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观止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谚语，来自清代翟灏编写的集方言俗语大成 的一本巨著《通俗编》，这本书的卷二十九引《普灯录》中写到：“巳庵深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沿屋栋”。不管是会 打洞还是沿屋栋，总之这种血统论还是有其生物学上的意义的。虎父无犬子，将门无弱兵，子承父业的事情，无论在政界、商界、学术界乃至体育界，都有着大量的案例。除了遗传基因以外，生活的环境，从小的耳濡目染，家庭的着意 培养，都是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

中国早期的钱庄、银行业，有许多是家族制的，代代传承，开枝散叶。祖上创业不易，总想着能多传承几代，因此儿子继承家业，继续从事金融的颇多。在众多的父子银行家中，有许多后辈，不仅继承了金融的“父业”，更是继承了家中除了金融之外“副业”。有的掌管了父亲的千军万马，有的接手了父亲的工厂实业，还有的跟父亲一起从事教育、慈善、收藏、书画……总之，父业很重要，副业也很精彩。

人生就像一场电影，本文将从中国近代金融“父子帮”中，选出几组具有代表性的组合，也给他们也评评电影奖项，看看除了银行业，他们还在哪些领域，有着自己独领的风骚。

01

最佳教科组合奖

张謇、张孝若父子

张謇（右三）与儿子张孝若（右一）等家人的合影

张謇是中国近代著 名的爱国实业家、教育家，江苏南通人，清光绪年间状元。1895年在南通创办大生纱厂，后又举办通海垦牧公司、大达轮船公司、复新面粉公司、资生铁冶公司，并投资苏省铁路公司、大生轮船公司、镇江大照电灯厂等。其子张孝若，20岁留学美国，就读于哈佛商学院，获商学士学位后即卒业归国，襄助其父办理各项事业，先后任大生纱厂董事长、大达轮船公司总经理、淮南盐垦公司常务董事长。1922年为北洋政府任命为考察各国实业专使，周游欧美。1925年任扬子江水道委员会会长等职，可谓年轻有为，列民国“四公子”之一。

但这位公子，却不 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1920年，张謇筹建了淮海实业银行，并任命张孝若为总经理，淮海银行初创时，业务发展很正常，不到两年，分支机构就有十余处之多，其中上海、苏州两分行，及阜宁的东坝分理处，存款和行庄往来尤多。1920年至1921年，营业总额年计四、五百万元之巨。1920年该行即获得纸币发行权，印就一元、五元券两种，该行纸币上就印有张孝若头像。

这对父子还做过 中国历史上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就是创办了中国的第一家博物馆——南通博物苑。这家博物苑，寄托了张謇一生的心血，本属江头海角的小城南通，因此而成为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发祥地。当初博物馆占地23300平方米，后扩大为71800平方米，建立了中馆、南馆、北楼和东楼。苑内有4个陈列馆，陈列自然、历史、美术、教育四部分文物与标本 。

只可惜天不假年，张謇去世后，张孝若接管了包括博物苑在内的所有产业，正待有所作为之时，1935年10月18日，张孝若突遭仆人暗杀，惨死于上海寓所，年仅38岁。

点评：

“能消忙事为闲事，不薄今人爱古人”，这幅张謇自提的对联，正是张謇作为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奠基人的真实写照。张謇父子从事实业金融之外，为开启民智，放眼世界而付出的努力，当选最佳科教组合奖当之无愧。

02

最佳军事组合奖

张作霖、张学良父子

张作霖（左）、张学良父子

大帅和少帅，也算是贯穿中国近代的一对风云人物。大帅张作霖，人称“东北王”，平民出生，参加过甲午战争，投身过绿林，最终成为北洋军阀奉系首领。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乘坐的火车在 皇 姑屯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毁，史称皇姑屯事件。张作霖身受重伤，回到奉天后身亡，此后，少帅张学良接管了父亲的基业，作为民国四大“美男纸”之一的张学良，其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兵谏”蒋介石，制造了“西安事变”，促成了国共联合抗日的局面。

边业银行大楼旧址

父子俩的一生，都曾经一家银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家银行名为边业银行，是北洋政府时期始建的一所地方性商业银行。成立于1919年，是由西北筹边使、皖系军阀徐树铮“以开发边疆，巩固国防”为名而设立的，取其开边创业之意。由于战乱及其它原因，边业银行一直经营不善。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以后，张作霖战胜了直系军阀，张学良收购原来的殖边银行的股份，然后再增资扩建。1925年4月10日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再次开业，总行设在天津，张学良为总董。在北京、上海、张家口、奉天、长春、哈尔滨、黑河设分行。

