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孝泉，一个念叨了很久的地方。

错过了在孝泉延祚禅寺绣球最美的季节前往，这次的契机是前不久在川博看了关于大蜀道的特展，被孝泉清真寺出土的精美银器所吸引。隐约觉得，去孝泉寻吃访古的机缘到来。

孝泉古镇和绝大部分古镇不太一样。这座始于西汉，距今2200多年历史，以德孝文化著名的宝藏古镇，没有大量千篇一律仿古的老街，包括四川唯一幸存的元代古塔、武圣宫等真资格古建，密集地散落在镇上，独具韵味。

宝藏遍地，吃的也很有特色。这是牛肉爱好者的快乐老家，每一家中餐馆子，烧、炒、蒸、煮、炖……样样精通。孝泉镇上随处可见的果汁牛肉，只叫人纳闷，果汁和牛肉还能成绝配？

不大的档口，锅盔口味传统，样貌寻常，一咬，神奇的口感让人怀疑，这真的是锅盔？和以前吃到的完全不一样。

在孝泉，还吃到了小时候记忆的麻辣烫；在有几百年历史的武圣宫喝完茶，出门又买到有孝泉特色的麻饼。打包带走的几个牛肉包子，第二天尝了一口，香到准备下次前往海量采购。

一天打来回，可以逛完孝泉主要的名胜古迹，但好吃的，根本吃不完。

成都出发，从绵竹下高速抵达孝泉，全程耗时一个半小时。而后，直奔回民街，找一间馆子，先过足牛肉瘾。

早在清康熙年间，从陕西、甘肃而来的邓姓回民便在此定居。随着马、保、丁、剌等姓的回民相继到来，清朝中期，孝泉已是回民的一大聚居区。孝泉回民众多，自然不难找到一家好吃的牛肉馆子。

很难说到底哪家最好吃，每家都有一波常客。德孝街北段有一家李清真饭店，靠近菜市场。孝泉牛肉馆子最集中的回民街，清芳源、清芳阁等更是眼花缭乱，每家都自称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

翻来覆去，选中清芳源清蒸牛肉餐厅。一来，孝泉有两大深受本地人认可的牛排火锅，一家是黄牛肉牛排火锅，另一家正是清芳源牛排火锅。

既然牛排火锅值得推荐，中餐的水准应该也不在话下，一打听，果然是一家人。同名的火锅店和中餐馆分散在两处，提供不同的吃牛肉的选择。

店主马老板留着一把胡子，从二十四、五岁在孝泉开馆子起，距今已四十多年。翻开菜单，烧牛肉、蒸牛肉、拌牛头肉等，每样的均价不到20元。炒菜略贵。

两个人，四道扎实的荤菜，总共76块钱。干干净净地吃完，离开时，我们还在感慨，怎么会这么便宜，这可都是牛肉啊！在孝泉，几乎所有的牛肉馆子都保持这样真诚、实在的价格。

清芳源不能算孝泉资历最老的中餐馆，但手艺很讲究。从牛肉的准备就很有一套，每天凌晨三四点，念过经的师傅便开始宰牛，确保送到店里时牛肉的新鲜。

烹饪得用传统的毛边锅，老一辈食客只相信这样烧出来的牛肉更美味。确实，牛肉软嫩，油脂的香味完美地融入粉糯的土豆里。难得遇见烧得这么好的土豆，夹起来轻轻用力才会碎成小块。

刚赞美了蒸牛肉香气扑鼻，红油和牛肉相互成全。老板立马拉着我去厨房，“你看这个红碗，用了40多年。”用资格红碗，蒸出更传统的牛肉，只在上菜前才换更好看的盘子呈现。

牛肉汤也是一绝，炖的火候掌握得十足精妙，嘴巴刚合上，牛肉立马散架。几乎都是瘦肉，但完全不塞牙。滚刀的萝卜，本就水嫩多汁，吸足肉汤，更是满口生香。

清芳源所有的菜都有一个共同优点，不咸，鲜味很足。不吃主食，只大口吃肉都不难受。如果要吃主食，那一定要尝尝牛肉包子和馒头等面点。

掀开簸箕上的布，就让人流口水。老面发酵，皱皱巴巴的面皮儿反而更有食欲。德阳、成都的顾客时常提前打电话向餐馆批量预定。放冰箱冷冻，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和青白江的牛肉包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孝泉牛肉包子的面皮吃得到天然的香气。馅儿是由青海椒、芹菜、牛肉粒、豇豆等一同制作。每一种食材都有独特的味道，合在一起，香得恰如其分。

