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丰,1969年出生,从小就有当老师的梦想,可高考时,我却被调剂到了林校。心里很是失落,可想着林校毕业,也能分配工作,总比在家种地强,我就去读了林校。

1989年,我从林校毕业,被分配到了陈山林场。陈山林场建在半山腰,很是偏僻,最 近的村子,距离陈山林场也要3公里。

林场的青砖大院子里有20多间房子,可住在这里的却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通电。刚去的一个月,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外面但凡有些风吹草动,我就会从睡梦中惊醒,心里很是害怕。

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林场的工作很清闲,我没事的时候,就去山上转悠,2个月的时间,我走遍了陈山的每处角落。别说,陈山的风景很不错。

1990年陈山林场通电了,院子里还装上了路灯。漆黑的院子被照得如同白昼。我心底的最后一丝恐慌也烟消云散了。

陈山林场的后面有一口一亩见方的鱼塘荒废在那里。我闲着没事,把它给清理了出来,又找来放鱼苗的,在鱼塘里放了些鱼进去。这样的野塘养鱼,根本就不用喂,漂浮在水面上的飞虫以及池塘里的杂草就够鱼吃的。

我在林场的院子里开垦了一片小菜地出来,种上了瓜果蔬菜。我的心渐渐的留在了林场,感觉林场也越来越像个家了。

我上学时,就喜欢写东西。每天晚上,闲来无事,我都会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有时是一篇散文,有时是一首打油诗,有时是故事,甚至还动了写小说的念头。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的书桌上就有了一叠厚厚的书稿。

1990年秋,我去山上转悠时,在山顶的大青石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很是意外,但我还是试探性的叫了她的名字:“时清月?”

背对着我的女孩,满脸错愕的转头看向我。“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两个几乎异口同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时清月是我高中同学,高考那年她落榜了,后来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师专。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距离陈山林场3公里的陈家湾小学教书。

读高中时,男孩子和女孩子很少说话。我和时清月虽然是同班同学,可也仅限于知道班里有她这个人,关系根本就谈不上好。

可现如今不一样了,现在我们都毕业了,而且又是在他乡遇旧识,心里难免会亲近些。我邀请她到林场里来玩。

来到林场,时清月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这菜是你种的?这鱼塘是你挖的吗?这花也是你栽的吗?你一个人种这么大的房子?”

面对她应接不暇的问题,我只能傻笑着转移话题,笑着说道:“中午在这里吃饭,我给你炖鱼汤喝?”随即,我拿起放在墙角的竹竿,绑上鱼钩,就去鱼塘钓鱼。时清月一脸崇拜的蹲在旁边看我钓鱼。

那天钓鱼不是很有口,一个多小时,也只钓到了一条3斤多的草鱼。不过,我们两个吃足够了。我把鱼拿去清洗干净,随即就进厨房开始了烹制。时清月也没闲着,她蹲在柴火灶前给我烧火。

时清月长得很清秀,我本以为她不会烧火,可看到他娴熟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我就知道我小看了她。很快一锅鲜美的鱼肉贴饼子就做好了。时清月一个劲的夸我鱼做得好吃。

吃完饭,我又泡了一壶茶,我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聊天。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时,时清月才依依不舍的表示要回去。

林场里有辆自行车,我提出骑车送她回学校。她咬着嘴唇答应了。从林场到陈家湾的路很坎坷,泥巴路上遍布大沟小坑,自行车很是颠簸。

不知不觉间,我腰上 传来一片温热,不知何时,时清月的双手紧紧的环抱在了我的腰间。一阵风吹来,她秀发上的香味钻进了我的鼻孔,我脸上一阵发烫,鼻头上冒出了汗,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学校,我把时清月送到宿舍,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时,时清月和我约好了,等周末时,再去林场找我玩。

从那天开始,不怎么关心日期的我,也翻出了林场的日历,每过一天就用钢笔在日历上圈个小圈,心里期盼着早点到周末。

周末,如期而至,一大早,林场的大铁门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我慌忙打开门,一身鹅黄色长裙的时清月出现在眼前。

“走,我们去镇上逛逛。”时清月笑着说道。

我骑着自行车,时清月坐在车座上,肩膀斜靠在我背上,我感觉风都是甜的。很快,我们就到了集镇上。路边的水煎包店传来豆腐脑的香味。

两碗豆腐脑,2块钱的水煎包,我第 一次觉得水煎包是那么的好吃,豆腐脑是那么的香甜。真是应了家乡的一句俗话:“东西好不好吃,看要是和谁一起吃。”

集镇不大,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逛了一个遍。就在我们准备回去时,看到了一家服装店。时清月径直走进了店里,摸起了挂在墙壁上的一套西装。

陈丰,你去试下。这套西装你穿上应该很好看。”时清月笑着说道。

我连连摆手,我一个人在林场上班,整天和我打交道的都是树木,我哪里用得着西装,再说了,现在也不是穿西装的季节啊!

可时清月非执拗的让我换上试试。无奈,我只好拿着西装,走进了试衣间。别说,衣服真的很合适。当我走出试衣间时,时清月看痴了。我喊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老板,把这套衣服包起来,我们要了。”时清月直接拿出钱,把西装给买下了。

“你真有福气,娶到这么好的老婆。”服装店的老板一脸羡慕的说道。我刚准备解释,时清月却拉着我走出了店子。

“今天中午,我们炖鸡?好久没吃鸡肉了。”时清月笑着道。

我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我还是去买了一只公鸡,又买了几个土豆,准备回去做大盘鸡吃。

1991年,我和时清月打算结婚的前几天,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风大作,山上很多树被大风吹倒了。

暴雨停歇之后,我去山上统计树林的受灾情况,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我准备回去时,身后的一棵树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了,我躲闪不及,左手小拇指被树枝给挂了下。

我强忍着疼痛,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把手紧紧的包裹住。一路狂奔,跑到了林场,骑着自行车就往医院赶。

可林场在半山腰,下山的路全是土路,又刚下过大雨,路上一片泥泞,自行车根本就走不了。无奈,我只得舍弃自行车,一路狂奔,跑向医院。可我却永远的失去了左手小拇指。

我坐在医院的病房里默默流泪,突然医院的门被推开了。脸上带着泪痕的时清月扑进了我怀里,喃喃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时清月长得很漂亮,学校里有好几个男老师都在追求她。与那些学识渊博的老师相比,我本就自惭形愧。如今,我手上又落下了残疾,我心里更是觉得我配不上时清月了。

本来我已经想好了,和时清月提分手。可看着她衣服上,还未干涸的黄泥,我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从学校到镇上,这一路应该摔倒了很多次吧!”我心里喃喃道。

天快黑了,时清月还没有要回学校的意思。我不得不下逐客令道:“你回学校吧,我没事!”

“没事的,我向学校请了假。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你。你的认为就是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就结婚。”时清月一脸笑意的望着我道。

“不,我们不能结婚。我配不上你!”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叫着说出了我在心中酝酿很久的话。

时清月愣了下,随即摸了摸我的额头,笑着道:“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我时清月认定了你,别说你只是少了一个手指头,你就是少了一个手,我也照嫁不误。”

“我……我……”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时清月却制止了我,道:“你啥也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养伤,啥也别想。”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时清月在医院照顾了我三天。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的开导我,让我走出失去手指头的阴影中。

1991年年底,我跟着时清月回家见了她父母。随即,我们就领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