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下午的顾长宁悠悠转醒。
环顾病房,不见霍瑾宸,但他的大衣还放在桌子上。
像是本能一般,开始担心这么冷的天他会不会感冒。
等反应过来,才挥去那些本早该摈弃的多余关心。
喉咙的干哑让她不由望向桌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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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输着液,只能尽力伸着左手过去。
从腰一下就像被冰冻住了,无力又无知觉的感觉让顾长宁心底掠过丝不安。
失神间,才碰到杯沿的手一抖。
“咵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病房里炸响。
几乎是一瞬间,一声“顾长宁”伴着霍瑾宸的身影出现。
见顾长宁耷拉着左手,只是打碎了个杯子,才松了口气。
倒了杯水,舀起一勺喂给顾长宁。
然而顾长宁只是定定看着他,没有要喝的意思。
霍瑾宸皱眉:“怎么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过又被她深深伤害过的男人,顾长宁满心复杂。
“霍瑾宸。”
第二次叫他全名,依旧有陌生感。
霍瑾宸嗯了一声,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气氛微凝中,顾长宁重新开口:“我有渐冻症,无法治愈,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也可能几年后就死了。”
霍瑾宸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我知道。”
“孩子和我妈,都因为我们才会死。”
“我知道。”
两人的声音都逐渐沙哑,平静中又夹着些许波澜。
顾长宁眼尾泛红,一字字说:“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不知道是因为晚冬残余的寒意,还是顾长宁的话,病房的温度突然骤降。
门外原本在跟霍瑾宸说话的陈医生见病房两人僵持着,便转身离开了。
沉寂中,霍瑾宸只觉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鼓槌重重捶打。
他怎么会不知道顾长宁恨自己,只是此时此刻,他根本回答不了。
看着沉默的男人,顾长宁鼻尖酸涩。
这句话她早就该说了。
“我妈说过,单方面付出的婚姻无法长久,爱情也一样,有些人无论怎么追赶都追不上,他也不会回头。”
顾长宁抑着心尖上的痛:“我累了,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无言了几秒,霍瑾宸语气平稳:“说完了?”
见他不仅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顾长宁不由怔住。
她越来越猜不透他了。
霍瑾宸缓缓坐下,比起以往的冷沉的压迫气势,现在的他温和了些许。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你可以恨我,更可以骂我打我,甚至把我对你的恶劣行径公之于众,但我始终只有那句话,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
一字一句,倾注了全身心诚恳般的态度。
顾长宁怔望着他,一时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好半晌,她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什么话都没有说。
说着说着,她眼眶渐红,无力发出最后的控诉:“霍瑾宸,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廉价的女人。”
一句句,就像无数针扎在霍瑾宸的心脏。
他紧捏着拳,试图缓解那刻骨的刺痛,辗转的言辞只剩一句:“对不起……”
顾长宁微微仰起头,疲惫地呼出口气,将泪逼回眼眶。
“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所以我直接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原谅你,更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好聚好散。”
“砰”的一声。
霍瑾宸手里的水杯因为脱力而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杯子没有碎,却爬满了裂痕。
顾长宁转过身,平静地下着逐客令:“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我还是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你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霍瑾宸像个沉溺海中许久终于能呼吸的人般低喘着。
他捡起杯子轻轻放下,只觉浑身冰冷。
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控制了语言神经:“好。”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病房安静了下来。
顾长宁攥着被角,默默淡化脑海中关于过去的一切。
她不断告诉自己,告别霍瑾宸,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她还有时间,在彻底不能动前,像母亲一样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
顾长宁回过头,看着桌上满是裂痕的杯子,低声呢喃。
“绝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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