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1月7日,克里姆林宫内一片欢腾。时值苏联“十月革命节”纪念日招待会,各国嘉宾频频举杯相互致意,其中就包括中国的周恩来总理和贺龙元帅。突然,刚刚上任的苏联国防部长罗季翁·雅科夫列维奇·马利诺夫斯基元帅走向两位中国贵宾,接下来的话却让现场气氛降至冰点:“我们已经扳倒了赫鲁晓夫,你们是不是也该采取某些相对应的行动?”

战争是军人的舞台,但战争过后的日子对一部分军人来说就比较残酷了。纵使是苏联这样极度崇尚军力的国家,二战结束后仍要进行大规模裁军。这是个优胜劣汰的过程,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如果不能认清自己的定位,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立足之地,那么就连朱可夫这样的顶级名将,也难免落寞地收场。

在这个过程中,马利诺夫斯基走了一条十分聪明的路,简单来说就是“抱大腿”。

马利诺夫斯基跟朱可夫还不一样,后者是天生的领导者,心气很高争强好胜,绝不会甘于人下。作为一个时代的箭头人物,朱可夫从战场转战政治场是理所应当的,而马利诺夫斯基则多有“被迫”的意味。

马利诺夫斯基在二战中可谓是一员猛将,他甚至用自己的前半生解释了何谓“天分”。1915年,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教育、年仅16岁的他就带领几名战友坚守岗位并击退了德军的一波进攻,因此获得了一枚四级圣乔治十字勋章。1930年,从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后,马利诺夫斯基被分配到铁木辛哥元帅麾下任职。1938年,从西班牙内战镀金归来后,他又获得了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成了苏军之中的希望之星。

不过就当时苏军的“造星计划”而言,如此出身的将星不在少数,但二战爆发后,才能配位的却只占一部分。相比于苏德战争初期后知后觉的诸多苏军将帅,马利诺夫斯基绝对是一股清流。他敏锐地察觉了德军的频繁调动,断定对方打算发动战争。遗憾的是,当时的最高统帅部对德国人仍抱有幻想,马利诺夫斯基的报告也遭无视。

战争开始后,规模庞大的苏军被打成筛子,其部署完全被打乱,甚至许多部队一枪未开就成编制被俘。大量官兵一触即溃,一个个装备齐整的满编师瞬间变成空壳,马利诺夫斯基手下的3个师却始终保存着可观的战斗力,他也因此成了德军眼中的钉子。不久,德军调动大军对马利诺夫斯基所部展开围追堵截,他依靠精妙操作频频化险为夷。德国人从普鲁特河一带一直围剿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这股苏军部队却始终毫发无损。最终,马利诺夫斯基不但获得了苏联高层的青睐,连德国人都对他杰出的指挥才华表示佩服。

1941年底,马利诺夫斯基接手了被打到彻底崩溃的南方面军。作为苏军主力之一,堂堂一个大军团被打得总兵力仅剩16万人,其中绝大部分还是老弱病残。即便如此,他依旧靠着这些散兵游勇发挥出了巨大威力,甚至还一度对德军展开反击。1943年2月,他仅用2周时间就把曼施坦因集团军群打出罗斯托夫地区,直接将战线推到顿河防线;半年后,通过南部的一系列战役,他把克里米亚地区内的德军逼入绝境。

马利诺夫斯基生涯的最高光应该是在雅西——基什尼奥夫战役。德军高层对此役极为重视,平均每7~9公里的防线上就部署了一个师,企图以固若金汤的防御拖垮苏军攻势。然而,这场矛与盾的对峙直接被马利诺夫斯基改写成了单方面的吊打——苏军仅用10天时间就打崩了整条德军防线,一举歼灭敌方22个师,南部战场的德军防御体系全面崩溃。

马利诺夫斯基强到这份儿上,斯大林又特别喜欢能打硬仗的将领,按理说他该混的很好才是。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其中有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他有一半的犹太血统。才华出众、战功卓著如罗科索夫斯基元帅,都差点被自己的一半波兰血统害死,最终也因此与率先攻入柏林的历史殊荣擦肩而过;论地位,马利诺夫斯基远不如前者显赫,被冷落也是不难理解的。

1942年初,苏军在哈尔科夫一役中受挫,最高统帅部非但不反省自己草率追击决定的错误,反而拿反对进攻的马利诺夫斯基撒气,认为他散播的“消极情绪”影响了苏军官兵发挥;同年7月,顿河军团在德国A集团军群的狂攻下落败,马利诺夫斯基差点被追责,顿河军团也因此撤编。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此役苏德双方兵力对比达1:10,德军势在必得,苏军几乎是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斯大林干脆派赫鲁晓夫赶赴第66集团军驻地,要求他“紧盯马利诺夫斯基的一言一行”。都排挤到了这份儿上,马利诺夫斯基不可能不察觉。在保持着对祖国忠贞的同时,他意识到战功并不能彻底改变地位,权力才能;他并不善于钻营,于是只能走另外一条捷径——抱大腿。

斯大林逝世后,核心权力圈面临洗牌。在这个过程中,临危救驾的朱可夫获得了丰厚的政治分红,加上他在军队中说一不二的无上威信,几乎成为当时苏联的二把手。马利诺夫斯基紧抱朱可夫大腿,借着“老战友”的名义也混了个不错的职位。朱可夫和赫鲁晓夫交恶后,马利诺夫斯基立马转而投靠赫鲁晓夫,最终顶替朱可夫接任国防部长。进入20世纪60年代,愈发专权的赫鲁晓夫引起了诸多势力不满,在被推倒的过程中,马利诺夫斯基再一次选择“背叛”。这一次,他获得了令人眼红的回报——在苏联国防部长的职位上,他一蹲就是“终身制”,直接干到逝世。

在任时,马利诺夫斯基对苏军建设作出巨大贡献,在阻止“古巴导弹危机”局势进一步恶化的过程中也做出了巨大影响。可以说,他一手为20世纪70年代苏联军力进入鼎盛时期铺平道路,也被后人称赞为“苏联历史上最杰出的国防部长”。然而业务能力强是一码事儿,政治才华又是另一码事儿,马利诺夫斯基在政治场上的表现其实十分平庸,甚至显得有些愚钝。急于巩固权位的他有时乱了方寸,成了幕后大佬的枪,也因此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赫鲁晓夫时代后期,中苏两个红色大国关系出现嫌隙。当时中国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大国风范受到各国称赞;借着赫鲁晓夫倒台的机会,苏联高层试图挽回这个强大的“盟友”。另一方面,即使没能得逞,苏联人也可以借助这招给对方内部造成一些麻烦,可谓用心险恶。然而这话说出来是要得罪人的,苏联的实权大佬们没人愿蹚浑水,最终把马利诺夫斯基推出来当靶子。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一时间无比尴尬。周总理立马将此事汇报给了毛主席,同时要求新上任的苏联一把手勃列日涅夫为此事道歉。苏联方面恐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勃列日涅夫立马站出来致歉,还把此事模糊为一个“酒后失言”式的误会。同时,毛主席也很大度地原谅了苏联人无理的触犯,但周总理却仍不愿接受,称这根本就不是“酒后失言”,而是“酒后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