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去往高铁站的计程车上，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表嫂打过来的。

听到表嫂在电话那头哭诉着，说出了表哥去世的消息，我心里一沉，手中的电话跌落到座椅上，滚落到了脚边。

12岁的女儿坐在我身旁，连忙弯腰捡起我的手机，紧张地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这一趟行程，我本来是要带着女儿，去南京游玩的，她小学六年级毕业，学习成绩也不错，出去旅游，是我答应给她的奖励。

我抱歉地对女儿说，“南京去不了了，你表舅去世了。”

我女儿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不需要我多解释，她默默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安安静静地听我的安排。表哥去世，为什么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表哥是我最亲的人，他比我大13岁，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也是他供我读书，供我吃穿，其实我也是个有父有母的孩子，为什么却由表哥抚养长大呢？

1

大姑从碗柜里，翻出一只蓝色的塑料小碗，还有一个刻着图案的铁勺，她跟我说，“小静啊，以后，这个碗和这个勺子，就专属于你了，你每天要用它们多吃点饭哦。”

我认认真真地点头，专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自然是爱不释手的，我每天吃完饭，让大姑帮我把碗和瓢羹洗好，然后，我会亲自把它们，摆放在橱柜的一处，专属于我的角落里。

大姑带我去玉米地里掰玉米，她不允许我钻到玉米杆子底下玩，说玉米叶子蹭到身上，身上会发痒。我总是戴着一顶粉红色的小帽子，坐在粗壮的大树下，看着我大姑在地里忙碌。

玉米收完的时候，姑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挑着箩筐，将玉米一担又一担地往家里挑，剩下最后一筐玉米的时候，姑父让我坐在一只空的箩筐里，我手扶着绳子，坐在筐里荡来荡去。

突然感觉一阵凉风，吹过了后脖颈，我一抬头，看到大姑正面带微笑地望着我，她手里拿着一只草帽，正朝我扇风。

2

六岁那一年，姑父意外离世了，大姑一蹶不振，每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以泪洗面。

我每次喊她，她都神色恍惚地对我说，“小静，你是不是饿了，碗柜里有饼干。”我感觉好奇怪，大姑仿佛只会讲这几句话。

村里人来看望她，她病得很重，起不了床。

大姑的葬礼上，我没有放声大哭，因为我总感觉姑姑还会再醒过来，还会像从前那样，站在灶台边，洗我的小碗，夜里搂着我睡觉，为我赶走蚊子。

家里只剩下我和表哥两个人了，表哥19岁，在我看来，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可以依靠他。

他开始学着表姑的样子烧火做饭，给我洗衣服，他做的饭很简陋，我们两个人只吃一个菜，他洗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但也能穿。

我忘了是姑姑走后的第几天，我父亲来了，父亲和我表哥在院子里面说话，表哥一直低着头，父亲一直在讲话，父亲讲话带着浓浓的口音，和姑姑说话时有点像。

父亲提到，家里添了一个弟弟，当时正是计划生育时期，我是家中的第二个女儿，所以我来到了大姑的家里。

表哥开始进屋帮我收拾东西，说让我去父亲家里住几天，过段时间，他就接我回来。我当时虽然年纪小，可脑袋灵活。

如果只是去父亲那里住几天，简单地收两件衣服就够了，可表哥却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到一个袋子里面，还将我平时坐的那张小板凳，也捆在了一起，他像是要把我送走。

我说什么也不肯跟着父亲走，我嚎啕大哭，坐在地上蹬腿，眼看着父亲转身，就要去掰墙根的竹条，我吓得连忙爬起来，绕到表哥的身后。

表哥拦住了我爸，将我护住，对我爸说，“舅，我可以不去外面打工，就在家门口找点事做，小静我可以养得活。”

我警惕地看着，看着局势慢慢发生变化，父亲放下我所有的东西，我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从那以后，表哥就担负起了抚养我的责任，他才19岁，可在那个时候的我看来，我表哥是顶天立地的。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表嫂的到来，让家里增添了一抹明艳艳的大红色。

表嫂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窗户的玻璃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就连我也收到了一双，大红色的棉布鞋。

表嫂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梳头，她用大红色的绸子，给我扎成双马尾的辫子，我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好看。

我一直都搞不太懂，我们家的辈分关系，因为姑姑和姑父，太早就离开了我们，表哥表嫂，叫着叫着，就有了爹妈的感觉。

我上学出门前，理所应当找表哥要零花钱，我放学回到家，理直气壮冲着表嫂喊肚子饿，我的所有需求，他们都有回应。

我结婚13年了，表哥表嫂的孩子也已经20多了，在现在的我看来，20多的小伙子，仍然还只是个孩子，肩膀尚且稚嫩。

我心疼他，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帮衬他一把，让他早点娶上媳妇，最近，我也听说了他交了女朋友，女方家里希望，男方能够买一套房子作为婚房。

只是世事难料，我表哥还没有看到儿子成家，就离世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回报表哥一家，表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我没有跟家里商量，背着丈夫出了7万，钱是给到表嫂手上的，表嫂不要，我翻了脸，对她说，“嫂，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家人，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我们家的积蓄，大部分都是我老公赚回来的，我的工资，基本上用作了生活费。

我找了个机会，跟我老公说起了，我背地里资助嫂子这件事，丈夫将我的手，握在他手心里，感慨地说，“表哥表嫂相当于你的亲生父母，养育之恩大于一切，这笔钱给得对。”

丈夫的话，让我泪崩，我确定，我这辈子嫁对了人。

素材/袁静 撰文/风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