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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学者说,尼赫鲁知道新政权的成立,是中国人民为独立和自强进行了一个世纪之久的斗争所取得的成就,是一个新世纪的黎明。

虽然他并不赞同中国新政权所采取的一些措施,但正如他1950年3月17日在议会所说的,这不是赞同不赞同所发生变化的问题,这是承认一个历史重大事件的问题,是作出正确判断并与之打交道的问题;中国新政府是个稳定的政府,看来没有力量能够取代它。

数月后,他在勒克瑙世界教会理事会中心小组会议发表演说称,在经历了三十年或四十年的内战和军阀割据之后,中国第一次有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和内部秩序,现在它是个有大国感和民族自豪感的国家,是自己统治的大国,并将更加强大。

如不承认这个现实,东亚的问题就得不到解决,如果忽视这个明显的事实,这个地区的动乱仍将继续存在。

1、与中国接近的缘由

尼赫鲁还有一个“最基本的考虑是重新分配世界的权力,其目标是重新调整亚洲和欧洲关系”。他认为欧洲玩弄、剥削亚洲太久了,亚洲人口多、资源也相当多,权力却太少,这种局面必须改变。

而要重新调整亚洲和欧洲之间的关系,没有中国和印度之间相当程度的合作是达不到这个目标的。中、印作为反欧洲结构的支柱,如果彼此敌对,欧洲将加以利用而不利于亚洲。如果亚欧重新分配权力,印度作为亚洲大国将得益。

尼赫鲁当时认为中国新政权的诞生“是民族主义的胜利,而非共产主义的胜利”。

他相信潘尼迦的理论:中国共产党人首先是中国人,他们只是遥远的共产主义者,对中国友好能引它成为亚洲和平的堡垒。

尼赫鲁总理还认为中国的民族主义在中国政策中起着比共产主义更为深刻有力的作用,中国悠久的文明使得它不会完全屈从于马克思主义教条,是西方的遏制政策使中国密切同苏联的关系。

1950年他在一次议会辩论中批驳一些议员反对他的对华政策后说,印度必须了解中国,并尽力让它进入正确渠道,避免其误入歧途。他认为对中国采取友好政策将赢得它加入和平稳定和进步事业,甚至使中国放弃依赖苏联。

尼赫鲁还认为中国当时并不具备“威胁”印度的条件。“中国要优先解决内部问题,对印度不会构成严重威胁,虽然从长远说某种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在竞争中印度也有某种优势。首先是1947年印度独立时,发展的起点比中国高,那时印度就希望在竞赛中大大超过中国,因为蒋介石那时没有建设中国的表现,而印度则计划通过社会动员加速经济发展进程。

1949年中国工业产值在国民收入中仅占12.6%,在制造业产值中约有75%来自手工业。而印度1948-1949年度,相应数字为17.1%和58.5%。

因此,后来尼赫鲁总理又公开说:

“二十世纪中叶中国成为一个巨大的力量统一而强大,对此我并不认为由于中国是个大国,印度必须害怕它或屈从它,绝对不是,环顾世界,走在前面的两个大国是美国和苏联,中国现在显出有巨大潜力,但还没有实际力量。记住,中国的工业发展还远不如印度发达。中国正在做许多事情,值得称道,我们可以从中学习。但看问题要从正确的角度看,印度工业上比中国发达,印度有更多的交通、运输等等能力。
我不是在作比较或批评,我所说的是中国这个大国是个伟大的国家,它今天有巨大力量,其潜力会更大。现在环顾世界,除了美、苏、中这三个大国,还有许多先进的、高度文明的国家,但如放眼未来,如果不发生什么差错诸如战争等等,显然世界上第四个大国是印度”。可以说“四十年代末和五十年代初,印度制定对华政策是希望印、中之间密切关系有助于改变国际力量对比,从而使印度能更有效地与中国竞争。”

