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科幻巨著《其主之声》原著斯坦尼斯拉夫·莱姆。这并非一部普通的科幻小说。作者先是用了长达1/5的篇幅,以科学的角度去阐述哲学和社会学。接着又以极为科学严谨的态度,为我们展现了一幕,人类探究地外文明的详细推演过程。
故事开始于天文台上一次看似偶然的事件。当科研团队在天文台发现中微子逆变现象时,天文学界开启了新篇章。中微子天体物理学世界,开始了对中微子辐射的研究。天文台上科研人员持续的观测,最终积累了大量的数据磁带,并储存在天文台的档案室。
结果几经反转后,这些磁带落入了一名商业头脑精明的人手里。此人有足够的物理学知识,他知道磁带上记录了所谓的地球之外的噪声,于是产生了利用这些磁带牟利的想法。他还拉拢来了一位三流天文学工作者来做背书,一起将自己手头的东西卖个高价。
他们发表了一系列标题唬人的文章,声称从这段磁带里发现了构成摩尔斯码一般的点和画,可能隐藏着地外文明发来的信息。这下媒体可热闹了起来,他们成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过毫无意外,他们被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欺诈。但后来发现他们有可能是对的,磁带上确实记录了通讯信号,地外信号就在那些噪声里。
至此,这些磁带引起了军方的注意,被列为绝密。数百人的地外信息破解团队被发往了沙漠腹地,开始了与日隔绝且前路未知的研究生涯。这就是棋主之生计划。我身为一名数学家,受邀加入该项目,让项目理论组的四巨头变成了五巨头。
但即便如此,项目从一开始还是充满了困难。我们面对的是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东西,一段特别的中微子信息流。要破译一段外星来信绝非易事。据我们所知,在没掌握编码单位句法和词汇的情况下,破译一条信息的方法就是反复试错。在取得成功之前,人们往往要等待数百年、百万年甚至永恒。
这一点仅在地球上就能略知一二。人类所有语言的概念都有惊人的趋同性。“外婆去世葬礼周三”,这封电报可以被翻译成你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像阿米巴变形虫那样通过分裂繁殖的生物,连单一性别氢弹的概念都无法理解,就更不能理解“外婆”一词了。
因此,他们必须先了解人类科学演化历史和习俗,然后才能开始翻译这封丧报。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我们记录下来的内容,甚至是对方语言里的标点符号,而真正的字符可能是记录仪器中并不敏感的脉冲,并未被记录下来,前提是如果这段信息算语言的话。
另一个问题则是文明程度高低之间的巨大差异。这就是关于群星来信,我们首次进行的审议结论。审议的基本内容如下:其主之声的任务是研究所谓的外太空信息,并且尝试破译它。这串信号很有可能是在某种技术装置的帮助下,有意向外发出的,发射源不明,基本覆盖了整个小犬座阿尔法星所在的区域。
信息的内容和目的不明。在对其转成二进制码后,它包含了20多亿个单位。不过我们能确认这段噪声是一串信号,因为每隔416小时11分23秒,整个序列就会重复一遍。面对一切都是未知的局面,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假设。
我们列出了四种可能。第一种,这封信可能是用一种陈述性、事务性语言写出来的,以表达某种意义。第二种,它可以是一个信号系统,比如电视信号。第三种,它还可以代表一个配方及生产宠物所必需的一组指令。最后,这封信也可能仅仅是高级文明对某个物体的描述。
这种分类模式很粗略,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我们开始着手排除这四种变体。最先排除的是第一种,因为没有字典和语法考证,根本无法破译一门真正的地外语言。相对而言,最容易验证的是电视信号假说,信号被科研组列成各种不同组合,输入了显像管中,白色的屏幕上出现了毫无规律的黑点。
