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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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巴沟是北京海淀区的一个重要地名，其得名来源于元代通惠河堤防的笆口工程建筑。本文对海淀地区的自然地理环境进行分析，分析了长河与元代通惠河的关系，重点探讨了元代通惠河上笆口工程，进而分析了元代瓮山泊以下通惠河河堤，对笆口村长河附近的笆口工程位置进行了推测。

关键词：巴沟 地名 通惠河 笆口

一、从巴沟的地名说起

巴沟原是海淀区的一个村落，如今这里已经城市化，村落已经消失，但保留有巴沟路，地铁十号线还有一个车站以巴沟命名。据《宛署杂记》记载：“（宛平）县之西北，出西直门一里曰高郎桥······又十里曰北海淀，其旁曰小南村，曰八沟村”，《长安客话》则记载海淀时说：“北淀之水来自巴沟，或云巴沟即南淀也”。《北京市海淀区地名志》将巴沟解释为“1958年前，泉水仍分八条沟北流聚为万泉河。东西走向的道路上建有八座单孔桥架在沟上。后因水源枯竭，沟逐渐填平，桥逐渐拆除”。不过，《日下旧闻考》说“巴沟村有巴沟桥，皇上命立碑以志之。巴沟桥东南与万泉庄接壤，其水自南而北，汇入畅春园，即丹棱沜”，此书未说巴沟有八座桥。另在近代有关北京海淀地区的测绘地图上，并未看到巴沟村附近有八条河沟或八座桥的标记，关于巴沟来自于八条河沟的解释不知本于何据。另昌平区有八口村，历史上也做八沟村，隆庆《昌平州志》、康熙《昌平州志》、光绪《昌平州志》均有记载。《北京市昌平县地名志》记载“该地曾是水沟交错的水网区，故称八沟村。后更名为八口村”。海淀的巴沟村和昌平的八口村，志书上皆记载为“八沟”，无论海淀还是昌平，均从字面上解读八沟的含义，即因八条河沟而得名。在北京市称作沟的地名中，多位于山区，且以“数字+道沟”的形式，如二道沟、三道沟等等。平原区也有以沟存在的地名，但数量较少，并且平原地区以沟字命名的地名多以“数字+里沟”的形式出现，表示参照某一地理实体距离位置，如二里沟、五里沟等。在北京周边的平原地区，除了海淀和昌平这两个“八沟”以外，基本上没有以数字加沟的地名存在，如三沟、四沟、七沟等，并且从地名构成形式来看，也不符合民间使用规范，“八沟”成为两个孤立的存在，因此巴沟来自于八条河沟未免有些牵强。实际上，巴沟并非因河沟而得名，而是另有来源。本文认为巴沟地名来自于元代通惠河治理，是体现海淀区运河文化的重要地名。

二、长河与元代通惠河

1153年，海陵王迁都燕京，号中都，从此北京正式成为封建王朝都城。随着城市政治地位提升，城市功能和规模大大扩展，人口大量集聚，由此产生巨大的粮食需求。为此，金朝政府开始实行漕运制度，将粮食从中原地区运至中都城。金朝漕运利用了京东的潞水，将漕粮从中原运至通州。通州位于北京城的正东，由于地势关系，北京地区的河流皆为东南走向，少有东西向河流，中都至通州之间没有大河通过，漕粮运至通州之后，再通过陆路车运入中都城。元代定都大都，同样面临着漕粮自通州陆运至京城这一问题。为了将漕粮运入京城，金元两朝先后开辟京西水源，开凿连接北京和通州之间的运河以便水运漕粮入都城。1172年，金朝开金口河引水至通州济运，但因卢沟河水文条件难以济运而失败。1205年，金朝政府另取水源开通闸河。侯仁之认为，当时开闸河，利用了古高梁河河道，但高梁河发源于紫竹院一带，水源不足，难以济运，开通闸河应当是利用了北京西北郊外瓮山泊的水源。为通漕济运，金政府就开始利用瓮山泊水源，开凿河渠，将瓮山泊水沿沟渠引向东南，直接与高梁河上源相接，这就是今天的长河。元代郭守敬开凿通惠河，从北京西北诸山前引用水源，自昌平白浮泉引水西流，沿西山山麓导河西折南转，截引西山之水至瓮山泊，然后沿着金朝所开故道，接古高梁河，入大都城。金代开凿的引水渠道为元代通惠河所利用，成为通惠河的一段。《元史·河渠志》中有对通惠河上游河段的记载，书中记载为“白浮瓮山（河）”，“白浮瓮山，即通惠河上源之所出也。白浮泉水在昌平县界，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都城焉。”海淀区的巴沟村和昌平区的八口村均位于元代通惠河上游河道附近。

