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五明佛学院

——灵遁者

大概你和我一样,不止一次刷到过色达五明佛学院的照片。出于简单的好奇,你也想去看看的。

就像我在《在亚青寺》一文中写道,在去了亚青寺之后,我对于去五明佛学院的热情,一下子就减少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去了五明佛学院。

当我抵达五明佛学院的时候,正好是中午,还挺热的。我儿子跟我说要粑粑。我拉他到草地里去粑粑,他还执拗的不愿意。非要哭着喊着要去卫生间。

无奈,我只能抱着他跑卫生间,好不容易跑到一处卫生间,卫生间还不开。而我已经累得呼呼喘气,应该是有点高反,浑身无力。

我再一次拉着他到厕所侧面粑粑,可儿子始终不肯,非要到卫生间。把我气的,饶是我脾气好,也想踹他一脚。

其实这个卫生间的旁边不远处就是五明佛学院的大门。我抱着儿子又往回返的时候,注意到大门门上写着八个大字:“莫舍己道,勿扰他心。”

没有细想,我又抱着儿子找厕所。旁边有酒店,我去了问了一个,没有公共卫生间。然后又抱着他,找草地。

终于到草地上了,硬是给他脱了裤子,可是他始终不肯在这粑粑。加上这个时候当地要拉我上山的人电话催了我两次了,问我到底在哪里?

天热,有点小高反,早上还没有吃早餐,加上抱着孩子找厕所半小时,我是身体累,心里也毛躁,体验当然不好。

最后只能先上车,司机师傅是小伙。他说给我找厕所,5分钟就到了一个公共厕所。我又抱着儿子去厕所。结果厕所很脏,还是那种深坑,特别深,目测5米多深。儿子一看,大概恐高,还是不愿意,毕竟他不到三岁。

但我还是坚持让他上厕所,说爸爸把你手拉着,掉不下去。说不上你就拉倒裤子里。结果这兔崽子说什么,爸爸,我不粑粑了。晕死!给我来这么一句。我反复问,真的不粑粑了,他都说不粑粑了。

其实他确实是要粑粑的,因为进入佛学院之后,他又闹腾,我又带他找厕所。这次找个蹲便的,他才肯上。

总之,在上佛学院之前,我甚至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因为我头晕,心里毛躁。不过妻子似乎很有兴致。

我们是坐当地藏民小伙的摩托上山的,妻子和孩子坐一个摩托,我一个人坐一个摩托。开始还是平路,结果马上就上山了。那个山哪里有路?根本就是野山,崎岖陡峭。而骑着摩托的藏族小伙,左挪右闪,那个操作简直惊艳到我了。

有好几处,我都被腾空而起。藏族小伙让我靠紧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手都抓的有点无力了,终于来到了山顶。而山顶的下方就是红色的五明佛学院。

我和妻子都心有余悸,妻子笑着说:“妈呀,这也太险了,太刺激了,比那个山地摩托险了100倍。儿子还一路哇哇地叫唤,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网友们把这个叫“夺命摩托”,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不过我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这是此次行程最刺激的体验。那些骑摩托的小伙,在我看来就是中国版的奥德彪啊。

藏族小伙并没有着急走,他跟我说他骑了18年摩托了。还给我看了他的身份证,看了他的家人,两个孩子的照片。显然他乐于分享这些。我问他结婚彩礼给了多少?他说一头牦牛。

等小伙走了之后,妻子责怪我聊太长时间了。妻子说有点害怕他,因为他比较黑,非常魁梧,穿着也是那种看着很脏又很宽大的那种藏服。

我倒是乐意和藏族小伙聊,因为我看他眼神里没有恶意,而且一个愿意给你分享他家人的人,他是敞开心扉的。这点打破了我对于藏民的刻板印象。

在山顶,我们拍照,吃了点水果,我才恢复了体力。我当然也惊讶于有如此多的修行者在这里。但是因为我去过亚青寺了,就少了一些震撼。

在佛学院的最高处,有一圈栏杆。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年轻的修行者,大概不足25岁。他拿一盒草莓,给了我儿子两个。其实一盒没多少,大概就是十几个吧。

