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臧云娟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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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8年底，出外打工的老公肖强回到家过年。

我发现他很是不正常，一直无肉不欢的他，突然变得不爱吃肉了，而且人很消瘦。

我顿时心里一紧，拉着他去医院检查。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得了慢性肝炎。

当听到这个结果，我的腿顿时一软，差点坐到了台阶上。

随之，我强装笑颜对肖强说：不怕，咱不怕，有病咱就看。

可这谈何容易啊，我深深知道这种病的凶险。

我娘家村子有一户人家，老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大闺女，两个小儿子。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儿子先后得了乙肝，要命的是，女婿也被传染上。

大儿子由于不节制，五年后肝腹水去世，小儿子八年后去世，老夫妻痛断肝肠。

关键两个儿子都没有结婚，也就是说，老夫妻没有后代。

闺女婿活了四十岁，最后也是没有逃过一劫。

所以说，在我的认知里，乙型肝炎不容易治得好，只有等死的份。

可我为了安慰肖强，只能假装坚强。

以后的每一天里，我带着他到处看病，希望找到特效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可把我们的积蓄都花完，也只是把他的转氨酶弄正常了。

为了让他安心养病，为了应付生活开支，我一人一天做两份工。

凌晨四点，我帮别人做豆腐，下午三点，我又去烧烤摊帮忙，半夜回来，人已经累的不能动弹。

在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下，我体重急剧下降，本来圆乎乎的脸变成了长脸。

放暑假时，母亲带着九岁小侄女来我家小住，一看到我，她惊叫起来：

闺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瘦？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被母亲这一问，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刷刷流。

为了怕娘家人担心，肖强生病的事我一直守口如瓶。

究其原因，我远嫁苏北，当初家里人坚决反对，是我自己一意孤行走了这条道。

所以，在这七年里，我都是报喜不报忧，假装很幸福的样子。

哪怕我穷的要死，哪怕我被公婆欺负得苦不堪言，我都不肯吱一声。

如今，母亲来了，她关切地问我了，加上这半年来的高压，我瞬间破防，满肚子的委屈化作眼泪汩汩流淌。

02

母亲看我哭，知道里面有文章，她问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我不肯直话直说，她急得跺脚，转身问肖强：

云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对了，你怎么没出去打工？

肖强呐呐说：妈，我生病了，得了乙肝，云娟之所以这么瘦，是因为她一天要上班十几个小时，活活被累成这样的。

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生这种要命的病？

说完，他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母亲一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半天无语。

她沉默片刻说：我明天就回家。

我惊问：妈，你怎么一来就要走？

肖强也一个劲挽留她多住几天，可第二天母亲带着小侄女执意走了。

三天后的下午，母亲与父亲还有我哥一行三人从天而降。

看他们严峻的脸色，我知道大事不妙。

父亲首先开口，他对肖强说：我看你们俩还是离婚吧，云娟当初嫁给你我就不同意。

本以为通过你的努力，会让我女儿幸福，谁知，你居然得了这种病，才半年时间，云娟就被折磨成这样子，再过一年半载，我女儿的命都得搭上。

我想不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心里很是抗拒。

我第一想到的就是六岁的儿子肖云鹏，如果我离婚，他可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没有了妈妈，他该多可怜啊。

想到这儿，我脱口而出：我不离婚！

母亲一听，就哭开了：闺女啊，你咋这么不听话呢？你咋这么傻啊？

你已经受了七年罪，如果你再不离开的话，就是自掘坟墓。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由着你性子了，你才30岁不到，完全可以找到新的幸福，干嘛要耗在这里呢？

大哥也劝我：小妹，跟我们回家吧，咱妈从你家走后，整整哭了三天，非要我们把你带回去。

你要不回去的话，咱爸咱妈能担心死，作为女儿，你忍心吗？

听着家人的话，我感觉句句在理，可是，我的心就像撕裂开一般痛，不知道该怎么办？

留下也不对，回娘家也不对，这选择太难了，我急得眼泪直流。

肖强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突然，儿子开门进来，他看到我父母与大哥，开心大喊：

外公外婆舅舅，你们都来了？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儿子察觉气氛不对，立刻收敛了满脸的笑，疑惑地望着大人。