2、印度不结盟外交政策的由来

尼赫鲁总理认为,在战后两大阵营对立的冷战局面下,印度采取以不参加任何军事集团为核心的不结盟政策,对印度最为有利,及早与新中国建交既可体现认真执行不结盟政策,也可增强对美、苏的地位。

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势力膨胀,欲称霸世界,其全球战略是遏制共产主义,压制民族解放运动,故多方拼揍军事同盟;在南亚还欲取代英国的地位。美国认为印度的幅图、人口和地理位置,在遏制苏联和中国的革命影响方面,能起到他国难以起到的作用;因此亟欲拉拢印度成为其军事盟国。

印度当时与英国保持密切关系,但也欲洗刷英国殖民地痕迹。独立时,英国资本在印度国内企业资本中占有55%;军队中海陆空军首脑都是英国人,还有一万多名英国军官;政府机构中57.6%的文官是英国人。因此尼赫鲁总理愿与美国交好,作为冲淡英国影响之一途。但不愿印度作为美国的军事盟友。

因为印度需和平的安全环境,来维护它来之不易的独立。

虽然尼赫鲁总理在国内也镇压印度共产党领导的农民运动,但不可能把遏制国际共产主义作为其首要的战略任务。如果印度加入美国的军事同盟,恰恰是印度与苏、中紧邻的地理位置,使它首当其冲,威胁到印度的安全。

因此尼赫鲁总理认为,印度“参与西方的军事同盟,不仅不会增强印度的安全,而是将削弱它,因为加盟可能使印度卷入东西方冲突”。

尼赫鲁总理对苏联早有戒心。虽然1927年尼赫鲁总理同家人一起赴苏参加十月革命节10周年纪念活动时,曾为那里发生的一切所感动,认为那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试验之一”,“印度有许多可向苏联学习的”。但苏联三十年代的“大清洗”和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后,苏联的一些做法,令尼赫鲁总理大为不满。

他在1944年狱中所写的《印度的发现》中又说,苏联“已经在显示出扩张势力的倾向,并多少在沙俄帝国的基础上扩展它的领土”。尼赫鲁总理在印度独立前还曾认为,苏联是最有可能侵略印度的国家。但只要印度不追随英帝国的政策就不必担心。

印度独立之初,苏联并不看重印度,认为它的独立是假独立,尚在帝国主义阵营内。因此,当时谈不上印、苏结盟问题。

尼赫鲁总理认为,印度有条件运用自身有利的条件,在不结盟基础上,同双方保持友好关系,以此也可左右逢源,从双方获得印度所亟需的经济技术援助。

尼赫鲁总理在其《独立及其后》一书中就曾指出:

“外交政策最终是经济政策的产物”,还说,“印度在接受经济帮助或政治帮助时、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不明智的政策。一国不应为了得到援助而牺牲自尊,否则任何一方都不会尊敬你:你也许会得到一些蝇头小利,但最终你连一些小利也得不到”。

3、印度的“大国梦”

取得大国地位是印度民族主义者长期追求的目标。

尼赫鲁在《印度的发现》中就说:

“印度以它所处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么就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国、要么就销声匿迹”。“在将来,太平洋将要代替大西洋而成为全世界的神经中枢。印度虽然并非一个直接的太平洋国家,却不可避免地将在那里发挥重要的影响。在印度洋地区,在东南亚一直到中亚细亚、印度也将要发展成为经济和政治活动的中心”。

后来他又说:

“看看地图,如果你要考虑任何影响中东的问题,印度不可避免地要引起人们注意。如果你要考虑任何有关东南亚的问题,不考虑印度是不行的。考虑远东问题也是这样。中东与东南亚并不直接相连,但它们都与印度相联…不管你考虑哪一个地区,印度的重要性是不容忽视的”。

