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能体现一个人能力的,从来不是他(她)所登峰顶的高低,而是他(她)跌入谷底时的反弹力。

素有“电影皇后”、“民国第一美人”美誉的胡蝶,其一生所登之峰顶可谓“高极”。可生于乱世的她,却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动荡。

1941年,对香港而言,是一个灾祸不断的年月。对于此时身在香港的胡蝶而言,这一年,也是一个写满苦难的年月。

这年圣诞节前后,香港沦陷。此时的胡蝶,刚刚自沦陷区上海逃到香港不久。

这一年,她虽年已33岁,却依旧美艳无双。

因为风头、美貌太盛,不久后,胡蝶在香港的行踪便被日本人掌控了。一个阴霾天,一个日本人找到了胡蝶。见到电影皇后胡蝶后,他深鞠了一躬道:

“胡蝶小姐,我们大日本帝国正在宣扬‘中日友善’,我们想邀请你去东京拍摄一部名叫《胡蝶游东京》的纪录片,请你不要拒绝。”

胡蝶听完日本人的话后,瞥了一眼对方贼眉鼠相的脸竟灵机一动地扯谎道:

“我怀孕三个月了,现在去不了,等我分娩以后再说吧!”

日本人听完张大了嘴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转念想了想:怀孕生子也就几个月,等一等也无妨。于是,他道谢完后便信步离去了。

日本人走远后,胡蝶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她心里翻滚着:这个怀孕的谎言虽能糊弄住日本人一时,可几个月后呢,不还得露馅吗?若真如此,谁知会有什么大祸降临。

不管怎样,香港是不能待了,胡蝶知道:留在香港若不做汉奸,她将只有死路一条。

缓了缓神后,胡蝶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起来。此时,丈夫潘有声还在洋行办事未归,也难为她,这么紧急的时候她身边竟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又是日本人,胡蝶想起1931年九一八事变时,自己就曾因为日本人进犯中国而躺着中了枪。她永远不会忘记,事变后不久当她回家时父亲朝她脸上甩报纸的情形,那是胡蝶第一次看到父亲胡少贡对自己这样说话,他劈头盖脸就道: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我胡少贡没有你这种祸国女儿。”

当时的胡蝶刚刚进家门,她压根儿就没整明白是咋回事,待拿起报纸看到新闻后她立马大惊失色,只见父亲扔过来的这张《时事新报》上写着: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这首诗名叫《哀沈阳》,说的便是:日本人进犯东北时,张学良之所以不抵抗,是因为他正和当红影星胡蝶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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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与潘有声结婚照

看完后,胡蝶面如死灰,她嘴里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和他(张学良)跳舞,根本没有!”

冷静了一会儿的胡少贡看着一脸惊恐的女儿,心想,自己教出来的女儿,定也不会干这种荒唐事,兴许真是误会。于是他顿了顿说:“这可是祸国殃民的大事,你若真没干,赶紧跟记者说清楚!”

胡蝶哽咽着道:“爹,你要相信女儿,女儿定不会干这种糊涂事,我连张学良的面都没见着”。胡少贡想了想点点头道:“去休息吧,我想想怎么整。”

后来,胡蝶虽不断通过记者辟谣,可因为这首诗太过深入人心,在很长时间里,她竟一直背着“祸国殃民”的罪责。

也正是从这件事以后,胡蝶便学乖了:坚决不和军政人物有往来。

可胡蝶自己不往来,也依旧有人冲着她的盛名找上了她。这下可怎么办呢?同丈夫挂完电话不久,胡蝶刚上楼,丈夫潘有声就回来了,他不等脱下外套就焦急地问向胡蝶:“出什么事了?”

潘有声话音刚落,胡蝶的泪水就在眼里打转了:“日本人要我给他们拍纪录片。”

潘有声听完立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可怎么办好,这不拍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胡蝶忍住泪看向丈夫:“我谎称怀孕了,可这也不是长久计啊!”潘有声听完心才稍微定了定。他看着焦急的妻子连声安慰道:“我们会想到办法的,会想到的。”

当日半夜时分,胡蝶和潘有声都未入眠,他们在筹划一个天大的逃跑计划。没错,他们已经做好了逃离香港的准备,而逃亡的目的地则暂定在了重庆。

为了不引起日本人的怀疑也便于出逃,潘有声和胡蝶决定先将全部行李秘密运回重庆,然后他们再空手逃往重庆。

很快,胡蝶的行李便被打包好了,整整30大箱。

秘密将行李托朋友寄出后,胡蝶和潘有声便带着家人出逃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天衣无缝,可就在他们刚刚落地重庆时,一个让胡蝶五雷轰顶的消息便传来了:她的30箱行李在半路上不翼而飞了。

此时租住在重庆一宾馆的胡蝶整个人都懵了,要知道,那30箱子里装着的是她这些年的全部家当啊。如今没了它们,她这以后的生活可怎么维系啊。

节骨眼上,看着整日止不住落泪的胡蝶,潘有声一边劝一边托朋友帮忙寻找。可一次次地,希望起,希望落,希望再起,希望再落。随着时间的推移,胡蝶心里的焦虑开始成倍增长。

就在胡蝶几近抑郁的当口,一朋友将军统特务头子戴笠介绍给了胡蝶,朋友说:“到现今,除了他(戴笠)怕是没人能帮忙找到那30箱物件了。”

戴笠是军统的人,胡蝶平生最不喜跟这类人往来,可如今自己落难了,却也着实没辙了。于是,胡蝶听完朋友的话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快,胡蝶和戴笠便由朋友做中间人介绍认识了。那是在一个舞会上,当日的胡蝶身着一身紫色旗袍、化着淡妆,眉目间隐隐有忧愁。

此前,戴笠曾无数次观看过胡蝶的电影。早在他还是个无名小辈时,胡蝶的声名便已如雷贯耳。当时的戴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能亲眼见到这位电影皇后。

胡蝶比戴笠想象的还要美,当她款款走向他时,曾见过无数美女的戴笠竟怔住了。

那日,两人一起跳完一支舞后,胡蝶便将自己箱子失窃的事告知了戴笠,戴笠看着眉头微蹙的美人拍着胸脯向她保证说:“这事,包在戴某人身上!”

