亩1700元,村民人均年收入由4.2万元提升至6.3万元。
去年,刘松带了17名学生,来自杭州、绍兴、台州、衢州等地。今年的“浙江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报名永安村学习的达到了60人,经过培训,这些未来的乡村CEO也将回到各自家乡“发光发热”。
现在,刘松每个月都有几趟往返于杭州和芜湖。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他的家乡芜湖市家发镇成为安徽首个向社会公开招聘乡村CEO的乡镇。他说:“再过十多年,像我父母这样的‘中国最后一代传统农民’将会从田间地头离开,真期待到那时,经过乡村CEO的运营,家乡的乡村也会变得更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