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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无情，百年古树难逃一劫。史无前例的17+级台风“摩羯”，带来的不光是生命财产的损失，还有古树。
2024年9月8日，据南海网、南国都市报报道，一段题为“摩羯把海口市最大的海南黄花梨树吹倒了”的短视频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短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上走红，点赞量超过一千，转发量更是破万。

媒体对现场的报道显示，这棵大黄花梨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却已被台风“摩羯”拦腰折断，横卧在地面上。由于风力强劲，这棵树的根部已完全断裂脱离地面，其巨大的树干更是砸中了停在一旁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场面颇为震撼。

进一步观察这棵黄花梨树，树干上仍然贴有一张由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发布的“国家古树名木”铭牌。铭牌上写明，这是一棵降香黄檀，俗称黄花梨，属于蝶形花科黄檀属，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并被誉为“四大名木”之一。铭牌还标注了这棵树的树龄，已有60年之久。

60年就“古树名木”？

笔者刚看这个新闻，就很疑惑：

啥？60年树龄，竟然就被列为“古树名木”了？

这种荒谬感，就好像，小学二年级生就自称“老学究”，小猫刚长出几根胡须就觉得自己是“森林之王”，刚学会两句外语就敢当翻译官!

要知道，一般来说，根据树龄的不同，国家将古树分为三个等级。如果一棵树的年龄超过了500岁，那它就是“资历”最老的，属于国家一级古树；如果年龄在300~499岁之间，那就是“中老年”的树了，属于国家二级古树；而那些“百岁老人”，也就是树龄在100~299岁之间的树，则被划为国家三级古树。

如果按照上面的标准，这棵60年的树，应该来说啥都不是。但是，经检阅材料，笔者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降香黄檀（学名：Dalbergia odorifera T. Chen）属于蝶形花科黄檀属，是一种著名的乔木植物，常被称为“黄花梨”。其树皮呈褐色或淡褐色，叶片为羽状复叶，形态为卵形或椭圆形的小叶。降香黄檀的花序为圆锥状，生长于叶腋之间，果实则为舌状的长圆形。作为中国四大名木之一，降香黄檀具有重要的生态和经济价值，并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黄花梨木被誉为“世界级的珍贵木材”，其纹理美丽，质地坚硬，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由于过度砍伐和生态环境破坏，野生黄花梨树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濒临灭绝。因此，存活至今的60年以上的黄花梨树显得尤为珍贵。

降香黄檀的分布范围。图片来源：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平台（GBIF）

木秀于林，收藏者必摧之？

树大招风；古人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导致极端天气事件（如台风、暴雨、干旱等）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增加。科学研究表明，气候变化使得大气中的热量增加，进而增强了台风的能量和破坏力。海口“花梨王”被台风吹倒就是一个具体例子，这种极端天气不仅对人类社会的基础设施构成威胁，也对生物多样性构成严重挑战。

但是，“木秀于林”是否一定意味着悲剧呢？未必。如果它的种群足够大，必定总有一些，能够在台风中存活。惨就惨在，由于野生植物非法贸易（IWT），它们的野外种群，早已岌岌可危。

野生黄花梨至少要100年才能成材。所以，上面那棵被台风干掉的黄花梨，其实仍然连成材都没有！对于黄花梨来说，60年，材刚刚只是勉强有“用”的地步。

其实，黄花梨在海南，是一个悲剧故事。

过去千百年来，降香黄檀，多生长于海南岛深山老林之中，采伐之路可谓步步惊心。这些地方，往往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地形复杂，气候恶劣。悬崖峭壁、密林丛生，毒虫猛兽出没，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古籍《海槎余録》曾记载：“花梨木……产于黎山中，取之必由黎人，外人不识路径，不能寻取，黎众亦不相容耳。”可见，在古代，采伐黄花梨木不仅要面对自然环境的严峻考验，还要克服黎族同胞的重重阻碍。

近几十年来，黄花梨家具和工艺品深受收藏家和投资者的追捧，进一步刺激了市场需求。中国传统文化对黄花梨木的推崇，也加剧了人们对它的需求。加上，随着人类活动的加剧，黄花梨树的原生栖息地不断遭到破坏，导致其生存空间缩小。尽管黄花梨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但由于利益驱使，盗伐行为屡禁不止。