后来,戴笠果真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只是,他这“救”的成本明显有点高:他竟斥巨资将胡蝶失窃的所有物件全部买回并装箱送到了胡蝶手上。

当胡蝶打开箱子看到里头所有物件全是自己清单上所列物件时,她心里五味杂陈:这分明是戴笠给自己新买来的啊!

合上箱子后,胡蝶什么也没说。她意识到,自己刚跳出日本人的坑,又掉进了另一个坑里。没错,戴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胡蝶:他喜欢上了她。而胡蝶早就知道,只要是他戴笠看中的女人,他定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的。

如今这境况,落难的胡蝶只得选择接受戴笠安排的一切,毕竟,她在他的地盘上且她还需处处倚仗他。何况,他们此时住的地方还都是戴笠安排的。

什么是狠,做事歹毒是狠,遇事果敢是狠,行事豁达是狠,而有时候,把柔弱当坚强也是一种狠。胡蝶的狠,是豁达,是果敢,更在于:她能把柔弱当坚强。

面对戴笠明里暗里的示好,逆境中的胡蝶只一直以沉默对之。

不久后,胡蝶丈夫潘有声被抓,胡蝶火急火燎地在深夜时分找到了戴笠的寓所。不久,潘有声被释放。被释放后,戴笠给了潘有声一张特殊通行证,之后他便按照戴笠的安排只身一人远赴云南,去做运输生意。

聪明的胡蝶知道,这一切都是戴笠导演的戏码,可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得顺着。要怪只能怪自己身逢乱世,要怪只能怪丈夫只是个茶叶商人。

此后的三年多里,胡蝶一直住在戴笠为她安排的住所里。这期间,胡蝶虽没有人身自由,但她的日子却很是奢华富贵。

神仙洞是当时胡蝶居住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这里面临长江,背靠枇杷山,风景绝佳。窗外是滔滔长江,帆影点点,室外还有花木和小径。

而胡蝶的生活,则一直被戴笠安排得分外精致,就连她吃的水果,也多是戴笠从印度进口来的。

然而,与戴笠一起的日子里,即使时时在优渥中,胡蝶也经常想着潘有声。可这种想,她却只能深埋在心底。胡蝶本不是爱慕荣华富贵的女子,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舍弃众多豪门选择相对平凡的潘有声。

胡蝶与潘有声之间有真感情,这种真感情,并没有因为戴笠的介入而受到影响,相反,因为戴笠做的手脚,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以往更深了。

潘有声知道,胡蝶委身戴笠多少是为了保全他。而胡蝶也知道,潘有声隐忍不发默许这一切,是顾及她的安全,他懂她,知道她人虽在戴笠这儿,心却一直在他那儿。

胡蝶和潘有声之间的这种“懂”,是他们此前十数年感情累积的结果。潘有声初遇胡蝶时,他尚有妻女,而胡蝶则正深陷与林雪怀的婚姻泥潭里。

后来,他为她放弃婚姻,她则在离婚后为他舍弃了演艺事业,只一心做他的家庭主妇。

到重庆邂逅戴笠时,两人已结婚六年,相恋十二年。这期间,两人一直十分恩爱甜蜜,就连胡蝶母亲都惊叹他们之间竟从不脸红。

潘有声曾对她说:“这辈子最幸运是有了你”。而胡蝶则也曾承诺潘有声:“余生,只爱你一人”。

可老天,从不轻易遂人愿,刚刚逃出日本人的天坑,这对夫妻偏又遇上了戴笠……

抗战胜利后,已霸占胡蝶两年多的戴笠提出想与她结婚。于是,他开始催促胡蝶与潘有声离婚。潘有声怎么也没想到,两年多不见却日日牵挂的夫妻,再见时竟是一起办离婚。

办手续那天,胡蝶看着一脸痛苦的潘有声哭道:

“姓戴的只能霸占我的身体,却不能得到我的心,我的心,永远是属于你的。”

潘有声听完心如刀绞,他心里断定:自己与胡蝶的婚姻怕是就要这样结束了。

可就在这次诀别后不久,戴笠竟因遭遇飞机失事身亡了。传闻,戴笠之所以会遭遇飞机失事,是因为他在电话中得到了胡蝶已办理离婚可与他结婚的消息。

为了尽快见到胡蝶,戴笠才会在天气不好的情况下下令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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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故居中的胡蝶照片

戴笠死后,胡蝶和潘有声在得到消息后,相拥着喜极而泣。这对患难夫妻,终于被老天垂青了一次。

然而,让潘有声和胡蝶没有料到的是:老天虽给了他们再次重逢的机会,却并没有太眷顾他们,此后,他们的路依旧不那么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