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9月18日，93年前的今天，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这是日本帝国主义企图以武力征服中国的开端，是中国抗日战争的起点，标志着中国局部抗战的开始，同时揭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东方战场的序幕。

而在“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前的三个月，日本国内呈现出怎样的政治格局？天皇、首相、内阁、军方等等各方势力，进行了怎样波谲云诡的政治博弈？日本右翼和国家主义者又为驱逐牧野内大臣，进行了怎样的策动？

本文摘编自《病入股肱：日本近代史上的天皇与军队》

作者为加藤阳子

有删减

国家主义者为驱逐牧野内大臣

进行的策动

昭和战前期，“最后的元老”西园寺公望一直负责在内阁倒台后向昭和天皇推荐继任首相的人选。在本节中，让我们先来看一看当年的右翼和国家主义者们针对西园寺这位内阁制造者都展开了什么样的策动工作。

1931年6月13日，即“九一八”事变爆发大约三个月之前，西园寺的秘书原田熊雄拜访侍从长铃木贯太郎，向其转达了关于宫中侧近的“西公之忧虑”。当时西园寺的忧虑主要有以下一段背景。1928年6月4日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密谋引发了皇姑屯事件，即所谓“满洲某重大事件”。在该事件的处理问题上，昭和天皇对田中义一首相非常不满。此后，在牧野内大臣同意的情况下，发生了昭和天皇训斥､逼迫田中首相辞职的事件。针对这一事件，国家主义者们纷纷打出“君侧有奸”的旗号对宫中势力展开了批判，并给西园寺寄去了不少要求牧野等宫中侧近辞职的意见书和怪文书。由此，西园寺才委托原田向宫中转达了自己的忧虑。收到西园寺的警告后，河井弥八侍从次长向原田表示，上述这些说法都是“谣传”，是为了让宫中侧近失去元老信任的离间之计。

▲西园寺公望，图源网络

次日，河井又对宫内次官关屋贞三郎表示，“外部有人在策动针对宫内省要人的阴谋”。

此外，当时国家主义者还在策划一系列活动，希望将牧野内大臣从宫中驱逐出去。关于这些活动的具体情况，我们可以从策划方留下的史料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例如，血盟团事件和“五一五”事件的策划者之一､海军军官藤井齐，就曾在1931年6月21日的日记中留下了国家主义者针对西园寺进行类似策动的记录。

藤井在日记中乐观地写道：“在宅野田夫（本名宅野清正，与黑龙会有来往的画家）等人劝说下，西园寺终于觉醒，开始考虑将牧野､一木（喜德郎，宫内大臣）一派从宫中驱逐出去。”

在藤井日记中登场的宅野田夫，当时还给牧野寄去了恐吓信。

1931年9月29日，警视总监高桥守雄向首相和内务､外务､宫内各大臣提交了《关于平时需特别注意人士的行动报告》（普通要注意人の行動に関する件）。其中就收录了宅野寄给牧野的恐吓信的内容：“近期各大报纸都刊登了东久迩宫殿下亲自观览铭刀正重的照片。这可是当年岛田一郎用来斩杀您父亲大久保利通的那把刀。此事的报道想必您也已经看到了。（中略）如今希望您能急流勇退。如今因您的怠慢和误导，圣德不昌，陛下日渐被宫中奸臣所蒙蔽。长此以往，宫中奸臣必然会逐渐将陛下引向不幸之道。以军部为代表，全国各方面都希望您能早日隐退，甚至皇族当中都有人对您的所作所为表达了不满。”

▲大久保利通，图源网络

在恐吓信中，宅野首先提及时任步兵第五旅团长的东久迩宫稔彦王观览岛田一郎用来斩杀大久保利通的刀剑一事，之后又批评牧野对天皇的辅弼存在各种问题，导致天皇圣德被蒙蔽，因此军部和皇族中有人对牧野表示不满云云，似乎在暗示对牧野心怀不满的皇族正是东久迩宫。东久迩宫曾赴法国留学，当时他沉迷于法国生活，即使滞法时间远远超过了宫内省和陆军省规定的期限也不愿回国。最后牧野和一木不得不以皇室经费预算不够为由，强迫东久迩宫回国。从长期担任东久迩宫随从武官的安田銕之助遗留的资料来看，东久迩宫因为这件事一直对牧野和一木抱有很深的恨意。

陆军的阴谋

与三月事件

在国家主义者抬出东久迩宫对以牧野为首的宫中侧近进行批判的同时，另外一个问题也在酝酿当中。1931年6月26日，内大臣秘书官长木户幸一得到情报，“军部方面正在和大陆浪人暗中联络，似乎策划着要在中国挑起事端”。木户立即将该情报汇报给了牧野内大臣。此外，7月11日木户搜集到的情报还显示，当时陆军内部对于大藏省编订的预算案存在强烈的反对意见。而6月16日，木户在住友家（当时住友财阀的家主是西园寺公望的亲弟弟）的别墅与陆军省军务局长小矶国昭､整备局长林桂､外务省亚细亚局长谷正之､情报部长白鸟敏夫，一同就“满蒙”问题和军制改革问题进行了会谈，并在6月29日将会上搜集到的情报汇报给了牧野内大臣。

▲木户幸一，图源网络

此外，从当时社会上流传的怪文书中也多少可以嗅到陆军阴谋的味道。依照司法省刑事局编纂的《以青年将校为核心的国家改造运动概要》（青年将校を中心としたる国家改造運動の概要）记载，1931年7月17日，以参谋本部的长勇少佐为首，陆军士官学校第28—42期生共计141人联名向西园寺公望递交了有关“满蒙”问题解决方案的檄文。在这一时期，国家主义者针对田中首相辞职一事对宫中侧近的攻击，陆军方面对于第二次若槻礼次郎内阁井上准之助藏相的不满，以及陆军在中国的阴谋，这三个问题近乎同时爆发了。

1931年8月7日，原田熊雄便知晓了三月事件的计划。当时西园寺指示原田，在调查清楚事实状况的基础上将此事上报给天皇､秩父宫（当时秩父宫即将从陆军大学毕业）以及闲院宫（皇族长老，时任参谋总长）。9月9日，木户也从与革新派过往甚密的贵族院议员有马赖宁处得到了关于三月事件的详细情报。当时大川周明曾专门找到有马，邀请他参与三月事件。根据有马本人的总结，三月事件有以下三个主要特征：大量的共产主义者参与其中；以拥戴皇室为最终目标；乃是“拥戴天皇推行国家社会主义，以此推翻既有政党推行独裁政治”这一大川周明派的主张与军人相互共鸣的产物。

《病入股肱：日本近代史上的天皇与军队》

作者 [日]加藤阳子

译者 贺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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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是“日本战争研究第一人”、东京大学教授加藤阳子数十年“战争”研究的集成之作，探讨了天皇与军队关系在近代的发展史，追溯了日本明治建军和立宪的历史根源，延展到日军解除武装和遣返回国的问题，涵盖“日本军队”存在的整个时期。她以清晰的逻辑和明快的笔调分析事实，提出了捕捉历史的新视角，解析了近代日本政军关系的特质，阐述了日本国家决策的背景。通过探讨天皇与军队的关系，回答了长久以来人们的疑问：“天皇为何没有叫停战争？”

加藤阳子

1960年出生于日本埼玉县，曾任山梨大学助理教授、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访问研究员。现任东京大学人文社会系研究科教授，专攻日本近现代史。2010年，凭借《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获得第九届小林秀雄奖。

贺申杰，毕业于东京大学大学院人文社会系研究科，获博士学位，专攻日本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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