野生植物、木材不是不能用；而是用之有道、可持续。

不幸的是，经过多年的过度砍伐，海南岛上超过50年树龄的黄花梨树数量急剧减少，资源濒临枯竭。
黄花梨在市场上被商人标榜的高昂价格，也直接刺激了盗伐行为。盗伐者为了获取高额利润，不惜铤而走险，对黄花梨树进行疯狂的盗伐。
黄花梨树生长速度缓慢，从种子萌发到成材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而盗伐者往往为了眼前利益，对幼小的黄花梨树也毫不留情，导致资源得不到有效恢复。

黄花梨树的花儿。图片来源：Jianstargazer / iNaturalist （CC-BY-4.0）

尽管如此，哪怕是“夭折了”，这棵市场上被认为是“摇钱树”的“遗体”，商人们早已给它标好了价格——260万！

笔者感到悲哀的是，目前这个新闻一出，人们都在关注“260万”这个数据。收藏人士给出的这个估价数据。

但是，事实上，一个物种的价值，真的是靠市场来定价的吗？颇有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味。

为什么我们不应该仅仅用市场价格来衡量一个物种的价值呢？因为一个物种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于此。每个物种在生态系统中都扮演着独特的角色，它们相互依存，共同维持生态平衡。黄花梨作为一种珍稀树种，对维持海南地区的生态多样性具有重要意义。

所以，笔者认为，对于此事的报道，恰好是一个推动生物多样性主流化的契机。

笔者建议：媒体报到时，应积极引导公众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将物种的生态价值、文化价值放在首位；而不是一味追求经济利益、以巨大的“260万”来吸引眼球；媒体要做的更多的可以是，通过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公众普及生态学知识，让人们了解物种多样性的重要性、了解为什么这棵树的夭折是一个有关物种灭绝故事的悲剧，以及黄花梨在生态系统中的作用；千万，别被那些“收藏家”给带歪了！！！

在这个报道中，是不是可以更多的呼吁少收藏红木家具；呼吁绿色消费；呼吁循环利用、减少不必要的囤积和剁手消费……媒体也大有可为！

别忘了，让野生黄花梨濒临灭绝的，恰恰是那些与收藏市场有关的人士。

消失的野生黄花梨：
我们能依赖栽培种吗？

有读者可能要问：如果有了大面积栽培的黄花梨，是否意味着，野生的无所谓，即使没有了也没有关系？
非也。即使我们成功培育出大量栽培的黄花梨，这并不意味着野生黄花梨的消失就无关紧要。野生黄花梨的存在具有无法替代的生态、遗传和科学研究价值。
我们知道，野生黄花梨种群拥有丰富的遗传多样性，这是它们适应自然环境变化的基础。栽培种通常是从少数优良个体中选择和繁殖的，遗传多样性较低，抗病虫害能力和环境适应性可能不如野生种群。如果野生黄花梨消失，我们将失去一个重要的基因库，这对物种的长期生存和应对未来环境变化是一个巨大风险。

（类似案例：《美国栗树“起死回生”，基因研究指明恢复之路》）
尽管栽培种可以通过现代农业技术大规模种植，但其栽培环境通常是高度控制和人为干预的，缺乏野生种群面对复杂自然环境的应对能力。栽培种的过度依赖可能导致生态风险的集中化，如果遇到病虫害爆发或环境变化，后果可能更为严重。

中国台北地区的一棵黄花梨木。摄影：liushengyu /iNaturalist （CC-BY-4.0）

野生黄花梨不仅仅是一种树木，它在自然生态系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与其他植物、动物、昆虫和微生物形成复杂的生态关系，提供栖息地、食物链支持和养分循环等生态系统服务。丧失野生种群会破坏这些自然相互作用，进而影响整个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健康。
而且，野生黄花梨作为原生种，对科学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它们为我们了解自然生态系统的演替、物种进化、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了重要的研究对象。此外，黄花梨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元素，其野生状态的存在也承载了独特的历史、文化和社会价值，这些都不是栽培种所能替代的。

文 | 沈一杭

编辑 | 绿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