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徐向前兵团围歼赵承绶。

八纵二十四旅作战科长王拱没有随部队渡汾河,而是奉命率领二十四旅七个炮兵连,配合三十三旅和十三纵队参加了围歼赵承绶的西范战斗。7月14日,下午6时开始轰击,上百门大炮轰击约一小时,将西范村内预定目标及前沿阵地几乎全部摧毁。

一、王四牛和他的突击组

接着,攻击部队猛冲敌人,三十七旅六连二排副排长王四牛带着他的突击组冲到敌人的前沿,他回头一看,只剩七八个人了,原来敌人接受了大常镇被歼的教训,害怕我们猛烈炮火的杀伤,利用村外三道水渠构成工事,把西范和小常村连接起来,轻重火器和主力也都布置在那里了。当强大的炮火猛烈轰击的时候,他们躲在利用水渠修成的避弹炕里,很难发觉。等王四牛冲到离敌人十几米远的时候,二十四旅的炮火所扬起的尘烟消失了,一排黑乌乌的机枪,出现在王四牛的面前,冒出几排子弹。这里是一片几百米的开阔地,稍一露头便有危险。他们紧贴在只有一尺多高的玉米地里,用铁锹把前面的土堆一堆,想利用它暂时遮掩一下,马上出击。

一阵小炮和枪榴弹爆炸后,敌人戴着钢盔,拿着刺刀扑过来了。他们一排手榴弹把敌人打回去,敌人的子弹也穿透了他们临时遮身的积土。一个同志牺牲了,一个同志受了伤。

接着又打垮了敌人两次反扑。这时候,只剩下王四牛、杨诚、宋才顺、李天成、梁有兴等5人了,手榴弹还剩下13个,子弹只有10发了。

第四次打垮敌人反扑以后,敌人有三个彩号,躺在地上直哼哼,旁边还有3个敌人看着他们不走了。王四牛心里着急起来,他和大家说:“这3个人不走怎么办?他们看出我们就只有5个人那就糟了。”

临汾解放战士李天成拿起一颗手榴弹说:“我爬上去给他们一家伙,看他走不走。”手榴弹一响,只听哎呀一声,那3个家伙跑了,挂彩的敌人也再不哼哼了。这时,他们只剩下5颗手榴弹、5粒子弹了,个别战士有些着急,小声地叫唤着:“哎呀,没有子弹了怎么办?”四牛说:“不要紧,敌人来先打一排手榴弹,剩下两颗。再打他两枪,剩三粒子弹。上起刺刀来,敌人来了和他拼,我们后面的机枪手看到了,一定会掩护咱们的。”

敌人5次反扑以后,就剩下2颗手榴弹和4粒子弹了,个别战士慌了。四牛不敢打发人回去取弹药,害怕派回去的人再挂了彩,于是,他和大家商量说:“你们能保证不失阵地,我就能保证拿回子弹来。”杨诚说:“你保证拿回子弹来,我保证打退敌人反扑!丢了阵地,你要我的脑袋,子弹打光了,我用刺刀拚。”于是,四牛爬回去,拿了8颗手榴弹,50发子弹来,大家很高兴。这时候,天正晌午了,太阳直射着,一点风也没有,玉米叶子都卷起来了;人身上的汗水似乎都流干了,大家头昏、眼黑、心焦、嘴里粘糊糊的,吃点仁丹也不顶用。舌头干得发燥,似乎不怎么灵便了,战士们又低声地叫唤着:“排长,渴得不行呀!”

四牛比他们渴得更厉害。但是,他也没有水喝。他想起了历次战斗中给他们的鼓励,他给大家讲道:“我们打的是钉子仗,我们同志是英勇顽强的,打到哪里就要钉在那里。”战士们一听到这句话便安静了。接着他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打退了敌人5次反扑了,还能因为渴失了阵地?就我们这几个人,退回去也得挂彩三四个,敌人还要追,那太丢人,太不上算了。”

四牛这样一讲,战士们心里明亮了。不久,后面的水、弹药都送来了,而敌人从此以后,光打小炮,打手榴弹,却不敢再出来了。

二、六连的突击组十来个人全部挂了彩,没有一个下火线的

7月14日晚上。赵承绶在我军三十七旅炮火的猛烈攻击下,溜到小常村去了。他们已经下达了命令,准备15日夜晚九点钟突围。但是,当晚上7点半钟的时候,徐向前兵团攻击的炮声响了,攻击部队从已取得的阵地出发,伸长了交通壕,准备从正面攻占村东北的孤立小庙,然后再从那里攻进村去。