该行曾发行大洋票1元、5元、10元、50元、100元券，都加盖奉天地名。张作霖在发行的钞票时表示，表不能坑害老百姓，办事要对得起良心，于是在每张纸币上，都加盖了“天良”两个字，要求十足兑现。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边业银行被日军占领，并由伪“满洲中央银行”收兑了该行现大洋票7，348，757.90元，哈大洋票11，842，003.30元，并于1937年将该行关闭。

点评：

“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是张作霖书房中悬挂，手书欧阳修的的一副对联。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指的是一生没有什么缺德的事，任何话都可以对人开诚布公，正如张作霖要求纸币上印上“天良”二字一样。张氏父子虽然最终丢失了东北，但是在民族气节上，依旧不失一代枭雄的本色。

03

最佳公益组合奖

陈嘉庚、陈厥祥父子

陈嘉庚（左）、陈厥祥父子

曾被毛泽东誉为“华侨旗帜、民族光辉”的陈嘉庚先生，是著名的爱国华侨领袖、企业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17岁前往南洋新加坡谋生，靠着经营罐头厂、米厂等起家，最终成为华侨中最大的橡胶垦殖业者，积累了大量的财富。陈厥祥是陈嘉庚的第二个儿子，1947年奉陈嘉庚之命前往香港，成立集友银行并任总经理。

陈嘉庚父子创办银行业，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财富锦上添花，其实他们有一个更为远大的目标，那就是教育。其实陈嘉庚事业达致顶峰时，不过拥资一、二千万元左右，在当时的华人企业家中，比他富有的人为数不少，但为国家和民族兴学育才始终如一地慷慨输捐，而自己一生过着非常俭朴的生活的，唯有陈嘉庚。

集友银行成立周年总行全体同人合影

1913年，陈嘉庚在家乡集美创办小学，以后陆续办起师范、中学、水产、航海、商业、农林等校共十所；另设幼儿园、医院、图书馆、科学馆、教育推广部，统称“集美学校”。1921年陈嘉庚认捐开办费100万元，常年费分12年付款共300万元，创办了厦门大学，有文、理、法、商、教育，五院17个系，是全国唯一独资创办的大学。

陈厥祥和他的集友银行，也继承陈嘉庚的志愿，一直为教育事业源源不断提供资金，截止2005年，香港集友银行付给集美学校的红利与股息已过11.4亿港币，同时设立了大量的教学基金，为中国教育事业贡献良多。

点评：

“鳌园博物大观百闻不如一见，鹭江集美中学万人共仰千秋”，这是郭沫若在陈嘉庚逝世周年之际题写的一幅对联。百年大计，教育为本，陈嘉庚父子，为了家乡和中国的教育事业，节衣缩食，倾其所有，令人动容。

04

最佳收藏组合奖

张石铭、张芹伯父子

张石铭（左）、张芹伯父子

张石铭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的堂兄弟，南浔人，名门望族之后，16岁时候父亲去世，留给了他大量的遗产。这也为他的事业发展奠定了雄厚的经济基础。张石铭在上海、浙江、江苏等地投资兴办了丝行、盐务、典当、酱园、码头、房地产等一系列产业，并开设了慎大钱庄和东南信托公司，进行标金、股票等投资。张芹伯是张石铭的长子，担任江海银行和大康银行的董事长，也是民国一位颇有建树的银行家。

这对有钱的父子，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搞收藏。 张石铭是中国近代著名的藏书家， 1907 ，他在南浔鹧鸪溪畔建造了一座园林建筑，取名“适园”，内有“六宜阁”藏书楼。 张石铭在中举之前就开始藏书，至 1916 年编《适园藏书记》时，己集书 10 余万卷，诸多珍贵古籍善本被其收录楼中，蔚为大观。 张芹伯在继承其父部分藏书的基础上继续努力，使他的“芹圃藏书”中的珍本秘笈迅速增加，达到 1200 部，其中宋刊本 88 部、元刊本 74 部，比其父的宋元珍本的数量翻了一番。 张芹伯继承了其父大部分藏书，更继承了其父乐于考证的秉性，只要一卷在手，可以忘却窗外的一切。 若是碰到久已仰慕的珍本、孤本，他不惜重金购买，甚至付出一条里弄的代价。 据说他曾卖掉天津的房地产，用来购买一批宋元珍本。 由于战乱，许多藏书世家的收藏都毁于一旦，而张氏藏书，却较好地保存在台湾的中央图书馆，可谓藏书界的一件幸事。

点评：

“罗浮括苍神仙所宅、图书金石作述之林”，张石铭的南浔旧宅大厅中的一幅对联，上联所述乃是家宅之美，下联的图书金石，道尽了其平身之所好。搞收藏，眼力、魄力和财力，缺一不可。身为公子哥，富二代，开着银行搞收藏、绝对有“腔调”。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