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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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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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心事

有些心事,想说与春天。

然而,不是所有心事,都可以变成语言,以一种能被倾听的方式,呈现出来。

“只有神仙与野兽才喜欢孤独,人是要有朋友的”。

梁实秋如此说,足以表明他对孤独和朋友的态度。

问题是需要和事实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这千山万水,王沂孙都懂。

《踏莎行·题草窗词卷》中,他这样写道:

白石飞仙,紫霞凄调,断歌人听知音少。几番幽梦欲回时,旧家池馆生青草。 风月交游,山川怀抱,凭谁说与春知道?空留离恨满江南,相思一夜蛓花老。

02

断歌

白石飞仙,紫霞凄调,断歌人听知音少。

周密,号草窗,和王沂孙交往颇多。

两人审美趣味相投,文风呼应,时有词作往来,互相品鉴欣赏不在话下。

然而,《踏莎行》中,让人瞩目的不是王沂孙对周密词作“白石飞仙紫霞凄调”的称赏,而是“断歌人听知道少”的叹息。

白石即姜夔,号白石道人,词风清丽峭拔,讲究音律声韵,和婉谐畅。

紫霞是杨纘,号紫霞翁,字继翁,精通词乐,周密与张炎都出自其门下。

王沂孙高开低走,说周密词作深得姜夔及杨纘神髓,如此佳作却没有多少人懂得个中真味,岂不让人伤心复叹息。

难道当时的读者或听众,真的都档次那么低?

或者曲高和寡,周密大作过于清高,反而不为人懂?

可能都不是。

真正原因,也许不在词作,而在词作背后的幽深心意。

作为南宋末年遗民词人,周密也好,王沂孙也好,不可能不时时流露出亡国之恨。

可这样的流露到底无法过于直白,注定是含蓄和曲折的。

其间的隐忍和压抑,周密懂,王沂孙也懂。

可旁人,或是越来越习惯元人统治的普罗大众,如何能真正体味个中酸苦。

几番幽梦欲回时,旧家池馆生青草。

心事无人知,知音无处觅,也只好向梦而寻了。

梦中仍是寻寻觅觅,想要回到心心念念的旧家池馆。

奈何即便是在梦中,回家的路仍充满艰辛。

纵然坎坷加身,一路跌跌撞撞,路之终点,却是旧家池馆的荒芜。

物非人非,往昔杳然不可追。

03

离恨

风月交游,山川怀抱,凭谁说与春知道?

风不会孤独,因为有月。

山川不会孤独,因为有春天。

孤独的是人。

看着风月交游,看着春天闯进山川怀抱的人。

他的眼里有欣喜,笔下有幽思,却不知可以将一切说与谁听。

不,再没有春天了。

他想告诉春天,告诉春天去往他的梦中之地,去往他魂系神牵的旧家池馆。

莫荒芜了离乡人的心,莫冷寂了游子的眼神。

可是春天脚步匆匆,那明媚的神色让他感到的只有无力和绝望。

有谁,可以成为他和春天的信使,让他可以和春天促膝而谈,哪怕说上一句话呢。

凭谁说与春知道,凭谁。

空留离恨满江南相思一夜蛓花老。

日子就那样一天又一天过去,轻松,或是沉重,到底不是谁能改变的。

平凡就是幸福,平静就是幸福,他竟疏忽了无数的幸福。

那时,梨花枝头,蝉鸣声声,谷场上有谁家的孩子戏闹,转眼就雪花纷飞。

梨花到雪花,世界原来都是白的,淡了香味,远了枝头,然而,依旧美丽。

美得让人不知不觉,美得只有远离它们后,才惊觉此处枝头的梨花,不是彼处的梨花。

同样是蝉鸣声声,一处可以让他听着在午间的静寂中安然入梦,一处却越听越悲伤,仿若忧愁永远倾诉不完。

梦中的江南,春如旧,人如旧。

只是那春天的江南,只是那江南的春天,匆匆,太匆匆。

还未等他好好看上一眼,就转眼消逝了踪迹。

蛓花老去,相思白头。

04

暖照

《踏莎行·题草窗词卷》,写在周密词作边上,也写在无数后来读这首词作的人心上。

弥漫在文字间,断歌人听知道少的忧伤叹息,是给周密,也是给作者王沂孙自己。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早已曾相识。

真正的心意相通,从来都是真正同呼吸,共命运。

两人一样的才情,一样的志趣,一样身为南宋遗民的命运,时代山呼海啸,把他们如两颗微小的沙粒,抛来抛去。

幸好,还有彼此,可以一诉衷肠。

命运或许残酷,但在残酷中,总会不经意间留下这样那样的一点灯火。

总有些看见这微弱光芒的人,举烛自暖,或是引光自照。

相思,会遇见蛓花。

眼泪,会遇见眼泪。

蓦然之间,我们惊觉,在漫漫时空长河中,人类的悲喜,竟然真的可以相通。

人生君说

“心事固然可以说给自己听,

但若有朋友可听,

岂非更是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