在孝泉，包子大多只有两种味道。大包子口味麻辣，小包子略清淡。大包子，牛肉馅儿，仅需两元一个，千值万值。

很想尝尝孝泉的牛排火锅，无奈下午转完各大景点，肚子还未空。人多且能吃的话，更建议去清芳源牛排火锅。

清芳源是孝泉最早卖牛排火锅的店之一。店内主要吃火锅，如果想尝试蒸牛肉、烧菜等，清芳源中餐馆可以为此提供相应的种类。而想在清芳源中餐馆吃火锅，则不太具备相应的硬件条件。

在孝泉，更方便人们带走的牛肉是果汁牛肉。很多人第一次听说，都会好奇，果汁+牛肉？到底是个什么吃法。果汁牛肉的果汁，是裹汁的裹，故意写成果汁，他们的确成功做到吸引人的注意。

大街小巷，果汁牛肉的招牌无处不在，就像去重庆磁器口，有各种麻花。

到底是马昌玉好吃，还是马昌恒更好吃，或者名字萌萌的马昌萌才好吃？当地人大多也难以给出统一的意见，各家的口味相差并不是特别大。

据说，早在唐朝时期，孝泉人就擅长制作牛肉制品。民国时期，马道庸潜心研究出带有果味的果汁牛肉，后传承给儿子马昌恒。马昌恒的果汁牛肉有将近100年的历史。

随缘，我在回民街上买了人气也很高的马昌斌的果汁牛肉。牛肉干在裹汁之前，像提前在油锅中跑过，酥香化渣。有一些嚼劲，但又不塞牙。不塞牙，大概是孝泉各种牛肉最基本的品质。

口味分三种。纯正的麻辣味，带有一点店辣味的五香味，以及果味。当地人口中的果味，也叫广味。果味确实有一股果子自然的微甜香气，顿时解了肉的腻。唯一的缺点是卖价不算便宜，普遍售价120到130一斤。

孝泉的回民街是习惯性的叫法，正式名字是半边街。有一种说法，半边街得名是这里一半住回民，一半住汉人。更值得相信的说法是，这条街曾属于两个不同的地方，一半归绵竹，一半归德阳。

街上的杨三混糖锅盔，也值得来上一块。锅盔的档口不大，摆上炕饼的锅、生火的炉，边打边卖的热乎劲，路过的人一旦看见，没有不买的。

饼子出炉后渐变的焦黄色，有着天然的质朴。传统的口味和古镇气质很搭，主打白面包糖、椒盐饼和混糖锅盔等。

混糖锅盔刚拿到手里，就让人纳闷，和日常吃到的锅盔完全不一样。外壳过于坚硬，用手指敲打，发出的声音像敲打在陶器上，得狠狠使劲儿才能掰成两半。

平常的锅盔，只有趁热吃才好吃，但这家的锅盔，冷却后更具风味。炙烤后的锅盔外壳，硬度和脆度极高，几乎完全丧失水分，如同在吃早茶奶饼，但更加扎实和有嚼劲。

面粉和芝麻天然的香气缓缓地释放，吃得到原本的味道。融化又凝固在内壁的混糖，是更适合四川人的夹心，一点都不烫嘴，对口腔黏膜极度友好。

一条半边街，集中孝泉美食的半壁江山。来到姜孝祠背后的通站路中段，不起眼的路上还有一家孝泉人从小吃到大的毛红儿麻辣烫。

虽说是自家的房子和铺子，没有房租压力，但老板一年四季都在营业，“德阳，甚至成都的都要来吃”。如果远道而来的人跑一趟，没吃到，大叔多少会有些歉意。

从1992年营业至今，毛红儿麻辣烫卖了32年。只有麻辣烫，最传统的、最有小时候味道的麻辣烫。沸腾着的锅底，有一些油面，更多是香浓的汤底，甚至可以舀来直接喝。

环境虽然简单，但以素菜为主的菜品，土豆片、藕片等泡在清亮的水中，干净又卫生。唯二的荤菜是火腿肠和牛小肠。

大叔神秘兮兮地端出一个小盆，提前切过的小肠，卖法很方便，一节五角。“我给你捡五元钱的要得不。”

牛小肠脆爽弹牙，起锅后撒上花椒面、辣椒油等简单调味料的麻辣烫，吃不出半点香精的味道。确实，又麻又辣，还烫。最后一算账，如果不加牛小肠，这一盆仅需15元。

一小份麻辣烫不涨肚子，牛肉馆子是午饭最好的选择。其余，适合打尖儿或打包带走，边吃边逛。孝泉好就好在，虽然有过整体性的规划和打造，但街头民居风貌，仍然保持了新旧结合的平衡。

这里的商业小店，大多都是本地人日常热衷光顾、离不开的地方。孝泉的任何一处名胜古迹里，都能找到本地人在此松弛生活的身影，并没有只成为游客才去的景点。

最不能错过的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龙护舍利宝塔，远远地就能在镇上看见这座有十三层、高约40米的密檐式方形砖塔。微风轻拂，塔身檐角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令人欢喜。