这一次二连冲上去,爆破了小庙。因为敌人侧射火力的杀伤,后续部队上不来,不能前进了。

突然,一颗炮弹,带着像土布袋打在墙上那样的声音落下来了。月亮地里看得很清楚:一股灰烟、一股白烟一齐冒了出来,一连长口鼻里流出酸水,喉咙里一阵辣,脑袋发昏,眼睛里什么都是蓝蓝的了。他赶紧在口罩上撒些尿戴上去,但是已经迟了。敌人放了毒,宽50米、纵深七八十米以内尽是毒气,冯金弦跑下来和营长握了握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营长也中了毒,全营战士趴在地上起不来,这时候危险极了。但由于我军两翼的火力封锁,保护了中毒的同志,敌人也不敢下来了。

在两个钟头以后,二十四旅的排炮落到敌人的工事上,夜空里爆出了闪电似的火光,敌人都龟缩在避弹坑里了,他们还想循照老规矩,等我们的炮弹发完了,再跳出来迎接我们的步兵攻击。

但是,三十七旅三营五连的战士,已在炮弹爆炸声中,跳跃着前进了,他们非常熟悉我们的炮弹将要落到什么地方。一个排炮还没有落完,爆炸组李美珍和安九月已经把爆炸杆子靠到了小庙的后墙上,等我们的炮弹落完,爆炸组一拉火线,小庙的一间房子塌下来了。

这时,小庙里是藏不住敌人了,庙西南角躲在工事里的敌人却还在侧射。三排副赵考祥赶紧带着九班上去,一排手榴弹把敌人赶到庙南的壕沟里。他们马上突进小庙,向庙周围投弹。解放战士牛三福挂了彩,九班长刘海河对他说:“我也挂了彩,没啥,把敌人消灭了比啥都好!”他们又干起来了。天快亮了,庙东的敌人还未退,五班副刚跑过去爆破,敌人反扑过来,他挂了彩。他们一排手榴弹把敌人压到壕沟。刘海河与牛三福爬到壕顶上投了一阵手榴弹,敌人有的逃跑了,有的还在壕沟里。王小九、李贡林便跳进壕里,又通过壕沟爬起来,爆破了庙东的一座破房子,被炸药翻起来的砖块还未落完,六连已从他们的爆破口突进村子。

这座小庙是座西朝东的。庙门前,敌人修了直通南北的交通壕,和他们村外四周的工事联结起来。战士们从任何一点突进去。都能遭到敌人的侧射。但是,六连突进村的时候,四连已经顶住庙南壕沟里的敌人,向南扩大缺口。九班长刘海河又带着他的班把北交通壕里的敌人驱逐了。一只坚硬的“核桃壳”打破了。

“核桃壳”砸破后,战士们勇猛地突击。六连的突击组十来个人全部挂了彩,没有一个下火线的。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有的挂了彩是自己不知道的,有的则在紧张的战斗中,失掉了痛的感觉,根本不知道挂了彩。连长梁得相挂了三次彩,一排长杜黄秋挂了两次,二班长吕旭庭也挂了两次。然而他们不愿让战士们知道这一点,战士们也知道他们这种心理,只是体贴地说:“连长,看你身上有了红的!”连长说声“不要紧”,一摆手,又带着战士们冲击了。

占领第一座院子后,他们打退敌人反扑时,把弹药打光了。战士们拾起敌人撒在地上的子弹,收下俘虏的弹药,继续坚持了战斗。敌人被围将近10天,弹药也不多了。第二座院子爆炸开,一排长抓住梯子就上房,敌人还以为他们是自己人,赶紧问:“你是哪一部分?”“我是解放军!”朱贵秋一边说着,就给了他一手榴弹,又给了他一枪,敌人唉呀一声,从梯子上掉了下去,房底下的敌人乱叫:“他们上房了!”从底下打上手榴弹来。

这时,朱贵秋的手榴弹已打光了,他正和战士们说:“敌人上来了拿砖头砸拘日的!”正在这时,连长杨德相叫他赶紧下来,他刚跳下梯子,轰得一声巨响,那个院子又一次被爆炸了。他们在烟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又冲到了第三个院子,那里敌人和他们只隔一道墙。他们打了两颗燃烧弹,两梭子机枪,便把敌人压下去了。第四串院子是敌人的师部,那些大官们,比士兵更怕死,早就逃跑了,门口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电话线。

师部一乱,敌人全线溃散了,像一群砸了窝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拚命向小常村狂奔。乱跑中有的人刚爬起来又跌倒了,有的跌倒了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敌人爬的爬,滚的滚,混成一团。我们的炮弹群,跟着敌人的脚步,在敌人的奔跑群中,猛烈地爆炸着……