正是这种思想指导,早在尼赫鲁担任印度临时政府副总理时,就趁中国忙于内战之机、于1947年3月以“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的名义召开了非官方的“亚洲关系会议”、声称会议旨在回顾战后亚洲的地位,交换对亚洲国家共同问题的看法,研究促进亚洲国家间关系的途径。

这次会议除东道主之外,有中国、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缅甸、泰国、苏联的五个亚洲共和国,以及埃及、巴勒斯坦等二十八个国家代表参加。

印度独立后,尼赫鲁总理更希望能“建立一个由印度作为神经中枢的亚洲联邦”。

这首先得提高印度在亚非及整个国际上的地位。宣布执行独立于两大阵营的不结盟政策,自然会受到迫切要求民族独立的亚非国家的仰慕。

1949年1月20-23日,印度又主持召开了一次亚非国家会议,讨论反对荷兰重新入侵印尼问题。这次会议只有十八个国家参加,中国国民党政府只派观察员与会。

会后,有人攻击印度想当亚洲领导。3月22日,尼赫鲁总理在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发表演说批驳了这种说法,但也声称,由于种种原因“某种特殊的责任已落在了印度头上,这也是事实。印度意识到这一点,其他国家也意识到这一点,这种责任并不必然指领导而言,而是指有时带头或帮助别人合作”。

尼赫鲁总理希望通过及早与新中国建交并与之友好,能增强印度的声望,并抑制中国与之争夺在亚洲的领导地位。

5、印度内部的矛盾

印度曾经先后受到葡萄牙、法国和英国的侵略,在这个过程中,有的土邦主曾经利用或借助外力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或借助一个外力来对付另一外力,最终未能摆脱印度沦为殖民地的命运。

印度首任驻新中国大使、历史学家潘尼迦在其《印度防御问题》一书中说:

“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上半叶,印度统治者由于要求一个强国保卫自己的独立,屈服于保护国的建议,从而限制了自己的独立”。

尼赫鲁总理在印度独立斗争的过程中,就反对有些人想借助日本帝国主义的势力来赶走英帝国主义的策略。独立后,尼赫鲁总理强调,“从本质上讲,不结盟是行动的自由,是独立的一个部分”。

从印度代表在联合国的表现也体现了尼赫鲁总理自由、独立行事的说法。

据统计,在1952-1963年间,在联大的274次有关政治问题的表决中,印美苏一致的90次,印美一致的62次,印苏一致的61次,剩下的61次印度既不同于美国也不同于苏联。

印度独立时,面临着巨大的社会难题。印巴分治,印度分得原英属印度11个省中的9个省、600个封建土邦(占英属印度国土的五分之二、人口的三分之一)中的552个土邦。

这些土邦中,有的在临近印巴分治时就闹独立,例如印度最大的土邦海德拉巴土邦就曾于1947年6月12日宣布独立,该邦地处次大陆中心,四周均印度领土,人口有1600万,其中80%为印度教徒,土邦王公尼柴姆却是穆斯林,由于地理原因尼柴姆想加入巴基斯坦也不可能,印度自然不允许它独立,英国也未予支持。

直到1948年8月,尼柴姆仍拒不接受加入印度的决定,印度只好派兵降服之,把海德拉巴土邦归到印度自治领。其他土邦的并邦、削弱王公势力等任务亦异常繁重。还有行政区划与语言区域交错的矛盾、声势浩大的农民运动等亟待处理。

而印巴分治所造成的民族大迁徙更使社会发生剧烈动荡,据估计,从1947年8月到1948年3月,约有500万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从巴基斯坦逃到印度,同样有500万穆斯林从印度逃到巴基斯坦。

新德里时常发生印度教徒袭击穆斯林事件,闹得英美使馆都提出要求保护。政府只好实行宵禁、派军队帮助维持治安。有时尼赫鲁总理和内政部长也亲自到各处巡视。一些极端的印度教徒公开表示要为“1947年不该有的分治而报仇”。1948年1月30日圣雄甘地被刺集中地表明了他们对分治的不满。

