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涧海棠

1

我妈有能力，样貌人品在亲友中也是有口皆碑的。

可是我妈没有生儿子，只生了我这个女儿，这让我爸越看我妈越看不上眼。

我爸一直觉得命中没个儿子对不起他的人生。

他忘了当年爷爷家穷，他费尽了心思追求了整整一年，我妈才答应跟他好。

外婆说我爸那个时候可勤快了，一下班就来家里献殷勤。

外公还是觉得两家差距挺大，不同意两人交往。

但是我妈渐渐被我爸打动。

外婆见此情景就劝外公放宽心，儿女婚事父母硬做主或者硬挡道的，只会跟儿女越走越远，招恨。

外公长叹一声，放手。

于是我爸开心地娶到了我妈。

2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的要好。

尤其我妈怀孕后，我爸把我妈伺候得让我外婆都感叹，这样的女婿也只有她有幸遇上。

外婆在亲戚和四邻面前赚足了脸面，她的女儿是低嫁不错，但没有嫁错人。

只有外公清醒又理智，让我外婆不要太骄傲，等孩子生出来再看看我爸的态度。

果然，我出生之后，我爸变得垂头丧气，我奶奶的脸色也不好看，爷爷皱着眉头。

奶奶虽然伺候着我妈坐月子，但一点不尽心。

我妈不能吃辣，奶奶做菜却不再顾着我妈。

她说我爸要上班，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爸是无辣不欢的，不吃辣怎么能行？

她再也不做双份的菜，不以我妈的口味为主了。

我妈委屈地掉眼泪，把外婆喊来伺候月子。

外婆疼自己的女儿，自然飞快地来到我妈身边。

我妈因为有外婆的细心照顾，身心才得以调整。

可是月子还没坐完，奶奶和我爸就相继在她面前嘀咕，游说她早作准备生二胎生儿子，不要着急回去上班。

我妈觉得婆婆和老公都太奇葩，好心情一下子就变糟，跟他们分别大吵一架。

从此婆媳关系变僵，夫妻关系也变差。

2

要说那个时候，小心翼翼的人应该还是我爸。

他尽管想要儿子，但是毕竟怵我外公，并不敢太造次。

我妈产假结束后，回去上班，我则由外婆抱回了家。

我妈下班就回外婆家，我爸才开始也是天天去外婆家，后来就隔天，再后来他就一个星期回去看一次我。

我在外婆家长大，外公外婆特别宠我，我跟爷爷奶奶待的时间就很少，他们很少来看我。

我上幼儿园后接送还是外公外婆，尽管爷爷奶奶离我家更近，他们也并不伸手相助。

说实话，我跟他们也不亲。

我爸就说我被我妈教坏的，不孝敬爷爷奶奶。

他动不动就训斥我，生活和学习中的任何一点小事情，他都能上升到我不孝敬爷爷奶奶的高度。

当然我也不傻，他跟我妈吵架，和动不动就训我，都是因为他没能有个儿子，他就是一肚子邪火拿我们撒气罢了。

而我妈回到工作岗位之后，一年年地升职，薪水也比我爸高很多了。

我妈只想好好地培养我，她说自己不可能事业与孩子兼顾。

我是外婆帮着带大的，要是再要一个孩子，她就得自己带了，毕竟外婆年纪大了。

可她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中断来要孩子吗？她想都没往这方面想。

家里买了新房子，基本上是我妈拿的钱，而且家里的开支大头也是我妈出。

我爸挣的钱从不拿出来，他总是阴阳怪气地说自己不挣钱，没本事。

我妈也不跟他计较，其实他的钱捏得紧紧的，还不是补贴爷爷奶奶和小叔了。

即便如此，小叔和奶奶他们也并不说我妈好，我一到他们那儿去，他们就拐着弯地问我妈一个月到底挣多少。

然后又说我们家条件好，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没个儿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听得我火大。

3

我爸却从不反驳，还在小叔面前总显得矮一头的样子，就因为小叔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爷爷奶奶总是盯着我爸，让他给小叔钱，小叔条件不好，以后两个儿子要买房的，还说小叔的两个儿子才是他们的血脉延续。

我爸更想要二胎，更想生儿子了。

我妈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说我这个女儿学习好模样俊，他有什么不满的？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只说我妈自私，他有一次脱口而出：“有的是人想给我生儿子。”

