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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周琪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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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一走就是十天，第十一天回来，他向母亲赔礼道歉，又被奶奶骂了一通，此事翻篇。

面馆在母亲的苦心经营下，生意逐渐回暖，奶奶很是开心，夸：还是我儿媳有办法。

两个月后，奶奶索性把我带到店里，放在窝箩里睡觉，她腾出手帮母亲干活，顺便督促父亲。

这一天中午，店里客人很多，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突然，一个壮汉闯了进来，他四处寻摸，一眼看到父亲端着两碗滚烫的面条出来。

他上前问：你是不是叫周涛？

父亲回答：是的，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壮汉没回答，抡起来拳头呼地砸向父亲前胸。

随着一阵惊叫，父亲四仰八叉倒地，两碗滚烫的面条都泼在了他的前胸大腿。

幸亏是春天，衣服穿的比较厚。

饶是如此，他也被烫得鬼喊狼叫。

那壮汉欺身而上，抓起父亲衣领左右开弓打他嘴巴，直打得他头不住摇晃，想喊都喊不出来。

店里一片大乱，奶奶大声惊叫，母亲出来一把拦住那壮汉：

你是谁？你怎么好好冲进来打人呢？你再放肆，我可要报警了。

壮汉看到我母亲，这才停下手气愤说：

你自己的男人你看不住，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老公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你问问他，十几天之前他去苏州干嘛了？我家现在因为你老公闹得一塌糊涂，家都要散了，我能饶得了他吗？

不给一个说法出来，我天天来揍他一顿！

骂完，壮汉走了。

母亲整个呆住，她强忍着做完中午的生意，下午关上门，婆媳俩开始盘问父亲到底咋回事？

当母亲听说父亲带着女服务员去苏州游玩，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抽了他两耳光，骂道：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太让我失望了，本以为你对我那么好，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如今两年还不到，你就忘了初心始乱终弃，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

说完，不等父亲与奶奶反应过来，她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母亲收拾好东西就要回温州。

奶奶抱着我哭着央求：玉环啊，是涛儿对不住你，是他太混账惹你伤心了，你可不可以看在孙女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母亲苦笑：他犯别的错误可以原谅，他懒他馋他好玩，我都可以包容他，唯独感情方面，我无法原谅。

一个家庭的稳固与幸福，主要是靠夫妻一心经营，两人如果离心离德，只剩痛苦和煎熬。

妈，小琪还小，你暂且替我带几年，等我在温州买了房子站稳脚跟，我再来接她。

说完，拎着行李箱决绝而去。

02

母亲走了后，面馆被父亲用两个月时间就搞得关门大吉。

奶奶抱着哇哇大哭的我，望着一片凌乱的面馆老泪纵横。

想不到才两年时间，这份幸福富足的生活就土崩瓦解。

总以为自己老来有靠了，却不料因为儿子的不争气，让生活又滑入了深渊。

直到这时，奶奶才深刻体会到，自己不该那么娇惯儿子，真是惯子害子啊。

对于母亲的离去，父亲也懊恼无比，可他又觉得轻松无比。

他懊恼，并不是对母亲还有感情舍不得，而是认为失去了一份生活保障。

他觉得轻松，是认为母亲这一走，他不用再天天捆绑在店里，可以尽情的玩耍了。

奶奶抱着我，又回到了农村老家生活，而父亲则是去了杭州打工。

他美其名曰说挣钱替我买奶粉，可每个月不见他寄钱回来。

奶奶打电话问他要，他总是推迟说工资还没发呢。

可怜的奶奶没办法，只能一边带着我一边养猪种地。

幸亏母亲知道父亲不成器不能指望，隔两个月她就会拎着大包小包来看看奶奶看看我，再留点钱下来。

她仍然是一口一个喊奶奶为妈，喊的老人眼泪直流。

每当母亲要走，奶奶就拉着她的手不放。

母亲安慰：妈，等我买了房子，我就过来把你与琪琪都接去。

奶奶认为母亲是顺口而说，结果她想错了。

1996年的秋天，母亲又来了。

当时我已经五岁，看到母亲来，自然是高兴，扑到她怀里一个劲撒娇。

母亲说：妈，收拾收拾跟我去温州吧，我已经买好房子了，我们有家了。

奶奶很是高兴，问：玉环啊，你真有房子啦？

母亲回答：是啊，这几年我跟人合办了一个箱包厂，生意还不错，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就跟着我去享福吧！

奶奶想了想说：我不能跟你走，我儿子辜负了你，我哪里有脸去你那啊？

母亲笑了：你辛苦把琪琪带大，你对我又那么好，我孝敬你是应该的。

再说了，周涛那样子，他能养活你吗？你可能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外面都干了啥？我可一清二楚。

