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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兰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封,再过几天就是她七十岁的生日了。虽然年纪大了,但她一直觉得,生活依旧可以充满仪式感。这一次,她准备了不少东西,想着和王志国一起过一个简单但温馨的生日。

王志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兰香,来,喝点汤润润嗓子。”

李兰香微笑着接过碗,“老王,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王志国笑了笑,坐在她旁边,“说起来,兰香,这次生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李兰香放下碗,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惊喜?”

王志国略显得意地说:“我刚和我儿子王强打了电话,他们一家八口人准备过来给你祝寿!”

听到这话,李兰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假装轻松地说:“哦,这样啊,那挺好。”

王志国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是啊,他们可热闹了,尤其是三个孙子,个个活泼得很。你看咱们这儿冷清,孩子们来,也热闹热闹。”

李兰香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嗯,挺好的,小孩子多,家里确实热闹。”

可心里,李兰香却涌起一阵不安。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但每次想到过去和王强一家相处时的那些细节,她就感到莫名的压抑。特别是上一次去农村过春节,她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王强一家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满桌挑剔的评论让她难以忘怀。

“妈,这鱼有点腥。”王强夹了一筷子鱼,放下筷子。

“奶奶,这菜有点淡。”大孙子一脸嫌弃地说。

“是啊,妈,这城里的东西就是不如咱家里自己种的好吃。”刘丽也附和道。

那一刻,李兰香的心仿佛被扎了一针,但她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不想让王志国难堪。她知道,王志国很在意儿孙们的看法,也一直希望她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王志国看她有些出神,关切地问:“兰香,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兰香赶紧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等会儿我去歇一会儿。”

王志国点点头,“你去歇着吧,生日那天我去接他们,咱家里再好好布置一下,一定要让他们住得舒服。”

李兰香微微一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回到卧室,李兰香坐在床边,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些过往的画面。她的内心渐渐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填满。她看着窗外的夕阳,心想,自己已经七十岁了,真的要继续这样忍耐下去吗?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深深的心理负担。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一看,是外地的老朋友张阿姨打来的。“兰香啊,听说你七十大寿快到了,准备怎么过呀?”

李兰香强打起精神,“哎,张阿姨,我老伴儿的儿子一家人要来,我得忙活一阵子了。”

“是吗?”张阿姨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来我这儿躲几天,放松放松?”

李兰香笑了笑,“算了吧,生日那天我哪能走呢?”

张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兰香,有时候人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别什么事都往心里搁。”

挂了电话,李兰香心里一阵酸涩。她明白张阿姨的意思,可她真的能在自己七十大寿的时候,选择离开吗?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她心中翻涌不已。

2

王强一家在李兰香生日当天如期而至,八口人热热闹闹地挤进了王志国家的客厅。王强一边招呼孩子们坐好,一边大声喊着:“爸,妈呢?怎么没见她出来?”

王志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妈可能在楼上忙着呢,我去叫她。”

他心里却不由得有些不安,李兰香平时最是细心,这种时候应该早就出来迎接客人了。他急忙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李兰香的床铺整整齐齐,似乎没有任何人动过的痕迹。

“兰香?兰香!”王志国提高了嗓门喊了几声,但屋里一片寂静。

他转身下楼,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兰香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王强皱起眉头,“怎么会不见了?她能去哪儿?”

刘丽也有些不安,“是不是出门买东西去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王志国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兰香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王志国的心越发沉了下去,他又接连打了几次,依旧无人应答。

王强看着父亲焦虑的神情,站起来说:“爸,我出去找找,可能她就在附近走走。”

王志国点点头,但内心的不安却在迅速蔓延。他知道李兰香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离开的人,更何况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玩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强一家在附近找了一圈,却毫无收获。孩子们在客厅里玩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吵闹起来,刘丽也有些不安,低声抱怨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大人也像小孩子一样,随便乱跑?”