不过并未从中辨别出规律性,所以只剩下两种假设,即它可能是生产某物所必需的一组指令,也就是让某物形成的过程,或者是对某个物体的描述。这两者被合二为一对待,因为物质和形宠物的过程有内在的联系。事实上,棋主之生计划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布置给我的任务是验证,把这封信视为物质物形成的过程的假设是否正确。我被召唤来挽救这个星球的荣誉,我不得不认真地运用我的数学,才能有点紧张,但很高兴。接着我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我的思路大致如下:文明的诞生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就像一个巢穴的内部,它是躲避外部世界的一间避难所。巨大的外部世界默默地容忍了这个小小的反世界,这种宽容表现为冷漠,因为外部世界中没有关于善恶美丑、法律与习俗等问题的答案。
语言文明的创造物是,它将巢穴内的结构联合成一体,是巢穴居民对身份认同的诉求。因此,语言的影响力必然终止于巢穴。这一结构的外援,正如人类踏出地球的那一刻,人类语言至于宇宙,我相信发信者一定知道这一点。
但是研究人员曾认为,信号的内容应当是数学。不可否认,数学是纯粹的,它彻底与文明相隔离,摆脱了道德判断的局限性,将其放置于宇宙尺度,也应具有部分通信。因此发件人可能选择了另一种数学形式。我相信他们不会做错。
但是通过数学,你只能传达一个信息,就是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是用数学又该如何描述某物呢?这是一条死路。另外一点很奇怪,这船信号代码连续的不间断地重复传输,这毫无意义,因为这样不利于它被接收者识别为信号。信号周期性的沉默似乎是必要的,因为它表明了信号的人工属性。
那么发信者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它意味着什么?我试着反向思考,也许意味着这封信的开头和结尾在哪儿并不重要,意味着你可以从任意一点开始阅读,这个想法令我着迷。
最后一件困扰我的事情便是,如果信息与描述对象相分离,那么这一信息会让我们陷入某种可怕的歧途。假设对方发来的是一个六边形,我们可与之对应得到化学分子的设计图、蜂巢的结构、建筑的设计图等等,事物可到底是哪一种,只有材料确定之后才能确定发信者的想法。
唯有一种材料本身就决定了建造物的精确尺寸,原子在原子与原子的结合中,你无法随意拉近他们,也无法把他们分得更远。这样的判断能极大地缩小进一步搜索的范围。我假设信息是对某物的描述,且在分子层面,从这里开始,我着手把问题转化为数学语言。
我花了几天时间被电脑设定了程序,电脑很快就完成了任务,结果证实了我的假设:某物以某种方式产生了闭合信息,可以被认为是对物的描述。不过必须要说的是,尽管我做出了证明,但我仍旧和开始这项工作前一样,离参透这封信是关于什么的还有遥远的距离。
不过后来的事情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些夸张甚至是神奇的发现涌现了出来。事实上,在我受邀加入该项目组的时候,已经有工作组取得了进展,分别由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两个部门独立发现,他们的成果可以被归类为一个。
他们声称有一种特别的物质,从来心中堵截了出来。该物质的模型被储存在电脑里,命名为蛙卵和鹰王。两个小组在未曾交流的情况下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可以被认为这两组人真的触及了文本中的不变量。
两个小组所理解的东西是文明客观上固有的,而不仅仅反映他们的仙人之见。但是能被读出是物质的内容,不超过整段外星来信的3%,也只有这么一小段代码允许自己被破译。生物化学家口中的蛙卵模型,在某些条件下是一种半流体物质,它能产生能量,以热量的形式散发出来,但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新陈代谢。
起初它显得像是一种永动机,公然违反了热力学定律,因而接受了异常严格的研究。最后核子学家们发现,支持这种活动的能量来自冷核反应,反应释放的辐射,能量都被这种物质完全吸收,并被用于自身所需。这一发现令专家们十分震惊,因为在每一个地球生物的体内,原子核基本上都是异物,生命的过程从不触及,也无法利用原子核中潜藏的巨大能量。
在生物组织中也只有电子壳层参与生化学反应,然而蛙卵却离不开这样的过程,这是它赖以生存的条件,因为它不需要任何其他能量来源,也无法利用其他能量来源。蛙卵为构建假说大厦打下了基础。
不幸的是,由于这些假说在项目组之间存在较大的差异,这座大厦成了名副其实的假说巴别塔。而基于我此前的研究成果以及蛙卵的发现,一些奇怪的假设开始在科研组中涌现了。第一种假说,蛙卵是一种原生质恒星代码的发信者,就是由这种物质构成的,整个代码就是对发信者的描述。
