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向未知

盛夏的蝉鸣中,试卷和成绩单如雪片一般飘下。
嘉晴展开成绩单,匆匆瞥了一眼,视线便又飘向窗外,焦急地等待着,老师冗长的期末总结她一句也没听进去,暑假作业也只是机械地记下。下课铃打响的瞬间,她一把抓起书包,百米赛跑般冲出教室,一路狂奔上楼,在高三教室门口截住了沈缘。
“你考得怎么样?”她兴奋地跳着脚,抑制不住话语中的激动,“考上想去的大学了吗?”
沈缘看着她,轻轻点点头,眼中却没有丝毫应有的高兴神情。
“恭喜啊!”嘉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你要学什么专业啊?”
“……”沈缘缓缓眨了眨眼,犹豫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数学。”
“数学啊……”嘉晴若有所思,“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学什么都很轻松吧?”
“嗯。”沈缘应了一声。
高二的暑假作业多到令人窒息,放假第一天,嘉晴就一头扎进题海中。做题,做题,还是做题,等到写完最后一项作业,嘉晴感觉自己早已灵魂出窍,处于弥留状态。看一眼日历,离开学还有几天,她扑到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十二点,起来之后思索着该干点什么。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嘉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沈缘发来的。
沈缘:出来打球,我在学校。
没有任何犹豫,嘉晴三两下换上运动衫,抓起球包就向学校球场跑去。
沈缘正背靠篮架站着,指尖一颗篮球正滴溜溜地打转。看到嘉晴,他托住篮球,走进球场。
“木头,来单挑啊!”嘉晴扔下球包,冲进球场大喊道。
沈缘一言不发地把球扔给她。
嘉晴接过球,做了个投篮假动作,从右路突破。沈缘站在原地,只随意伸了下手,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嘉晴轻松冲向篮筐,上篮进球。
“咦,木头你在发什么呆呢?”嘉晴捡起篮球,有些奇怪地问道。
沈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在投进第七个球后,嘉晴终于察觉到了沈缘的不对劲。

“木头,你今天怎么了?”她疑惑地盯看沈缘,“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
沈缘看着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快说!”嘉晴无奈地喊道。
“你自己打吧。”突然,沈缘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到球场边,在长凳上坐下来。
“啊?为什么?”嘉晴一愣,不满地嚷嚷起来,“喂喂,我都写了一个暑假的作业了,你就不能陪我打会儿球吗?一个人打球很无聊的。”
沈缘貌似完全没听见,视线已经飘向远处。
“嘁,不打算了。”嘉晴了撇嘴,自顾自地练起投篮。沈缘坐在场边,垂下眼睑,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阳西斜,天色渐渐黑下来。嘉晴收好篮球,披上外套,拽起球包背带。“嘿,我回去了。”她说。
沈缘抬眼看着她,仍不说话。
“啧,算了,下次见。”嘉晴摇了摇头,把球包甩到背上,转身往球场外走去。
“等等。”
走出几步之后,终于有两个字从背后传来。
“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嘉晴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背对着地平线上的夕阳,沈缘从长凳上站起,垂着头向她走来,眼神黯淡。
“说话,没事我就走了。”嘉晴皱起眉头。
沈缘深深叹了气,显得更加低落。
“我要去美国了。”他低声说。
美国?”嘉晴愕然瞪大了双眼,“你要去美国干什么?”
“读大学。”沈缘干巴巴地回答道。
“哇——真的吗?”嘉晴一下子兴奋起来,声调提高了快一个八度,“你考上美国的大学了?天啊,木头,我本来就知道你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唔,你怎么这么高兴……”沈缘有些惊讶地抬起眉毛,露出尴尬的表情。
“当然高兴啊!怎么,你自己不高兴吗?”
“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了。”沈缘的声音又低下去。
“没关系啊,你寒假回来呗,或者我寒假去美国找你也行,还有……”嘉晴用食指抵住下巴,思考起来,“周中的时候要住校,没有手机……嗯,要不这样,我每周六早上给你打电话,那个时候美国是下午吧?然后你就向我汇报一下一周的情况,怎么样?”

沈缘微微张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许久,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好。”

“嗯,那就这样,我走啦!”嘉晴轻快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临睡前,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手机,点进篮球队的老群。

新一届的篮球队群建立后,老群里的队员们都陆续退出了,现在只剩下四个人还心照不宣地留在群里。
嘉晴:特大喜讯!!!沈缘要去美国读大学了!
周子桐:真的假的?