侯仁之在《北京海淀附近的地形、水道与聚落》一文当中提出“海淀台地”和“巴沟低地”两个概念。在瓮山泊之南和北京城之间海淀所在地区有一条地势稍高的高地，侯仁之指出，海淀镇平均海拔50米，东南高而西北低。这条等高线在海淀地区有着重要意义，大体来说，50米以上高地在北京西直门外长河左岸向北伸出，状如手掌，其东、西、北三面之地都在50米以下，只有正南偏西一隅，地势高仰，隔长河与西郊50米以上的平原连成一片。这块状如手掌的高地，侯仁之将其命名为海淀台地。巴沟低地位于海淀台地西侧，其西侧以昆明湖和长河东堤为界，其东侧以陡峭的斜坡与海淀台地相连。巴沟村在长河东岸，海拔49米，由此向北地势逐步下降，至海淀镇西，平均海拔降至47.5米。这一带低地正位于巴沟村周围，因此命名为巴沟低地。瓮山泊位于巴沟低地附近，海拔低于海淀台地，开凿长河，需要穿过地势较高的海淀台地，才能引水南流入都城。

三、元代通惠河上的笆口建筑

通惠河上游沿山麓大致沿50米等高线西折南转，通过修筑堤堰截引河流所经各泉水和各条山溪之水至瓮山泊，再从瓮山泊向南引入都城，东至通州济运。根据《元史·河渠志》记载，至元三十年九月，漕司言：“通州运粮河全仰白、榆、浑三河之水，合流名曰潞河，舟楫之行有年矣。今岁新开闸河，分引浑、榆二河上源之水，故自李二寺至通州三十余里，河道浅涩。今春夏天旱，有止深二尺处，粮船不通，改用小料船搬载，淹延岁月，致亏粮数。先是，都水监相视白河，自东岸吴家庄前，就大河西南，斜开小河二里许，引榆河合流至深沟坝下，以通漕舟。今丈量，自深沟、榆河上湾，至吴家庄龙王庙前白河，西南至坝河八百步。及巡视，知榆河上源筑闭，其水尽趋通惠河，止有白佛、灵沟、一子母三小河水入榆河，泉脉微，不能胜舟。拟自吴家庄就龙王庙前闭白河，于西南开小渠，引水自坝河上湾入榆河，庶可漕运。”本段引文说明至元三十年通惠河开凿成功，引用浑河和温榆河上源之水，按照通惠河截引温榆河上游支流河水后，只剩下“白佛、灵沟、一子母三小河水入榆河”，“白佛”当是指白浮，即白浮河，引白浮泉水西流，但白浮河却入榆河，按今有东沙河流经白浮村东，又在龙山之东，当为《元史》所记之“白佛河”，说明当时龙山以西之河流、泉水皆被截引入通惠河。由于通惠河上游环山而行，与山前各河流垂直相交，白浮堰工程在平时河流水小时节截引河水没有问题，但夏季山水盛涨，河流水势迅猛，洪水往往冲垮白浮堰堤岸。按《元史》记载，元朝多次修筑被山水冲坍的白浮堰。元成宗大德七年六月，瓮山等处看闸提领曾奏：“自闰五月二十九日始，昼夜雨不止，六月九日夜半，山水暴涨，漫流堤上，冲决水口。”这次修筑工程由都水监委官督军夫，从九月二十一日至九月终约10天的时间，修筑水口完毕，公使用军夫993人。另据仁宗皇庆元年正月，都水监言：“白浮瓮山堤，多低薄崩陷处，宜修治。”本次修筑河堤，自次年二月开始，至八月修完，总修长37里250步，计73773工。这说明白浮瓮山河堤本身并不坚固，故容易崩塌，难以抵御山水。为了保护河堤免受山水冲毁，元政府在河堤上修筑了水口，就是在引水河与山溪交汇处用于泄水的减水坝。蔡蕃在《北京古运河与城市供水研究》一书中，对当时的水口工程进行了推测。为了保护白浮瓮山河堤堰，当时发明了一种编荆笆为水口以泄河道内洪水的技术，“（大德）十一年三月，都水监言：“巡视白浮瓮山，河堤崩三十余里，宜编荆笆为水口，以泄水势。”蔡蕃认为，编荆笆可能就是改用“荆笆编笼装石”砌成溢流堰形式，既能增加抗冲刷能力，堰顶又可以溢流“以泄水势”。实际上，这是一种自溃坝，在非常洪水时期，可以通过垮坝来增大泄洪能力，减轻洪水对河堤产生的压力。这种用荆笆编成的泄水工程被称作“笆口”。按照《元史》的记载，大德十一年总共在通惠河上游修筑了11处笆口。虽然笆口可以泄水，但仍然被山洪冲垮，“泰定四年八月，都水监言：“八月三日至六日，霖雨不止，山水泛溢，冲坏瓮山诸处笆口，浸没民田。计料工物，移交工部关支修治。自八月二十六日兴工，九月十二日工毕，役军夫二千名，实役九万工，四十五日。”