见塔如见佛，四川省唯一的一座元代砖塔，正是它。其实，龙护舍利宝塔最早始建于汉代，后仅存塔基。

元顺帝至正二年（公元1342年），一位姓赵的人发愿修塔，历经11年之久，才终于将十三层的宝塔全部修完。因此，这是一座典型的元代建筑。

历经数百年不倒，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经过加固和修缮的宝塔，如今依旧光彩夺目。近距离绕塔细看，塔基上的龙形饰纹，四周的青狮白象雕塑，以及花卉图案等，无不具有灵性。

龙护舍利宝塔藏身在延祚禅寺内，这也不是一座简单的寺庙，距今已有两千余年的历史。延祚禅寺最美的季节是春夏绣球盛开之时，看绣球寻白孔雀在此成为一件趣事。

现存的寺庙格局，小巧秀美。风铃阵阵，茶香和花香飘满整个寺庙。最值得一看的是始建于明成化年间的藏经楼。

站在塔前观看，木质结构的藏经楼形态尤为耐看。经楼四壁原来镌有佛家偈语，现残存了部分。

张大千、谢无量等人的书刻，无不显示出延祚禅寺在四川地区的名望。尹昌衡、杨森等人的手迹，也相当珍贵。

名人手迹的内容，主要是颂扬“一门三孝”的事迹。故事的主人公是出生在孝泉的姜诗、庞三春、安安，三人为一家人。广为流传的、二十四孝之一的“涌泉跃鲤”，正是来源于孝泉的这一家人。

孝泉老人更清楚，纪念孝泉大孝子的姜孝祠曾经在延祚禅寺隔壁的孝泉师范学校内。上世纪90年代起，孝泉在紧挨着姜公坟的地方，整体打造了中国德孝城，借此纪念和传承德孝文化。

入口即是大气的牌坊，重修的姜孝祠、邻姑庙、白衣庵、城隍庙等，既古朴又清幽，还有黑白无常和龙头龙尾。

其中，修建于明朝中期的姜公坟，园内有数座高大的坟茔。它们并非是“一门三孝”主人公落葬的地方，只是人们从古至今为纪念孝子而修建的土堆。当地人也习惯在姜公坟的青松翠柏中喝茶聊天。

以一道明代的古墙为界，更为宽敞的中国德孝城内，祠庙众多。它们既是一个整体，但又稍微有所区分。有意提醒人们孝泉曾有“九宫十八庙”，精美古建众多。

从中国德孝城出，沿着一条叫桂花街的小巷，会经过孝泉有名的邻姑泉。重新打造后，邻姑泉周围绿地环绕，自然风光优美，廊亭里坐满乘凉的居民。无比清澈的水流，鱼儿自在飞翔。

既有孝文化，又有泉文化。除了佛教寺庙，还有清真寺。多种文化在孝泉友善共生，相互包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人觉得孝泉和泉州有一些相似。

孝泉清真寺

清真寺就在回民街上，近期正在修缮。它始建于清朝道光二十年（1840年），体量不大，像民居合院。

寺名的来头可不小，为道光皇帝亲笔所题。更有意思的是，孝泉清真寺所在地原本是汉族人的祠堂，后由邓、马两家牵头买下，改修而成。

难以想象，湖广填四川时，迁居到此的湖南人还在孝泉建立起湖南会馆，也即是武圣宫。沿着中轴，依次有戏楼、前殿、正殿。

合围形成的大小天井内，桌椅铺开，如今也是孝泉人喝茶休闲的好去处。武圣宫早已是四川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让当地人自豪的是，央视2024年春节戏曲晚会，还曾在武圣宫录制。

近期，在引入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运营后，武圣宫又将有一些新体验。周五、周六和周日，在此喝茶，全天将可以欣赏到德孝主题的传统戏曲、相声等表演。目前正在试营业阶段。

孝泉不大，以步行的方式，花大半天时间，能将整个小镇核心区逛完。走累了，吃不动了，就在茶馆里喝茶躲清闲。

姜孝祠的茶馆，更有当地人的市井气息。在环境更为雅致的武圣宫里喝茶，年轻人也会爱上这里的氛围。在孝泉，更清幽的喝茶去，还得是延祚禅寺。

如果不准备晚上留下来吃牛排火锅，那是时候去武圣宫旁边的孝泉江氏麻饼选购麻饼、花生酥等土特产。不管什么馅儿，每一口都是传统、老式的味道，长辈很爱。

据说孝泉的月饼也很不错。很快中秋就要来临，传统节日氛围里的孝泉，应该会更有味道吧，强烈建议纳入出行清单，空腹前往。

今日编辑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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