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福义

享誉全球的科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美籍华裔物理学家李政道于当地时间2024年8月4日凌晨2时33分在美国旧金山家中去世，享年98岁。

李政道系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和科学院院士、意大利国家科学院院士，还担任了中国高等科学技术中心终身主任、上海交通大学名誉教授、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名誉所长。

书香世家

1926年11月24日，祖籍苏州的李政道出生于上海的殷富之家。李政道的曾祖父李子义（1844--1904）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1866年前后受美国监理会传教士派遣，由松江府上海县迁居苏州府而成为苏州天赐庄李氏家族的始迁祖。经过多年繁衍生息，李氏家族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李政道的曾祖父李子义和祖父李仲覃（1870--1941）都是当时知名的基督教牧师和长老，他们与存养书院、博习书院和东吴大学（今苏州大学）的渊源深厚。李政道的父亲李骏康（1897--1955）1915年从苏州东吴大学附属中学毕业后考入东吴大学，次年转入南京金陵大学新成立的农林科（今南京农业大学前身），1919年毕业时系农林科第2届毕业生。大学毕业后在上海外国洋行从事化肥进口贸易。

李政道的母亲张明璋（1900--1983）出生于天主教名门世家，毕业于上海启明中学。李政道其父李骏康1925年迁居上海南市。

艰难求学

李政道虽然出生于富足的家庭，但他同样也处于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也曾有着和家人流亡的经历。李政道离开上海回苏州后，被送入东吴大学附中进行了短暂的学习，后来又先后转到浙江嘉兴和江西赣州读中学，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中学时代。

李政道从小就好学上进，从小学到中学，他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他自幼酷爱读书，对文学、历史、科学等书籍均有博览，对数学和物理更是显示出了天分。由于时局动荡，他从未取得正式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毕业文凭。但1943年，17岁的李政道高中未毕业即赴贵州参加全国性的统一招生考试，被浙江大学录取。

名师扶持

浙大物理系教授束星北、王淦昌对李政道极为欣赏，就极力推荐他转到西南联大就读物理系。抗日战争期间，北大、清华、南开三校西迁昆明，组成西南联大，其物理系云集了叶企孙、吴大猷等顶尖学人。1945年，李政道被接收为该系二年级转学生，成为吴大猷的学生。吴大猷88岁时回忆起爱徒李政道时：“李（政道）应付课程绰绰有余，每天课后他都来我处，请我给他更多的读物和习题。他求知如此心切，简直到了奇怪的程度……我从他做题的步骤及方法上，很快发现他思维敏捷的程度，大大异乎常人。”

这四位大师他们的无私爱护深深的影响了李政道，使他也以同样的爱心对待年轻一代。

赴美学习

1946年，美国原子能委员会邀请吴大猷、华罗庚、曾昭抡三人赴美考察原子弹技术，并允许每人可带一名助手。吴大猷就把李政道带到美国去。他对美国人说，李政道虽是二年级的学生，但他的程度可进研究院。为了使李政道有资格办理公务护照，年仅19岁的他被授予少校军衔。他的入境登记表职业一栏填的正是“政府官员”，而非“学生”。

他们一行抵美后，发现美国不可能让中国参与或了解原子弹研发过程，于是决定让青年学生按照各自的专业就地入学深造，考察团的部分经费则分给他们作奖学金。于是，李政道进了芝加哥大学研究院。

李政道进入美国芝加哥大学不久，便获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得主费米的赏识，在其指导下完成博士论文。1950年6月年仅24岁的李政道拿下芝加哥大学理论物理学博士学位，“神童博士”自此闻名遐迩。

无锡女婿

秦惠䇹，李政道夫人，是北宋文学家秦观33世孙，祖籍无锡县秦巷镇（今无锡市洛社镇秦巷村）祠堂巷。秦惠䇹1928年出生于上海，其父早年毕业于上海交大，1920年代曾在北京财政部任职。1940年代她是美国堪萨斯州圣玛丽学院的学生。1949年11月，她突发阑尾炎住院，在这关键时刻，李政道日夜不离地守护在秦惠䇹身边，照顾她的生活起居。1950年她与李政道结婚。为了丈夫的事业，她放弃了自己的硕士学位，全心全意支持李的科学研究。

相濡以沫46年，1996年11月29日，秦惠䇹患肺癌不幸去世，终年68岁。夫人逝世后，李政道将她的灵位和遗像，安置在自己的床头，寄托无尽的哀思。相伴近半个世纪，妻子离世，李政道坚持不续娶。为纪念秦惠䇹，李政道捐资30万美元在1998年设立了“䇹政基金”，资助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六所大学的优秀大学生进行基础科研训练。遵照夫人的遗愿，每届获资助的女生不少于半数。

