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十月三十一日,蒋介石“六十大寿”。十一月十五日,“国大”开幕。权贵们说是“双喜临门”。着意渲染。

各方祝寿的举动越演越热烈,南京市新街口、建康路、中山东路、国防部门前的塑像和彩楼早已搭起。公务员们全都自由认捐。大小商号特价十天。全体将校士兵恭撰寿序祝贺。国防部为祝寿举行酒会。宣传系统更是早在几个月前就着手组织准备,光是那祝寿文章,不吃饭不睡觉也审阅不完。

为了进一步动员“讨共”,蒋介石宣布十一月十二日召开伪“国民大会”。为了做个姿态,邀请我党参加。我党不来,再等三天。三天之后等来了周恩来的一份抗议电,说国民大会违背了政治协商会议商定的原则,要求解散非法“国大”,要求蒋军退到一月十三日以前之位置。

明知我党不会参加违背政协会议原则的伪“国大”,还要。再等三天,就是把不要和平的责传推给我党。周的电报一来,正中下怀,谷正纲、邓文仪一伙人便来编排共产党的不是,妄图将内战责任推到我党头上。

伪“国民大会”通过了国民党炮制的宪法草案,完成了伪“立法手续”,改组了政府,由蒋介石选任三十名伪国府委员(国民党十八席,青年党四席,伪民社党四席,社会贤达四席)组成伪国府委员会取代伪国防最高委员会。

蒋介石对战争发展前途的估计,最初是自信的,战争开始阶段是乐观的,打了五个月之后,反而有些心中无数了。

一、蒋介石问计傅作义与陈诚,听信了后者

东北算最好,但是,占了些地方之后却不得不停止向前推进了。华北的情况也可以,控制了所有大中城市和铁路线,可下一步呢?中原、华东战场不如燕北华北,虽然是我攻他守,我追他跑的情势,但长此下去也会把自己拖垮。西北战场,除在晋南占据一些要点,基本上无所作为。

蒋介石战前曾有个如意算盘,通过谈判和军事手段将陇海以南的我军全部赶走或消灭掉,然后南北结成两张大网对头兜捕。南面的网由陇海路向北推过去,以津浦路、平汉路、同蒲路为网络。北面的网从山海关大同一线向南拉过来,也是以津浦路、平汉路、同蒲路为网络。南边的网兜中原、华东,北面的网兜华并。一网打不净打两网,两网打不净打三网五网,由南而北,由北而南,反复兜来兜去,还怕兜捕不净吗。但是,五个月的全面作战表明,这两张网根本就结不起来,特别是南面,陇海路以南之敌远远没有肃清,陇海路以北之敌常常向陇海路游动,网未结成已经被撞破不少窟窿。怎么办呢?蒋介石专召傅作义询问华北战局。

“自古,绥察冀热辽就是一个统一战场,你解围大同,进驻张垣,孙连仲、李文扼制长城以内所有要点,热辽早在我手中,这即是说我军已经具有全面向南推进的条件和态势你以为时机在何时为好?”蒋介石问。

“委座明察,几句话把华北的情势就点透了,国军在华北的主宰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傅作义舌锋一转,“但是,要全面向南推进,起码在目前条件尚不具备。”

“你有什么根据,说说看。”

最根本之点是华北共军主力没有多大损伤,而地方武装急剧发展,如果不先绥靖便忙于向南推进,很难说不发生苏豫皖那种局面。”傅作义知道蒋介石对苏豫皖那种局面最头痛。

“你的意思要到何时?”

“委座专门成立保定、张垣两绥署,为的是划区绥靖,只有区域荡清,向南推进才无后顾之忧,才可避免走回头路。或者不然,增兵华北,搞两套人马,一套人马负责守备和绥靖,一套人马机动作战向南推进。”

“两套人马,就是说要增兵罗。”蒋介石索性问到底,“你认为该增兵多少呢?”

“至少要十五万。”

蒋介石问陈诚:“傅作义的话可信否?”陈诚说:“至多信一半。”陈诚说北面不能南下,南面也不能北上,怎么办呢?“到处寻歼不是办法,敌军流窜甚速,我们捕捉不着反被他牵着鼻子走,应采取新战略,去打他的要害部位,打他必救的地方,把敌军吸引住然后全歼。”

二、临沂战役打响

蒋介石同意这个办法。我军的要害部位很多,应先打何处呢?临沂——陈毅总部所在地。

临沂位于山东东南部,南接江苏,东临黄海,境内有沂山、蒙山山系,沂河、沐河灌流其间,山谷丘陵交错。军事上易守难攻,北上可取胶济,南下可取徐州,是胶济、滨海解放军之后方屏障,又是山东苏北我军之联络点。在经济上,系鲁南地区物资集散中心和交通要道。失去临沂,则沂蒙山区包括鲁南地区我军的补给都要发生极大困难。这是解放军必救的敏感地区。

陈诚攻临沂,第一步以三个整编师攻取峄县、枣庄、临城,打开进入理南的门户,威胁临沂,如果我军主力跟过来,便证明新战略正确,然后再实行第二步计划。

守峰、枣、临的我军不强,一攻而下。粟裕立刻从灌云向这边移动。陈诚为进一步弄清我军对临沂的重视程度,着令马励武的整编二十六师配以快速第二纵队(坦克装甲部队)继续向北推进。左翼为九十七军,右翼为五十一师。第五军和整编十一师出鱼台、金乡,经巨野、嘉祥向东取新泰、蒙阴,既威胁临沂侧背,又扼制刘伯承从西边打配合。