别说我妈，我都惊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知说漏了嘴，任凭我妈追问他就是不解释，还说我妈无理取闹。

后来的事证明，他的确有外心了。

我升初三，全力备考中考的时候，他跟我妈闹离婚。

四十岁的男人了，做着普通的工作，一点不想着上进一点，也没心思照顾好妻女，反而搞这些糟心事来给我妈给我们这个家添堵。

外公盛怒之下让我妈一分钟都别犹豫，马上离。

可我妈放不下我爸，虽然他们这些年也争也吵，但是她从没有想过和我爸离婚。

她一直以为我爸就是迷儿子就是抠了点，其他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她一直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能过下去。

而且，她觉得自己工作发展得挺好，怎么就要离婚了？

而且我爸找的那个对象，是个离婚的其貌不扬，除了年轻点，收入那是远不及我妈。

怎么我爸就会为了这么个女人来跟她离婚？

我妈想不通，她拖着不离。

可我爸要么不回家，回家就吵得天翻地覆的，说的最难听的话就是我妈心眼不好，想让他家绝后。

他用最大最狠地声音说这话，完全不顾我们的感受。

我妈等他闹够了摔门走了，就一个人默默流眼泪，抱着酒瓶往肚子里灌酒。

4

我都受够他了，我就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这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她这么优秀，就不能找个更好的伴侣吗？

我这么开导我妈的时候，我妈吓了一大跳，她问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我点头。

我妈抱着我嚎淘大哭。

她跟我说了很多对不起，说没能给我一个完整家庭，怕我同学瞧不起我，也怕我将来找不到好的对象结婚。

我才15岁，我只能说我妈想得太多了。

我一心只想好好读书，先考上高中再去读大学，然后好好看这个世界。

结婚是多远的事啊。

我平静地跟我妈说，离吧，以后你要么不找要么找个合适的，像我爸这样的，你就放他走吧。你们真的不适合。

我妈料不到十几岁的我竟如此沉着冷静。

可以说，我妈最后下定决心离婚，我是助了一臂之力的。

即便我妈看似想通了，他们的离婚还是拖到了我考上高中。

他们扯离婚证第二天，我被一中录取。

我爸跟我妈离婚一个月后就再婚了。

对方的确比他年轻不少，结过婚但是没有生过孩子，我爸是想着跟对方成家后再得一儿子的。

只是他没有再生儿子，甚至没有再生一个孩子，对方怀过两次都没有保住。

尽管他们没有孩子，但对方是个厉害的主，我爸不是她的对手，包括我爷我奶都被她治得服服贴贴的。

我工作之后，我爸甚至跟我张口让我给他三五百块零花钱。

可见对方管得他有多紧，他即便工资不太高，也有六七千块的，三五百块的零花都拿不到手，也是可怜得很。

5

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四十五岁，她谈了对象，对方比她小五岁。

我爸得着消息，马上就跑回来，问我妈是不是找不到对象了，小五岁的也敢要？

我觉得他实在是多管闲事。

他再婚找一个小了差不多十岁的，怎么我妈就不能找一个小五岁的，只要我妈觉着合适就行，关他什么事呢？

我和我妈都懒得搭理他，可他就是啰里巴索地不走，还笑我妈跟这样的对象不会长久的，别给人骗了！

他就不盼着我妈一点好，真是自私！

他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地跟我打探，问我妈跟对方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说他们好着呢，不劳您费心！

他还是不盼着我妈好，说我妈帮别人养儿子。

我真是懒得搭理他。

我妈对象是有一个儿子，可他能力不差家世也好，我爸那个心理就是纯酸。

说真的，我妈这次挺有眼光，总算找了个对的人。

他们在一起，看不出年龄差，修为相当，真的般配。

我大学毕业，我妈跟对方领证。

我爸年年说他们迟早会散，说他们的婚姻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可是我妈和叔叔牵手十年了，他们在一起有商有量地过日子，平和又安宁。

我和弟弟隔段时间就会约好一起回家，一家人聚聚。

那个时候，都是叔叔在厨房忙碌，我和我妈要给他打下手，他都温和地笑着把我们推出去，让我们聊天去，等着吃就行。

我每次回他们那儿，都有种错觉，觉得叔叔才是我亲爸。

他跟我妈在一起，才是一对恩爱夫妻应该有的样子。

无论什么年纪，结婚都一定要找到对的人。

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顺心，过得和谐，过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