巴沟长河对面有旱河，入长河，在入水口，正对洪水顶冲面应修筑泄水坝。

四、巴沟来自于笆口

从现有地名来看，通惠河上游河段保留有两个由笆口形成的地名，即海淀区的巴沟村和昌平区的八口村。昌平区八口村在隆庆《昌平州志》中记载为“八沟村”，康熙《昌平州志》和光绪《昌平州志》也均记载为八沟村。蔡蕃猜测八口村得名可能与通惠河上建造的笆口有关。笆口是水利工程地名，产生于元代。海淀区巴沟地名和昌平八口村地名均出现于明代的志书上，隆庆《昌平州志》和《宛署杂记》均成书于明代中后期，距离元代大德十年修筑笆口的年代约有200多年。“笆口”作为水利工程建筑而形成的地名属于比较专业的术语，因此在民间此类地名往往转变成为群众比较容易接受的字眼，特别是因与河流有关，“口”字往往变成通俗易懂的“沟”字，并且古代的地名没有标准化，往往是对地名发音的记录，因此“笆口”在口语逐渐变成“八沟”。“口”字变成“沟”字的地名，在北京地区有非常经典的案例。金代开凿的金口河，其河道一直保留至近代。金口河在民间长期的使用当中，逐渐演变成为“金沟河”，金沟比金口在口语上更能体现河流的特征，易于被百姓接受。在1947年的《北平市城郊地图》当中可见金口河河道的遗迹，在地图上却标注为“金沟河”，由此可见口字在地名上演变为沟的规律。

古代瓮山泊是北京内城河湖水系的主要水源，由于瓮山泊处于玉泉山诸水下游，地势西高东低，需要在其东岸修筑湖堤，增加湖泊的储水量，同时也可以抬高水位，使湖水沿长河入城的水量得以加强。因瓮山泊湖水水位提高，同时受海淀台地地势升高的影响，在昆明湖至蓝靛厂之间的长河因地势低洼，河水容易外溢，为保障河水不致外溢，长河自蓝靛厂以上至昆明湖的东岸也修筑有河堤。这样带来的问题是：每当夏季山水涨发，瓮山泊和长河难以容受，需要修筑泄水工程以保障河堤安全，瓮山泊以下至蓝靛厂之间长河东堤也势必修筑溢流堰，下泄洪水以保障河堤安全，因此元代应当在此处修筑有笆口。巴沟村东南部为万泉庄，此处泉水出露较多，众水汇流为万泉河，自南向东北流。巴沟村位于海淀台地北侧，位于长河东侧不远处，巴沟村的西面和南面有一条沿长河东侧西北——东南走向的条形高地和几个土丘，在巴沟村西北有两个稍高的土丘，在这两个土丘和长条形高地之间，有一个缺口，缺口下为条形低洼地带，通向六郎庄，元代很可能在缺口处建有一个泄水笆口，多余的河水从此泄入巴沟低地，向东北流入万泉河。根据海淀、中关村地形图，巴沟村西有一条河从长河分出，向北流入万泉河。这条河从长河分水之处，很可能就是当初的笆口所在。

作者：陈喜波

来源：《中国地名》2019年第11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宋宇航

校对：耿 曈

审订：宋柄燃

责编：汪鸿琴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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