2010年6月，李政道访问无锡时还曾深情地说：“我是无锡的女婿，我的夫人姓秦。秦家是无锡的大家。”

李政道秦惠䇹夫妇

荣获诺奖

上世纪50年代，李政道先后任教于芝加哥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等知名学术机构。他的研究兴趣并不局限在某一特定领域，对流体力学、统计物理、量子场论等方向均有涉足，并取得优异成果。

1956年，他与同胞兼校友杨振宁合作发表了《对弱相互作用中宇称守恒的质疑》一文，提出“宇称不守恒原理”——微观世界中，互为镜像的物质不是有相同的运动规律。这一打破成见的论断，很快被华人物理学家吴键雄等同仁用实验证实，成为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基础科学原理。为此李政道和杨振宁于1957年被授予爱因斯坦科学奖，同年被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

1957年12月10日下午4时半，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蓝色音乐厅，热闹非凡，一片节日气氛。诺贝尔领奖台上站立着炎黄子孙——李政道和杨振宁。整个中华民族都为之骄傲和自豪。

为国效力

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李政道继续在美国从事教学和研究。1972年首次回国访问后，他心中燃起了为祖国科教事业发展做贡献的强烈愿望。从此李政道和夫人频繁奔走于中美间，以归国讲学、建言献策、牵线搭桥等方式帮助祖国科学和教育事业做了几件事，如：

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建造，博士后流动站制度的建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制度的完善，中美联合招考物理研究生（cuspea），以及建立中国高等科学技术中心等。

1979年4月2日，李政道在北京友谊宾馆的科学会堂报告厅作首场报告。新华社记者曾记述：李政道穿着灰色的西服，用带有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讲授“统计力学”与“场论简引和粒子物理”两门课程……每天凌晨3点多起床准备，常常在台上讲得满头大汗。讲座进行了7周。后来他还请来李远哲、陈省身等学者来华讲学。对我国理论物理的研究和数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他的推动下，“中美联合招考研究生”（CUSPEA）计划应运而生。在实施该计划的前后10年间，为了每年100名cuspea研究生能顺利学习和生活，李政道夫妇呕心沥血、全力以赴。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夫妇俩亲笔为这些同学写申请材料，并逐一寄送。有一次,附近邮筒装满了，他俩只好推着车子到更远的邮筒寄。这些“琐事”占据了李政道每年约三分之一的时间和精力。他坦言，自己深知cuspea有价值、有意义，“从某些方面讲，它比我做宇称不守恒还有意义。”

该计划共选拔了915位学生赴美国留学，培养出谢心澄、王中林、汤超等两院院士和大批学术骨干。

从1978年至1989年的11年间，邓小平年年会见李政道（1982年除外），高度重视并采纳李政道的意见和建议。

魂归姑苏

李政道不忘关心家乡苏州的教育，除了担任苏州大学名誉教授，还于1985年在苏州设立李政道奖学金，初衷是加快教育普及，多出人才、快出人才。奖学金分三等，分别奖给苏州市获得全国高考成绩第一、二、三名的应届高中毕业生，理工科和文科各前3名。2015年，随着苏州教育事业的发展，李政道奖学金完成了最初的使命，于2015年终止。30年来，苏州共有29所中学202名学生获此殊荣。

李政道对家乡有特殊的感情，苏州不仅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那片土地，也是他曾经读书成长的地方。“我不知道天堂是什么样子，如果天堂有苏州十分之一的美丽，那就很好了”这是李政道在一次重游苏州时发出的感叹。

李政道在哥伦比亚大学工作近60年，2011年荣休。他的墓地早在夫人去世后，就与夫人墓一起落成。墓地选在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华侨公墓万隆墓区。包括五块“科学与艺术”的浮雕，非常美丽和震撼。墓碑祭台题有李政道悼念夫人的诗句：“竹神萧萧问秋风，君影茫茫在何处”，他的夫人已经安息在那里。他表示自己百年后与夫人合葬在一起，并且墓碑已经刻好。

今年11月，李政道的儿子、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及社会科学学院讲座教授李中清将和家人带着父亲的骨灰回到苏州，举行安葬仪式。墓碑上的红色文字将刷成黑白，以示哀悼。

一代伟大的科学家终于长眠于家乡的土地上。

作者简介

王福义，常州文史爱好者，文学写作者，退休中学高级教师。在苏州读书，在无锡教书，后来调回常州工作至退休。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见于报刊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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