沈缘:真的。
周子杨:美国,好地方啊,恭喜!
周子桐:厉害,我英语四级还没过呢……
周子杨:我也没过。
看着曾经的两位队长的你一言我一语,嘉晴忍不住笑了。虽然他们已经上了一年大学了,却好像和原来一点变化也没有,群里总是少不了他们的留言。

周子桐:不过,嘉晴不会舍不得吗?
这句话的最后,周子桐还加了一个邪笑的表情。
周子杨:沈缘肯定舍不得。
周子桐:有道理。

没有任何犹豫,嘉晴笑着打出一行字。
嘉晴:为什么要舍不得?以后还可以联系啊。
周子杨:呃,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周子桐:我们都毕业一年了,你们难道没有在谈恋爱吗?
和沈缘谈恋爱?嘉晴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呢,谁会和一截木头谈恋爱?
嘉晴: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好朋友啦。
周子杨:哦?
周子桐:哦???
嘉晴:这是什么意思?
周子桐:@沈缘,说句话!
周子杨:(笑而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沈缘一直没说话。
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沈缘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大片的月光顷刻间洒下。
——为什么要舍不得?以后还可以联系啊。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好朋友啦。
好朋友……
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发出幽幽的荧光。他手指轻按,屏幕立刻黑下去。
沈缘将手机放到一边,在书桌前坐下来,“啪”的一声关上了灯。卧室里顿时黑暗一片,只有大把大把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房间的角落里游走,照着他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俯身,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一年半前的篮球场,看到了遥远却又熟悉的画面,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天留下的温度。

梦里,他抬头望向天空,但那天没有月亮,只有少得可怜的几颗星星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第二天早晨被闹钟吵醒时,他完全忘记了这个梦,梦境在脑海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看了眼闹钟,才凌晨四点,他伸手按掉发出噪音的闹钟,慢慢站起身来。很困,但没办法,必须早起去赶飞机,他把没收拾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咔哒”一声,合上安全锁,将行李箱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父母的房门紧闭。前一天晚上,父母反复叮嘱他要在走之前叫醒他们,他们要送他去机场。但他没这么做,他知道他会受不了。拿上桌上的面包,他走出了家门。
接下来的半年,他必须独自一人过了。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师傅一直在和他搭话。一股烟味在车内挥之不去,他厌恶地抽了抽鼻子。
司机问:“小伙子,你一个人出远门吗?”
“是啊。”
“要去哪里啊?看你还是学生。”
“去美国留学。”
听到这句话,司机惊异又佩服地“哟”了一声:“现在的娃娃不简单那,都去美国读书了。”
他坐在副驾驶位,右手撑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司机又问:“你一个人去美国,父母不会舍不得?”
“我不想去,是他们让我去的。”沈缘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愤怒。
“哦——”司机顿了两秒,应该是在想怎么说,“去外国读书,有前途嘛,父母也是为你好。”
“前途?”沈缘撇了下嘴,将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开车去机场大概四十几分钟,他却感觉一下子就到了。将车费转给司机,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拿上自己的行李箱,走进机场。
行李箱滚轮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很快做完了托运,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坐下来。候机大厅的地面用光滑的瓷砖铺成,干净得能映出他的倒影。他呆呆地低着头,看着瓷砖上映出的自己,惊讶地发现自己眼里有深深的悲伤。
他不忍再看,抬起头,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周子杨说的没错,他肯定舍不得。他怎么可能舍得呢?
突然响起的电话给声吓了他一跳。他拿起手机,瞳孔因惊讶而放大,来点显示是周子杨,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六点。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通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队长,你怎么起这么早?”他开了个小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猜到你会今天早上走。”
闻言,沈缘愣住了。他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垂下头,原来挺直的身体慢慢佝偻下去。他没说话,电话里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就这么走了?”许久,周子杨低声问。
“嗯。”沈缘不知该怎样回答。
“嘉晴呢?她来送你了吗??”
“没有。”沈缘轻轻叹了口气,“我没告诉她我今天走。”
“这样啊。”周子杨的声音好像并不意外,“你不对她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沈缘缓缓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算了吧,说什么都还是一样。”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周子杨的声音透出失望,“你不是喜欢她吗?

现在你什么都不说就要去美国?”

“队长……”沈缘没否认,可也没回答,“我做不到,不过,谢谢你。”

“我要走了。”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沈缘又接着往下说,“再见。”

“你小子……”周子杨有些无奈地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再见。”

沈缘放下手机,“嘟”地挂断电话。

隆隆的轰鸣声中,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沈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像是要切断什么似的,他猛地拉上了遮光板,隔断了照进来的阳光。

迎着升起不久的太阳,飞机离开地面,向着地球另一端飞去。

作者简介

袁一舞,2010年生,目前是一名努力学习的初中生,闲暇之余热爱写作,用拙劣的文字写出自己心中的故事,梦想着成为一名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