而如果能成功地将其物质化,那么我们眼前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外星生物。另一些推测,与其说传送过来的是一个生物体的原子蓝图,还不如说是一种能发育的孢子或者胚胎。如果在地球上被物质化,甚至可以被培养成人类的伙伴。
也有完全不同的想法,代码描述的不是任何一种个体,而是一台信息机器,一种工具,其材料由蛙卵物质构成。另一些人提出了原生质大脑假说,一种类比的数字化的或者混合型的大脑,这是一种跨越空间的赠与行为,一个文明把自己最精密的信息处理工具送给了另一个文明。
所有这些假说又都有各自暗黑邪恶的版本。有人说这是读了太多科幻小说导致的,根据这类说法,无论发送来的是什么,一旦被物质化,那东西都会试图接管地球。更暗黑的说法则是,这是全银河系范围内有预谋的侵略行为。
而另一些人不同意,他们认为宇宙是友善的,这是先进文明以这种方式对其他文明进行的干预,以促进一个近乎完美的社会结构的诞生。我认为所有这些假说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荒谬的。在我看来,来信所指的对象根本不在我们的概念化范畴中。
我认定这段代码并不是发送给我们这种在发展阶梯上处于低等地位的文明的,所以我们注定无法利用它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也因此我被一些人称为虚无主义者,认为我在破坏项目。
我在棋主之生计划工作将近一个月后,事情有了全新的转机。生物学家罗姆尼的团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磁带记录的信息上,而是关注中微子辐射本身。他想知道发信者选择中微子是否有特殊含义。
他在深入地下的实验室中连接了巨大的逆变放大器,让两组溶液中的一组收到信中放大后的中微子流照射,另一组不照射。长期的观察后显示,经过信中的中微子辐射后,其化学物质更加稳定。这是个令人振奋的发现,证实这封地外来信有利于生命的特质。
暂且不论信中所说的内容是什么,单纯性的载体中微子就产生了价值。不过试验也证明,即使信中的中微子不被放大数亿倍,也同样有利于生命,但这个观测期将长达百万年之久。也许早在史前时代,这场能穿透一切的中微子之语提高了生命在海洋中诞生的概率,在最基础的阶段,帮助一结合的分子不再那么容易分解。
物理学家穆勒是罗姆尼的同事,向我做了实验,补充中微子流促进生命,就像我们发送一封电报,电报的内容与电磁波的传递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实际上,信息与其载体之间也可以有直接关系。
例如,当我们收到一张散发着香水味的来自某位女士的小纸条时,我们几乎不会期待其中是一连串的脏话或是下水道系统的示意图。这其中的关联往往是由文化决定的。罗姆尼·穆勒效应是我们最大的成就之一,一时间这一课题上涌现出了大量理论家,其树木一点不比蛙卵的理论少。
可是在蛙卵和促进生命的理论中,是否有任何联系,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几次放弃了数学的纯洁,跨越广阔的领域,在学科之间转换,从宇宙学研究到动物行为。但与此同时,他们陷入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
现已确定了研究流程得到了精细的调整,但海量的信息可能会吞没项目本身,从而永远也无法破译这封地外来信。除了罗姆尼·穆勒效应,其他关于信号的种种猜想,我从没相信过什么传送过来的个体信息、机器的蓝图、什么征服地球、统治宇宙的说法。
以当前的技术形式,人类文明也只有这些主题可供使用,就和科幻小说的主题一样。这些想象是对社会的反映,而且主要是对美国的反应。在20世纪中叶前后,这些美国出口的点子在海外蓬勃发展,他们要么新奇时髦,要么就是建立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一游戏原则上。
原则上,从未深刻地意识到在狭窄的历史阶段里,平庸的发明会束缚着地球文明,直到我听到了这些假说。他们看起来十分大胆,实则格外天真。项目的首席信息理论学家主持了相关讨论,而我在会上批评了这些假说,成功地惹恼了所有人。
我离开了会场,而他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罗姆尼·穆勒效应恒星代码增加了生命诞生的可能性,没有他生命起源当然仍是有可能的,但需要更长的时间,概率可能更低。