母亲默默把儿子抱在怀里，眼泪珠串般滚落。

03

经过一夜艰难的劝解与说服，我同意跟父母走。

听到我要走，肖强满面是泪，拉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我也是泪流满面心如刀割，内心被离别的情绪塞满。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在穷困之下，在病魔之下，好女儿与好妻子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到关系平衡，势必要放弃一样。

为了有一个缓冲过程，我提出来，先去娘家住一阵，然后再回来离婚。

父母答应了，他们也不敢逼我太紧，害怕我走极端。

我们走的时候是早晨六点，儿子还在熟睡，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妈妈就要离开他，睡得是那么的香甜。

自从儿子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一天，是我一手带大的，想到从今以后，我见他一面都不容易，我的眼泪怎么样也无法停止。

不是我不想带他走，是我公婆与肖强死活不让。

我母亲的意思，也让我放弃儿子，她说：你把他带在身边，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父母是为我着想，可我也是母亲啊，他们舍不得我，我怎么能舍得我的儿子？

我捧着儿子的小脸蛋亲了又亲，怎么样也舍不得放开手。

我哭，肖强也哭，最后，父母强行把我拉出了门。

我一步三回头地哭着，我不敢想象，儿子醒来找不到我，他会如何闹腾？

我也不敢想象，生病的肖强，他会保护好儿子不受欺负吗？会陪伴他健康成长吗？

我想到哪里哭到哪里，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我放声大哭。

这做人啊，为什么会这么难？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顾虑？

父母与大哥并没有劝我，只是带着我快步走向车站。

当坐上长途大巴车，母亲才开口道：闺女啊，你不要恨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等你回到老家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这一切淡忘，我相信，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我哪里能听得见她的一句劝？如果不是怕父母太伤心，我真恨不得立刻跳下车跑回我那个贫穷的家。

只要我怀里抱着儿子，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我苦死累死穷死也心甘情愿。

04

回到千里之外的老家，我失魂落魄，郁郁寡欢。

母亲为了让我分心，把三岁的小侄儿放入我的怀中。

她的用意，是想我抱着小侄儿可以不想我儿子。

可效果恰恰相反，望着小侄儿粉嫩的小脸蛋，我更加思念我那可怜的儿子肖云鹏。

大哥替我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在他朋友开的大排档做服务员，月薪四百。

想到能赚钱，我心里有了一点奔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来到工作地点。

这个大排档在闹市区，生意出奇的好。

每天下午四点钟上班，一直要忙到午夜十二点，收拾一下，差不多要凌晨一两点。

繁忙的工作，让我的思念之心减轻了不少，只有等到客人散尽，灯火熄灭，躺在简陋的床上时，我才会想起来千里之外的儿子与肖强。

马上就到中秋节，算算时间，我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不知道他们是否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是不是也像我思念他们一样在思念着我？

肖强的病情稳定吗？儿子有没有被公公打？老二家的孩子欺负他没有？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公公会打儿子。

肖强是兄弟两人，老二家的儿子比我儿子只小一岁。

公婆喜欢老二家，两个孩子差不多大，只要两人一有矛盾，公公就会骂我儿子打我儿子，无论对与错，都是我儿子的错。

我在家的时候，还能保护儿子不受委屈，可我走了，肖强这人很愚孝，他敢对抗他父母的不公正做法吗？

如潮一般的担忧，让我无法入睡，我索性坐起身，找出纸和笔，写了一封信回家，提醒肖强要照顾好儿子，提醒他要想开点，照顾好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回家，一边写我一边流泪，怎么样也无法控制……。

我这边还没恢复心情，母亲开始催促我离婚。

她说她有一个好姐妹替我物色了一个好男人，条件可好了，就等着我离婚证拿到手安排我与他见面。

我听了，觉得很是滑稽，第一次认为我母亲做事欠妥。

我理解她的爱女心切，但是，也得等我离完婚，也得等我从上一段婚姻中走出来再说啊。

眼见我迟迟不肯离婚，母亲急了，她三天两头过来催我。

我被她催的心烦，突然就生出了很多怨气。

直到有一封信寄到我手里，我开始改变主意……。

(上集)

今天由于时间关系无法完成，明天早上八点前更新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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