与此同时,印巴对克什米尔的归属问题已大动干戈。爆发了第-次印巴战争。到1950年二三月间,孟加拉两边(即分治后的印度西孟加拉邦和东巴基斯坦),仍弥漫着暴乱和仇恨。因此尼赫鲁总理亟需稳定内部、防止外力插手。当时印度国内在外交问题上也左、右主张俱有。不结盟政策则能为国内各种势力所接受,承认新中国也对稳定内部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6、不结盟政策和与中国亲近的政策

印巴分治伊始就因克什米尔问题发生了一场战争,克什米尔全名叫查谟和克什米尔邦,面积约21万平方公里,与俄、中、阿接壤,战略地位重要,人口的77%左右为穆斯林,20%左右为印度教徒,余为锡克教徒和佛教徒。

按“蒙巴顿方案”该邦本应划归巴基斯坦。但它又规定克什米尔可自由决定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

当时该土邦王公是印度教徒,遂选择加入印度,导致1947年10月开始的第一次印巴战争。在美英操纵的联合国的干预下,1949年元旦印巴停火,7月划定停火线,印度占克什米尔三分之二地区,人口四分之三;巴基斯坦仅占三分之一地区,人口四分之一。

联合国还规定通过公民投票确定克什米尔的最终归属,但对于后一条印度并不执行。印度认识到巴基斯坦在可预见的将来仍将与印度为敌。苏联曾邀请巴基斯坦首任总理访苏,未被接受,巴转向美国,并得到美国的支持。

因此印度需要同中国友好,以免两面受敌,也可牵制中国同印度视为其势力范围的南亚邻国的关系。

上述种种因素决定了印度尽早承认新中国并与之友好,当然也隐藏着一些影响两国关系顺利发展的阴影。

此外,尼赫鲁总理的个人经历、学识与威望,对印度制定不结盟政策及与中国早日建交也起了重大作用。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出身名门、他的父亲莫蒂拉尔·尼赫鲁是名律师,当过国大党主席。

贾·尼赫鲁15岁(1905年)就去英国学习,获得英国律师资格。他学识丰富、努力探索印度民族独立之路、也密切关注世界形势的发展,思想上深受西方各种“社会主义”流派特别是费边主义的影响。1912年结束在英国7年的学习回国,当了几年律师并加入国大党

1919年便放弃收入优厚的律师工作,追随甘地投入民族解放斗争。从1921年开始曾九次入狱,先后在狱中共待了9年。由于他们全家都投入解放斗争,不但他本人多次入狱、他的父亲、妻子、妹妹等亲属也饱尝过铁窗之苦。

他的父亲就是在1930年被捕获释后不久与世长辞的。他的爱妻卡玛拉因他为革命奔波又经常入狱,终于在1936年年仅37岁时病逝。此后尼赫鲁终生未娶。尼赫鲁家族为印度独立斗争所作的牺牲、为千百万印度群众所感激和景仰。

尼赫鲁在狱中不但利用时间思考革命问题,还写下了《世界历史一瞥》、《自传》、《印度的发现》等传世巨著。

尼赫鲁在1923年第二次被捕获释后,被选为国大党总书记。

1929年当选为国大党主席,接了他父亲的位子。由于他主张完全独立,声望日益提高、逐渐代替了甘地的作用、确立了在党内和在民族解放斗争中的领导地位。

他在党内温和派与激进派的摩擦中,即使思想上与温和派格格不入,表面上却竭力作出中立姿态,从而两派都拥护他。这也许也是他后来采取不结盟政策的一种启迪。

1946年9月2日英国被迫在印度成立过度的临时政府,英国任命的印度总督韦维尔兼任总理,尼赫鲁以国大党主席的身份应邀担任副总理。印巴分治时,尼赫鲁为印度首任总理。从此连续执政17年,直到1964年5月27日病逝,享年74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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