这一判断中蕴含着一些令人振奋的东西,我可以理解如此形式的发信者,而最简单的假设是,如果信号的形式是爱护生命,那么其内容也应该是有益的。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拒绝了这种宇宙善意理论,那么我们就注定要或多或少地接受相反的理论,黑暗宇宙论。有些假设甚至是非常具有独创性的,比如说认为性在两个层面分别起作用,性的载体中微子流对生命起源有了促进作用,而后信仰开始在第二个层面内容层面发挥作用。
发信者们可以速战速决地、毫不怜悯地摧毁那些在演化过程中发展的不恰当的文明,比如说那些具有自我吞噬好战的文明。因此可以说,发信者掌控着生命起源的开始和结局。
这种天马行空的迹象,我也不认同,一个文明竟要用如此不寻常的方法去铲除那些堕落的迟钝的文明,这种假设不过是又一次把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恐惧投射到了性的不解之谜上,仅此而已。
罗姆尼·穆勒效应似乎表明,发信者认为存在以生命的形式是一件好事,但因暗论的提出者则是不假思索地产生了那些想法。信仰给予我们的是一匹特洛伊木马,一种能征服地球的工具,一群想要统治我们的外星人。
这些胡言乱语并未影响到我,尽管他们每天都会产生。我试着从发信者的角度思考,第一,我不会发送任何可能违背我本意的东西,把工具提供给未知的接收对象,这就像把手榴弹分发给儿童一样。
那么发送来的究竟是什么呢?一个理想社会的蓝图还包含了能量来源。但是这样一张蓝图,是一个依赖于其自身要素的系统,不可能存在于一张适用于任何地点、任何时代的最优蓝图。它还必须考虑到特定的生理特性,我不相信人类在这方面代表了宇宙的常数。
第二,信息有可能是我们无意中偷听到的星际对话的片段吗?它是否在等待收信人确认的信号?不过天体物理学部门给出了判断,除了那一个传输频段之外,中微子以太完全是空的。简单来讲,没有什么对话,没有第二个文明,只有那一个文明正在向全宇宙发出同样信号。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你又回到了上一步,在信号的双重性质上绞尽脑汁。是的,信号的双重性,为什么他们要把信息内容和促进生命这种亲生效应结合在同一个东西里?这很奇怪,甚至有些可怕。
首先从整体上考虑,发信者的文明一定古老得令人难以置信。据估算,信号的发射需要消耗至少一个恒星的能量。这样的能耗,即便对于一个天体工程、技术高度发达的社会来说,也不可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因此发信者必然确信这样的投资,尽管不是用于自身,也确实能够有效地促进生命诞生。但目前在总星系中存在的所处环境与数10亿年前的地球相当的行星是比较少的。如果把总星系群比作一种有机体,可以说他的壮年早已过去。
他的青年时代是生机勃勃的,大量行星在此期间形成,包括我们的地球。可这样的时代已一去不返,发信者必然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们发送信号就不是几千年的事情了,甚至也不是几百万年。
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除了恐惧,伴随这种想法而来的,还能有其他情绪吗?他们这样做已经有几10亿年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完全无法想象一个社会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地质时期后会是什么样子。
另外,信号具有双面性的原因变得相当简单。他们可能从最早期就在发送生命促成因素,然后当决定开展星际通信时,他们发现,利用已在宇宙中波动的中微子流就足够了。他们只需要对载波进行调制。
那么他们给我们送来的这封信,只是出于经济考虑。毫无疑问,这一调制程序在技术上和信息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但对他们来说呢?这里我再一次迷失了方向。
与此同时,研究还在继续,人们不断地尝试将信号的信息内容与其亲生性分离开来,但没有哪种办法能奏效。我们依然感到无尽的困惑,但仍不愿承认失败。接着有人开始尝试将曾经化学组获得的成果进行了物质化合成,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这封信究竟要向我们揭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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