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苍南政协
苍南县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 编
苍南县政协文史资料第四十辑
无尾桥
马站有座桥叫无尾桥，凡马站人都知道。
为何叫无尾桥呢?大部分的马站人却都不知道。
马站是浙江最南端一个美丽小镇，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四季青葱，瓜果飘香，酷似法国的普罗旺斯。镇上有座桥，几辈人都叫它无尾桥，现在叫马站大桥，能通大车，桥面也宽，卖水果、炒米糕、四季柚皮糖等小摊摆满了桥的两边，三轮车总停在桥头拉客，桥头边还有个凉亭，打牌的、听戏的、讲古的……好不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忘记了老无尾桥的样子，但依旧还把这座桥叫无尾桥。
无尾桥是大家戏称的，原来桥的名字很好听，叫延寿桥。据《平阳县志》记载，建于北宋宣和七年(1125)正月，陈琯妻张氏十四娘建造。始建石板桥，屡圮屡建，清末被洪水所毁，由圆山仔义兴内太学生陈某主持重建，工程未完工，陈氏不幸去逝，搁置了一段时间而无法收尾，因此人们就称为“无尾桥”。
无尾桥今貌（陈小龙 摄）
无尾桥位于马站镇马站村，南北走向，为六孔梁式石板桥，每孔桥面用三条石板铺设而成，桥墩用块石、条石垒砌成船形柱墩，柱墩两头的迎水尖，既能减轻水流的冲激，同时露在桥两侧的迎水尖又可以作为暂时的避让点，碰到挑柴的、牵水牛的，行人可以暂躲迎水尖上，在这桥上常常能看到“担夫争道”的场景。
少年时光，我常和小伙伴们在桥上玩耍，坐在桥墩上讲故事，那个时候的故事大都跟解放军打仗有关，《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等常被我们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小伙伴中最会编故事的数陈千成，他想象力丰富，说要把霞峰山炼成钢铁，造飞机大炮，解放台湾，徐旭、沈华共和我听得津津有味。看着哥哥姐姐们搞大游行，拿着红旗，喊着口号从桥上经过，当时真想早点长大。
桥下的溪水特别清澈，鱼儿多，有种小鱼叫溪哥鱼，又称溪石斑鱼，身上色彩斑斓，还会跃出水面飞往高处，最多的还是沙塘鳢，别称土憨巴，弄条蚯蚓扎在线上不用鱼钩也能把它钓上来。桥下游还有一个水窟，有鲫鱼、鲤鱼、翘嘴鱼、河鳗、江蟹、鳖等等。听老人说，以前沿浦海岸水闸没有建的时候，大潮汐时海水能涨到“无尾桥”下，能通舟楫，海滩进来的跳鱼、大脚蟹到处乱爬。
1970年，因建设水霞公路(78省道)马站至霞关段，这美丽的石板桥被拆了，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建起了一座5孔石拱桥。石拱桥用花岗岩石砌成，桥面宽了，能通车，桥边还有石栏杆，比较矮，刚好可以坐在上面。夏日里，很多后生仔都坐在桥的两边石栏杆上乘凉、吹牛、看漂亮的姑娘。他们说夏天看姑娘特别有“造型”,那个时候的女孩子很漂亮、清纯。记得有个漂亮的姑娘特别有型，走路还一扭一扭的，她每天都会从这里走过，当她远远走来，调皮捣蛋的就带头喊“一、二、一!”喊得姑娘走路都不自在，走着走着就变成手脚不协调了……
时代在变迁中发展，随着马站集镇人口的不断增多，无尾桥的两边相继建起了工厂和供销社、变电站、财税所、邮政所等单位楼房，一些居民也盖起连排式的砖瓦楼房。我的家也在这溪边的两排楼房里。那时，日子过得尽管不宽裕，但到处能听到歌声和二胡、笛子声，特别是“样板戏”唱的人更多。住我家对面的许景贵大哥兄弟姐妹多，个个都是“戏骨”,他们有在温州京剧团的；有在平阳越剧团的，兄弟姐妹回家聚会时，许景贵大哥拉起京胡，他的夫人那个嗓音纯亮，这一家子唱起京剧来，无尾桥周边人都能听得入神。