我问他在哪里有饭店?他有点听不大懂。他在手机敲字,然后给我看,上面写着:我听不太懂普通话,你对着手机说,有翻译的,我可以帮你。

在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实实在在的外来者,实实在在的过客,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问他你从哪里来?他说拉萨。我有点不解,因为拉萨应该也有这样的寺庙,为何要千里迢迢来色达学习。

当然我只是这样想,并没有去问。顺着台阶慢慢下去,就是五明佛学院的中心地带。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学,有超市,有餐馆,有书店…我在一个小饭馆,吃了一碗素面。素面没有菜,只有酱油,我很快就吃完了,不觉得难处。

然后我进了一个大殿里,里面放着好多瑜伽垫,这是用来打坐冥想的。我也坐下感受,儿子学我,坐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还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个样子,还是蛮可爱的。

之后我们就坐在一处台阶上,太阳还热。儿子大口大口吃火龙果,嘴巴都是红的。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修行者,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只在心里问了自己,我能做到这样清修吗?我大概不能。

我又想到了弘一法师,他也有可爱的孩子。和我比,我是放不下我儿子的,也似乎放不下家人。

用佛语来说,这叫机缘未到。好吧,未到就未到吧。今日我在五明佛学院,明天我到了道观,还可能会想,还是道家潇洒,不如修仙吧。

等我回到西安,去了北京上海,在灯红酒绿中,可能又会说,红尘中修行也行,修不成就修不成,人生苦短,图一乐呵。

下午三点多,我们挤上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有一半是穿着红色衣服的修行者,另一半就是我这样的游客。

我想拍沿路的红房子,没走几步,车停了,又上来一些人,我只能向后挪。一抬头,我面对面,有一个眼神清亮,身材瘦弱,脸有红沁的修行者出现在我眼前。我眼前一亮,哇,竟然这么年轻。正好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一位觉姆,已经满面苍容。她们两人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像我的奶奶,一个像我的过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过去”,大概过去我也这么年轻。

女孩的眼神,真有一眼一万年的感觉,让人难忘。她的颧骨很明显,但她本人却给人柔柔的感觉。懂相学朋友知道,这是不自然的。因为颧骨高的女性,往往感觉上是厉害的,而她不是这样的。所以这不自然,我只能将此归结为“修行”,因为相由心生啊。

一直走到五明佛学院的大门口,我又看到了“莫舍己道,勿扰他心”八个大字。而此时感觉却和上山前,截然相反,起码心里平静,不再毛躁。

我不能把修行比喻为找厕所的过程,这不文明。但我可以把修行比喻为生孩子,因为生孩子是神奇而伟大的事件,同时它又是万分疼痛和艰难的。所以父母最大的“心魔”是孩子。我们的“心魔”是我们的爱,有爱的地方就有恐惧。

这一刻,你可能明白了,佛讲放下,要放下爱,自然就没有心魔作祟了。同样,心魔不存在了,爱恨也荡然无存。而这在佛修中叫“无智亦无得,应作如是观。”

这就是我去色达五明佛学院的整个过程,也是我离开五明佛学院的整个过程。佛不能普度众生,因为众生是客观规律。“佛”究其根本是一种超感体验,可悟不可求。

摘自灵遁者散文小说集《无名之旅》

在这里还要格外感谢,五明佛学院的慈光师傅,对我的接待和入院指导。

灵遁者,原名王银。中国独立学者,1988年出生于陕西榆林市绥德县,现居西安。艺术家,国学起名师,作家。2005年开始创作,至今已有10余年。其作品以朴素,深刻,具有洞见性和想象力,在各大网络广为流传,深受读者喜爱。灵遁者书籍阅读,命理咨询:tansuozhizi。灵遁者代表作品有灵遁者科普四部曲,国学三部曲,散文小说五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