三、赵承绶被俘,躲在掩体坑道不敢出来

徐向前兵团攻占西范村后,赵承绶集团的残兵败将还有10000多人,被压缩在小常村很小的一个狭窄地带。

7月16日下午2点钟,5架敌机在天空盘旋着,轮流俯冲轰炸扫射,赵承绶的残兵败将组织了一次突围,被徐向前兵团打了回去,十三纵三十九旅主力营营长曹烽琴,已经领着部队从西南打进小常村了。敌人突出去的部队也被赶了回来,有的在野外就被歼灭了,有的被逼到了村边,被徐向前兵团赶过来,赶过去,活像一群昏了头的鸭子。

徐向前兵团指挥部。门国梁从报话机里听到阎锡山呼告赵承绥,说郭宗汾的“南援兵团”就来接应,另派飞机到小常村增援,等飞机一来就突围,向北与郭宗汾会合。

徐向前得此报告,当即令十三纵抽出一部兼程北上,配合肖文玖集团插到潇河以北地区,待郭宗汾南渡即断他的归路,主力则于解决赵承绶部后往北迎战,两面夹击,吃掉阎锡山送来的“加餐”。又考虑到阎锡山军打坚守防御战还能抵挡一阵,不如来个“围三阙一”,利用赵承绶的逃跑心理,将他放到野外来打,就可加速解决,使主力及时北转再收拾郭宗汾。于是徐向前命十三纵、太岳军区部队放松小常东北角的网,从其余方向逼近,使敌脱离设防阵地时,在野战中予以歼灭。

小常村口,敌人拥挤起来了,有的往里钻、有的往外跑,机枪一扫,前面的已经打倒了,后面的却仍旧往上拥,当官的骑着马,践踏着尸体飞跑,也被打下马来。村外一大股敌人,还未突到西范村,又被顶回来。他们从小常村跑到西范,又从西范折回小常,到处挨打,无路可走。他们跑了个圈圈,徐向前兵团的重机枪也跟着转了个圈圈,这种打法新奇得很,射手们都很少用过,枪越打得紧,敌人越靠得拢,跑了一圈之后,也就被歼灭光了。解放军是宽大仁慈的,一面打,一面喊话,而敌人在敌军官的威胁欺骗之下,都当了阎锡山的炮灰。

丁字街上,赵承绶住处的门口,挤满了人,三十九旅战士们用重机枪一扫,他们便往房子里乱窜,三十九旅的机枪已架到赵承绶总部的后院屋顶上了,手榴弹已经可以扔到院子里了。这时。赵承绶派了个副官,举了条白毛巾,站在人群里,一面摇摆,一面害怕地叫喊:“我们决心不打了,我们缴枪,优待俘虏!优待俘虏啊。”曹烽琴营长下令,停止射击。那副官举着两只二十响盒子,小心翼翼地跑过来,向曹营长说:“我们师长、军长、总司令都在这里,我们不打了,要向你们投降了。”那副官请曹营长到他们的总部去,第三十三军军长沈瑞和他的师长都赶快起来迎候,赵承授却像一条虫似的在避弹坑毛蜷伏着,害怕打死他。

正在十三纵收缴武器的时候,敌人的飞机又来了,战士们拿起武器对空射击,有的俘虏害怕了,哀叫起来:“不要打我们了,不要打我们了!”我们的战士笑着说:“不要害怕,我们是打飞机的。”他们才放心了,但仍然哆嗦着。飞机飞走了,这时十三纵三十九旅旅长钟发生来了。赵承绶仍然躺在避弹坑里不敢出来,他的参谋长为他装个面子说:“总司令太疲劳了,叫他休息一会儿再出来。”其实他是怕那些曾经掩护过他们突围的飞机炸死他。钟旅长把桌子一拍说:“哪儿有这样的事,让他赶快出来!”赵承绶这时才从避弹坑里陪着笑脸爬了出来,站在了俘虏的行列里。

在一间满是日本兵的大屋里,为首的日本军官,拦住冲进去的战士问道:“你的太君的徐向前?”这位战士大声说:“是的!”日军官转头一声呼叫,满屋敌人立即乖乖投降。

就在此天上午,原泉福带着几个随从,从西范村狼狈溃逃到小常,对赵承绶说:“看来局势很危险了,没想到徐向前这样厉害,十总全完了。我如果死了,总司令能突围出去的话,等到时局好转,请总司令把我的诗集付印出版以为纪念。”他将他平日写的诗稿交给了赵承绶。

片刻,当原泉福和他的参谋等在院内徘徊时,一颗炮弹落在当院爆炸。原泉福急呼:“枪杀之!”话音刚落,他的参谋长水野向他连击两枪,回头又朝自己鬓角放了一枪,殉原泉福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