有快速纵队开路,整编二十六师推进很快,而粟裕北上保临沂的三个纵队行动更快,抢先在向城以南借山势分段设伏,阻挡了一下,但没有挡住。

马励武由向城之南一跃而向城之北,但左右翼进展甚慢,九十七师在峄县就没有动,而当面敌情却越来越严重,有四个纵队番号公开暴露。马励武不得不停下来请示徐州,“敌番号骤增,至少有四个纵队在城北,有大行动模样,我左右翼未上,请示行止。”时值一九四六年岁末,陈诚回南京,对北进留有四字:“有进勿退”。薛岳覆马励武:“敌前番受挫,惊魂未定,且乘胜进取,勿失战机,左右翼正依计划行动。”

马励武放心不下,与峄县九十七军军长李玉堂联系,问他如何按计划行动,李玉堂哈哈一通大笑,说计划是明年的事喽,请他到峄县共度元旦。马励武猜到内中必有缘故,把团以上指挥官召来:“我们现在是一字长蛇推进。由于地形限制,左右翼不可能与我并进。万一遭敌,既不要恋战,也不要散走,而是向师指挥位置中心集中。”交代完毕,立时驱车直奔峄县。

“你那边有多少共军部队?”李玉堂把马励武接进来不假寒暄便问。

“发现四个纵队番号。”

“不是四个是六个,也许后边还有四个。”李玉堂说,“最成问题的是西线,第五军、整编十一师如果按计划北上,不要说迁回到新泰、蒙阴,就是到了济宁,陈毅也不敢把部队都调到东线。刘伯承三个纵队进巨野、嘉祥、济宁,薛岳提防袭徐州,让第五军、整编十一师停在鱼台、金乡把大门,没有按计划北上。你老兄跑得那么快,再要钻进伏击圈里,情势可就不比前次了。我和老周有意在后边拖一下,没有跟上,是想把你拉住,不要太突前了。”

“噢!”马励武恍然,“不过你老兄拖拖可以,我可是拖不起呀,老停在那里不好交代呀?”李玉堂是老资格,率二十七集团军在胶济线没打好,蒋介石骂他无能,要罢他的官,勉强留作军长,他一肚子牢骚,打仗不积极消息满灵通,千方百计要保住手头这点实力,给马励武出主意也是为自己谋出路:“电令天天催,谁也拖不起。你可以想办法让敌人来攻,一攻情况就明朗了,能进则进,不能进可以退嘛。”

三、马励武整编二十六师的覆灭

李玉堂把几个县的县太爷找来,元旦要热闹,庆功慰劳,请剧社来义演。马励武也琢磨过味来了,东西两线变成一线,一线三路变成一路,二十六师成了过河卒子还一股劲地向前驱赶,这不明摆着是豁出牺牲二十六师为实行第二步计划探路吗?想到这里,忍着气陪李玉堂看戏,台上“风波亭”演过,《三英战吕布》打得正热闹,前方告急:共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全线冲击二十六师。马励武定了定神,命令按原计划收缩集中,驱车飞出峰县,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了。枣庄、临地同时打响,我军主力一支正向峄县压过来,所有道路都不通了。

方才那欢快热闹的场面不见了,九十七军军部院子里死一般沉寂,只有一个副官留在那里立正向马励武报告:“李军长说马师长准定回来,让我转告马师长,越早离开这里越好,他不得已先行一步,请马师长见谅。”说罢飞身上马一溜烟不见了。

粟裕调重兵沿山势布下一个长长的口袋,二十六师忽然停下来不往里钻,正不知该如何吃掉,适值除夕降雨,借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掩护,将主力移到二十六师左侧,另分兵向枣庄、临城开进,三处同时行动。

我军发动进攻时节风急雨骤,二十六师的长蛇阵地多处遭攻击,很快被切成五段,各部自顾不暇,无法集中。快速纵队准备回援,道路多处挖断,四周也挖了许多深沟,加上大雨涝沱,铁甲陷泥潭,一个个动弹不得。马励武的计划根本不能实行,待他接到前线急报时,战斗已经快结束了。他的吉普车出峰县不远,迎头碰上快速纵队冲出来的唯一一辆坦克,坦克后面是溃退下来的散兵,有二十六师的也有五十一师的,散兵后面隐约现出迫过来的敌人。马励武把手一挥,头前带路,坦克和散兵们便随着进了峄县城。

马励武明白眼前的处境,走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他没有走,他要等他的二十六师,没有二十六师谁还认识他马励武。他发疯般地命令漫骂集拢过来的散兵游勇:“都和我一块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看谁个敢后退半步!”啪啪啪对空发了三枪,第一个冲上城楼。

我军攻进城里,占据了大街小巷。马励武把所有官兵都集中到城楼上,用机枪往下扫射,还有一门山炮在中央,他期待徐州来援,但是终于没有盼来,有一架飞机到上空打了两转,丢下一个红布袋被我军拾去,不多久听到下面喊:“马励武!薛岳让你坚守,明天来救你。哈哈!明天?两个钟头过不去就得完,还是交枪保命吧。”官兵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走下城楼。马励武站在那里发呆,直到我军下了他的枪才从噩梦中醒来。

峄枣之战是武力侦察,成者说是鲁南大战的前奏,”陈诚在作战会上说:“侦察到什么了呢?第一,侦察到临沂确是其最敏感地区,一触即跳,把敌人主力吸来,便于会歼。第二,侦察到敌人战斗力薄弱。六个纵队一起上,借助风雨之便才侥幸得手。”陈诚说没有派兵增援,没有去夺回峄枣,是“为了迷惑敌人,以便准备鲁南大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