王志国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的手指在手机上不停地滑动,直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他迅速点开,是李兰香发来的。

“老王,我去了外地的朋友家,今天不过来了。你们不用等我了,好好招待儿孙们吧。”

看到这条短信,王志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摇晃。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生日这天离开?

“爸,妈怎么说?”王强走过来,焦急地问。

王志国把手机递给他,王强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妈怎么突然去外地了?她是去哪个朋友家了?”

王志国摇摇头,“她没说,只说去了外地朋友家。”

刘丽在旁边插话道:“爸,要不你打电话再问问吧,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王志国沉默了片刻,再次拨通了李兰香的电话,但依然没人接听。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王强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爸,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想跟我们说?平时她对我们也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王志国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我不知道,她最近好像心情有些不好,可我一直以为是她身体累了,没想到……”

“要不这样,爸,我们带孩子先回去,你赶紧想办法联系妈,把这事儿弄清楚。”刘丽提议道。

就在这时,王志国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李兰香的语音留言。他紧张地按下播放键,李兰香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老王,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尽力去融入你的家庭,去做好一个妻子和后妈的角色,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始终都是个外人。王强一家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在眼里,我不怪他们,我只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这次生日我不想再忍了,我决定去外地生活,那里有我真正的朋友和生活,希望你能理解。”

听完这段话,王志国呆住了。他从未想过李兰香心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委屈和苦楚。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视了她的感受,只顾着和儿孙们享受天伦之乐,却没有真正关心过李兰香的内心世界。

王强皱着眉头说:“爸,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妈现在是冲动,你去找她,好好谈谈。”

王志国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心里却是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挽回,也不知道李兰香的决心是否已经不可改变。

3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王志国终于鼓起勇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兰香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李兰香接了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然温柔。

“兰香,是我,”王志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好吗?”

李兰香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老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在朋友家,一切都挺好的。”

王志国急切地说:“兰香,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我一直以为你和王强他们相处得还可以,可没想到你心里承受了这么多。我……我想去接你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我一定会更关心你,不会再让你觉得委屈。”

电话那头,李兰香听着他的话,眼眶微微湿润。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些年你对我也不错。可有些事情,一旦伤了心,就很难再回到从前了。我想了很久,觉得或许我们需要一些距离,给彼此一点空间。这样对你我都好。”

王志国的心猛地一沉,“兰香,你真的不愿意回来了吗?难道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李兰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语气依然坚定,“老王,我不是要丢下你,只是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在这里,我有朋友,有支持我的人,我可以过得很安心。我知道你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或许我们都需要重新适应一下。”

王志国听着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李兰香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争取一次。“兰香,咱们这么多年夫妻,真的要这样分开吗?如果你觉得需要空间,那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改变,我会更在意你的感受,真的。”

李兰香温柔地笑了笑,“老王,我相信你会改变,但我们现在都需要时间。你要学会独自面对生活,而我也要重新找回自己。我想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王志国沉默了,他知道李兰香的决心,勉强再去挽留只会让彼此更难受。良久,他才轻声说道:“兰香,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更好,那我会慢慢接受。不过……你要记得,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我的家门永远为你开着。”

李兰香心中一阵酸涩,但她还是笑了,“谢谢你,老王。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生活。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王志国点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李兰香看不到,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是的,我们永远是朋友。”

挂断电话后,王志国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屋子里静得出奇,仿佛一切都已经远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他环顾四周,家里的一切都似乎带着李兰香的气息,可他明白,她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了。

几周后,王志国收到了一张来自李兰香的新家地址的明信片,上面简单写着几句话:“老王,我已经安顿好了,一切都很顺利。希望你也能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欢迎你来做客。”

王志国握着那张明信片,心里五味杂陈。李兰香的新生活开始了,而他的生活也不得不继续。每天早晨,他依然会坐在窗前,看着街景,只是现在,身边少了一个陪他喝茶聊天的伴侣。

“兰香,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他心中默默地问着自己,窗外的风轻轻拂过,仿佛在低声回应着他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