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倒下的那一刻,我能够微笑着说,我不是死于癌症,而是死在反抗过程中”。
撰文 |燕小六
“Fuck you, cancer(去你的,癌症)。”《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近日发表的一篇“观点”文章中,罕见地使用了F-word(fuck的礼貌性说法),这是NEJM两百多年历史中的首次。
文章作者是美国梅奥诊所生物医学科学研究生院的夏洛特·海耶斯(Charlotte Hayes),她是一名应用神经科学在读博士。被她破口大骂的“癌症”,不仅是她的研究对象、一种罕见且国际公认难治的恶性肿瘤,也是她正在努力想要战胜的对手。
夏洛特命途多舛。童年失明,有一条腿因病装了假肢,在读研期间确诊癌症,还做过肺切除……但她依旧积极面对人生,她热爱骑行,今年年初还创建了一个癌症儿童基金会。
“我正在打一场‘没有赢面’的战斗。那么继续比赛的意义何在?很简单。在最后倒下的那一刻,我想微笑着说,我不是死于癌症,而是死在反抗过程中……”她在文中写道。
在2024年3月的“梅奥妇女历史月”活动中,夏洛特·海耶斯(Charlotte Hayes)获邀讲述自己的故事。图源/Mayo Clinic
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对医学的向往
当一名神经外科医生是夏洛特从小的梦想。她每天能花几小时,阅读有关大脑、疾病、手术的相关书籍。
但这个梦很快就碎了。
夏洛特一出生就有视力障碍。读小学时,她的视野不断缩小,14岁那年失明了。这是因为她存在先天13号染色体部分缺失,可能造成中枢神经系统缺陷,四肢、心脏或生殖器官异常等。
失明让她对神经科学更感兴趣了。“我的大脑完全能适应失明状态,这太有意思了。做不了神经外科医生,那就做一名神经科学家。”
2022年前后,夏洛特申请到梅奥诊所的研究生培训项目,为日后攻读应用神经科学博士做准备。
“她的实验台、化学试剂、工具、仪器……所有东西都经过改装,标有盲文标签。”梅奥诊所官网曾发文介绍,夏洛特拥有型号最齐全的定量吸管套装。做实验时,她会使用很多小道具,确保操作精准、安全。
“我的实验报告和别人不一样。”夏洛特专门为学院拍视频,介绍自己的“热敏纸打印机”。它采用特殊纸张和墨水,颜色较深的图案经打印后会膨胀、凸起。由此视觉数据被转换成触觉格式。夏洛特一摸就知道结果。
她还得到学院专家支持,将实验室改装成“无障碍环境”。相关改造项目负责人表示,自己和团队已经为医学院近200名残障学生提供过类似服务,以贯彻梅奥诊所维护员工权益和健康的宗旨。
癌症突如其来
“我自愿成为一名癌症研究人员,但偶然成为一名癌症患者。”在她创建的基金会网站上,夏洛特在她的个人介绍中如此写道。
从事研究几个月后,夏洛特就被诊断出恶性肿瘤,迄今她已经与癌症抗争了两年多,期间还经历了脑转移。
“被问及抗癌经历时,我发现用‘长期极限疲劳’来描述,最贴切了。”夏洛特在NEJM的文章中写道,这是精神、情感和体力的长期严重耗竭,即使是大量睡眠和营养丰富的食物也难以缓解这种疲惫感。
凌晨4点15分,偏头痛如期而至,她熟练地拿起一个呕吐袋呕吐,接着吃下一大把药,然后下床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剂完成注射。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整天,她要完成4小时的化疗输液、腰椎穿刺,还有课程考试和口头报告。
尽管失明,有一条腿是假肢,但夏洛特热爱骑行。邻居们还在熟睡时,她已经换上骑行服、装好假肢、扣紧头盔,在黑暗中出发,“回声定位装置”为她指引方向。“我常常想,如果一直骑下去,我会不会、能不能甩掉癌症?它会不会累得筋疲力尽,然后放弃?”夏洛特写道。
她知道这不会发生。因为“癌症是一位出色的战术家,也是一位狡诈的对手。它不断改变路线、增加赛段、偷走你的装备、让你撞上障碍物……它总是在骑行经过时,解开脚蹬、踹你一脚。”
那么继续比赛的意义何在?夏洛特在文中自问自答:“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中遍体鳞伤,但我们不断适应这一切,为了继续留在赛场而付出巨大代价。我为此付出了一条腿、眼睛和一个肺。我不知道明天太阳落山时我是否还在,但当太阳升起时,我将继续骑行……”
夏洛特梦寐以求一件环法自行车赛的白底红色圆点衫(右一)。它象征着坚韧与毅力,用于奖励爬坡赛段积分领先的车手。图源/网络
自己还在治病,心里却想着别人
从研究生培训项目阶段,夏洛特的研究重点就是一种恶性且普遍致命的儿童脑肿瘤——弥漫性中线胶质瘤 (DMG)。
“没有儿童能够从DMG中幸存下来……它无法手术,也无法通过化疗治愈。标准治疗包括高剂量类固醇和为期6周的放疗,但这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短暂症状改善,对总体生存率没有任何影响。诊断后的中位生存期9个月,但许多儿童只能存活数周。”夏洛特对DMG如此描述。
身为一名癌症患者,让夏洛特对孩子们所承受的病痛感同身受,并促使她寻找真相——为什么我们在治疗儿童DMG方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答案是钱。与成人癌症相比,分配给儿童癌症的资金并不多,更不用说罕见的脑肿瘤了。
“我们有很多新的治疗创意、想法。但我们很缺钱,无法推进研究。”夏洛特表示,在美国,儿童癌症研究每年能获得少量的国家预算资助,仅占总额的4%。而因为患者数量、临床研究限制、投资回报等多重原因,制药企业鲜有这方面的预算。
“我不想坐在那里抱怨。我想做点什么。”2024年初,夏洛特创建了“KIDS MATER TOO”公益基金会,并定下了100万美元的筹款目标。使命是通过直接资助该领域最有前景的科学研究项目,来加速开发DMG的成功治疗方法。
其他梅奥学生受其影响,参与到基金会管理、日常活动,以及疾病科普中。还有人为基金会设计了T恤等周边,放在官网售卖。在成立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基金会已募得44875美元。
“我们从夏洛特身上看到,个人是推动社会变革的积极力量。她的行为充分体现了梅奥诊所生物医学科学研究生院的价值观。”学院副院长路易斯·卢扬(Luis Lujan)表示。
如今,夏洛特将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接受巩固治疗,继续研究,更新、完善基金会官网的科普内容,给捐助者发感谢信。
她还在梅奥诊所内部发起“优化视障患者接诊流程”的校内培训。培训内容源自她糟糕的就医经验,参训者是临床医学院的学生们。
“事情很多,耗时且累人。但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做。”夏洛特说。
参考文献:
1.Charlotte Hayes. In Pursuit of Polka Dots. N Engl J Med. DOI:10.1056/NEJMp2404101
2.Women's History Month: Spotlight on Advocates of Equity, Diversity, Inclusion at Mayo Clinic. Mayo Clinic
3.A Bike Accident Left This ER Doctor Paralyzed. Now He's Back At Work. Wbur
4.https://www.kidsmatertoo.org/
来源:医学界
责编:田栋梁
编辑:赵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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