桥的北边是马站一个“丁”字型的老街道，桥头边还有菜市场、幼儿园、小学校园。还有解放军一个营部也驻扎在附近。我总感觉那个时候马站小镇里的人特别多，从街道到桥头就是一个大市场，每天上午都是人挤人的。每当部队的给养员到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菜贩们争先恐后地拉生意，好多妇女不会讲普通话，有的把舌头一卷说：“解放军同志呀!我的芹菜鲜显鲜紧来卖呀!”基本上是闽南语，听得周边人忍俊不禁。
农历十月初三物资交流会，无尾桥挤满了人（林存华 摄）
无尾桥最热闹的当数每年农历十月初三的物资交流会。四面八方的人都汇集到这个小镇上“交流”。有各式各样的生产农具、五金杂货、桌椅餐具、山珍海货……就连蓬补好的旧衣服、鞋袜等生活用品，都摆出来卖。从马站街道一直排到无尾桥上。吆喝声、笑声、吹“哔哔”声，交织出汇市特有的“交响曲”。我七八岁时看这交流会比过节还开心，向父母讨要五分钱揣在口袋里，感觉自己是个“富翁”,大摇大摆去会市。随着拥挤的人群去“随波逐流”,脚也不用着地被会市的人群“带”着走，挤了大半天，也只能买个“哔哔”吹着像歌又不像歌的“曲子”回家了。
过去还没有自来水的年代，周边居民挑水、洗菜、洗衣服都要到无尾桥上下游的溪河里。那时溪的北边从无尾桥起砌起一条长长的石堤，一直到金山村的亚热带植物研究所。据民国《平阳县志》记载，“清初陈景灏建，自玉蟾洞至岑山外，长二百余丈。民国四年，陈一新、范平等募筑，自岑山处至马站石堤，长百余丈，与旧堤连续。”堤坝长470米，宽3米，高2米，将洪水拦阻于溪中，通过蒲江排入大海，让马站居民能安居乐业。
居民日常在溪边洗衣服（林存华 摄）
小镇上的人最怕的是刮台风满大水。因为马站镇上游几公里处就是“十八孔水库”,每一次满大水马站镇上的人都要躲避到山边的老百姓家里，台风走后才敢回家。
1990年特大洪水冲垮了无尾桥，只剩下石拱桥桥墩（林存华 摄）
1990年9月4日，一场特大洪水冲垮了无尾桥，地处金山村村头的石堤被冲塌了一大节，大水竟然将一棵已有500多年的老榕树也给冲倒了。大水不但把金山村的很多房子冲毁，还将整个马站镇都泡在了水里。我们第二天回家，只见屋里屋外全部是泥巴，辛辛苦苦清洗了一天，傍晚时大家刚刚吃了饭准备洗澡休息，突然有人在无尾桥上大声喊叫着：“十八孔水库塌了，大水冲下来了，赶快跑……”慌乱中大家都往山边跑，气喘吁吁地跑到山边，回头一看，没有大水。“谁这么缺德!”有人说，是几个“短命仔”开着拖拉机过无尾桥时故意乱喊：“水库塌了!水库塌了!”当大家惊悚未定地回过神来时，看看好多妇女都穿着胸罩、裤衩跑出来。我看看我妈，她胸前紧紧地抱着的竟然是几双拖鞋，她说自己慌乱之际不知道拿什么值钱的东西，胡乱一抓，抱着几双拖鞋就跑出来了，把我们搞得哭笑不得。
每次刮台风满大水时，大家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去看无尾桥是否安然无恙，桥下的水到底还有多大。每当那十八孔水库溢洪道的水倾泻而下时，站在桥上看冲下来的大水会有点头晕，而大家最怕的还是这桥是否会被大水冲垮。
满大水，大家担心无尾桥会被冲垮（林存华 摄）
为了当地经济发展的需要，1991年2月，政府出资在原址上建造了四墩三孔的钢筋混凝土桥，桥长36.2米，宽8.7米，桥面上的栏杆也做得很高。通车那天，放鞭炮，放烟花，锣鼓喧天，还有领导剪彩，开了几辆大车经过，算是通车仪式。此后，政府又加固了十八孔水库大坝，清理了整条溪河内的泥沙石块，从而无尾桥安然无忧。
新建的钢筋混凝土公路桥，通车了（林盛 摄）
时光荏苒，一晃五十几年过去了，一批一批马站人走过无尾桥，跨出坑门岭，迁徙到苍南县城、温州市区，还有杭州、上海等地。我也从当兵，到工作在外地几十年了。但每每回家探望父母亲，我会偶尔也伫立在无尾桥上，看着溪流，看着十八孔水库，总感叹着西边的笔架山那晚霞依旧美丽，北边的鹤顶山照样神秘而巍然耸立，再也不幻想山的那边有没有住着“神仙”了。
(林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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