听我们以前的朋友说，他在杭州根本没上班，天天与那些富婆混在一起，这还能有好下场吗？

等到他岁数大了，谁还会要他？所以说这个儿子，你是指望不上的。

这五六年来，父亲一趟也没回来过，他既不想奶奶也不想我，就好像他没有这个家一样。

听了母亲的话，再想想父亲的所作所为，奶奶又一次老泪纵横。

母亲说：妈，琪琪还小，我厂里那么忙，还得指望你照顾她呢。

在母亲入情入理的劝慰下，奶奶终于同意一起去温州生活。

03

来到温州大城市，我就好像进入了一个万花筒，看什么都稀奇。

母亲替我买了很多新衣服，把我送去了幼儿园，平时一有空就教我学说普通话。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天生就强，没过两个月，我就在新环境里如鱼得水。

想想以前跟奶奶在乡下农村的艰苦生活，再对照如今的繁华，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母亲的房子很宽大很明亮，奶奶感叹：

这真像电视里的皇宫啊，太漂亮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十五年过去，我已经上了大学，奶奶也76岁高龄了。

在我十二岁那年，母亲再婚，嫁给了林叔叔。

林叔叔也是生意人，比母亲大八岁。

他欣赏母亲的聪明美丽坚强稳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可母亲经过两段婚姻，早已心灰意冷，下决心独身一辈子。

她越是这样，林叔叔越觉得母亲品德高尚，可着劲儿追。

当知道我奶奶与母亲的故事后，他更是认为母亲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在他五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下，在我奶奶的劝说下，母亲终于答应了林叔叔的求婚。

林叔叔有一套豪宅，我与奶奶都搬了进去，过上了梦一般的幸福生活。

对于我父亲的情况，母亲一直关注着。

并不是她对父亲旧情未了，而是为了我与奶奶。

父亲跟那些女人鬼混，靠着她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后来岁数大了，不吃香了，他只好与一个五十好几的女人姘居。

女人开着一家酒店，两人就以此为生。

女人有两个儿子，他们生怕我父亲把女人的钱骗光，动不动就上门撵我父亲滚蛋。

那女人比我父亲大20岁呢，长得又矮又胖，她可舍不得我的帅父亲离开，遂与两个儿子断绝了关系。

有一天夜里，父亲在外面鬼混了回去，走到一条胡同里，被一群人用麻袋套住头狠狠揍了一顿。

临走，一人说：你赶紧离开方翠娥，否则，下次把你做了。

父亲这才明白，是那女人的两个儿子找人收拾的他。

为了保住小命，他只好与饭票方翠娥不告而别，临走，拿走了那女人好几件珠宝首饰。

04

害怕警方逮他，他躲回了老家小镇上，这一躲就是五年。

手里钱用光了，他也老得不成样子了，也终于想起了奶奶与我。

他四处打听我们的下落，终于有一天，林叔叔的门口来了一位干瘦而潦倒的小老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有病在身。

他不敢摁门铃，只能等在外面树下。

那天林叔叔带我们出去吃晚饭，我们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出来，一点没注意到父亲。

真是母子天性，奶奶一眼看到了父亲，她噔噔噔跑过去问：

是我儿周涛吗？是你吗？

父亲抬起头打量我们，吓得他眼睛直躲闪。

也是啊，林叔叔仪表堂堂贵气十足，母亲苗条秀丽气质超群。

就是我的奶奶，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经过十几年的富裕日子滋润，也变得雍容华贵脱胎换骨。

我不认识我父亲，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看着奶奶抱着他哭哭啼啼，我也猜出了几分。

母亲不想跟父亲说话，把奶奶与我偕同父亲，送去了她以前的家叙旧，她与林叔叔走了。

后来的结果是，奶奶与父亲回到了老家生活，我仍然留在母亲身边。

临分别的时候，奶奶舍不得母亲，她哭着说：

玉环啊，我根本不想走，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既然他来找我了，我没有理由再留在你们夫妻身边。

这么多年以来，谢谢你照顾我，在我的心里，你比我儿子强百倍千倍。

可我只能是这个命，只能跟着他一起回老家苦渡余生。

还有，如果我不走的话，我害怕他找借口也赖着不走，那样的话，你们的日子不会过的安稳。

我走了后，希望你有时间带着琪琪去老家看看我。

母亲与奶奶相依为命16年，在她的心里，奶奶早就成了她的亲人她的母亲。

离别在即，她一样哭的稀里哗啦难舍难分，林叔叔劝：

玉环，不哭了，你要想阿姨的话，我随时随地带着你去看望。

就这样，奶奶跟着父亲回到了老家。

父亲已经身染重病，没过两年，就去世了，结束了他肮脏混沌的一生。

母亲得到消息，帮着奶奶料理了父亲的丧事，又把她老人家接来了温州生活。

想想看奶奶这辈子也是幸运，生了个儿子不争气，得到个儿媳变闺女，享福了半辈子。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肯定是我奶奶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得到了如此福报，你们说是不？

（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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