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红五军部队退至浏阳,天已断黑,先期抵达的红八军部队正要宿营,接到军团首长命令,前进30里后再宿营。

代军长何长工与政委邓乾元觉得部队已十分疲乏,希望能就地宿营。

“找他们说说去!”邓乾元心里有点窝火。

何长工抹了把汗,说:“你去吧,就说让部队休息至拂晓再走!”

邓乾元急匆匆赶到军团部,见到彭德怀、滕代远、袁国平等军团首长,便说明来意。

军团领导觉得两军拉开一点距离宿营、可相互照应,坚持让八军前进30里再宿营。

邓乾元原是个大学生,大革命时期就是个县级干部、后任湘赣特委书记,工作热情很高,但有时处理问题有些简单化,不太冷静。前不久,他在通山前委会议上对滕代远、袁国平没收一家商店的事,提出过尖锐的批评,认为是反中央“六大”路线。曾向彭德怀提出:滕代远不宜当总政委,彭在会上批评邓想当总政委,而不愿干前委书记的事,邓当时就承认了错误。也许是这些纠葛尚未理清,邓乾元对前委处理宿营问题有意见,当场就吵了几句。

回到营地,何长工睡意正浓,问邓:“怎么样?”

邓说:“他们不同意。让八军前进30里再宿营!”

何打了个呵欠说:“还是休息到天亮再走吧!出了事我负责”说完倒头就睡。

翌日正要拔营出发,军团部突然下命令“撤销邓乾元红八军政委职务”,并让保卫队下了邓的枪,牵走了他的马。

何长工一时不知所措,后来才知道是邓在军团部吵了架,联系到邓积极主张打武汉,受盲动主义影响较深,当晚又不执行命令,且有人传言八军当晚开会“要与五军分家、单独向武汉行动”,军团才有此举动。何长工知道彭德怀的个性,不再多言,说服部队执行命令,向平江进发。

此后,一些问题得到澄清、邓乾元再度被任命为军团秘书长。

8月,红三军团在长寿街附近整训,一军团派人前来联络,说毛主席、朱德在南昌近郊从报纸上得知红三军团占领长沙的消息,决定与共军团会师,部队已向万载挺进。

彭德怀一听喜出望外,忙派袁国平前去当面汇报。请示会师事宜。

没几天工夫,袁即从一军团赶回,带来了毛主席的一封亲笔信。朱、毛决定两个军团在浏阳永和市会师,并根据中央指示,准备成立方面军。其时,一军团在文家市又打了个漂亮仗,歼灭戴斗垣一个旅。

会师的消息是鼓舞人心的,一与红一军团分手一年多,指战员都盼望能早日相聚。

8月23日,毛主席、朱德率红一军团抵达永和市,与彭德怀率领的红三军团胜利会师。两支红军主力合而为一,人数达30000之众。

8月24 日,红一三军团前敌委员会召开联席会议,决定按中央指示,将两军团合编为第一方面军,并成立了总前委,由毛主席任总前委书记兼方面军总政委,朱德为方面军总司令。彭德怀、滕代远分别任方面军副总司令和副总政委。同时也根据中央意图,决定再次攻打长沙。

对第二次打长沙,彭德怀心存疑虑,却又不便明言,怕与中央精神相抵触。按说,红三军团转战数月,人困马乏,亟须休整;守城敌军的实力也远远超过了上次,兵力达四个整旅且构筑了多层野战工事。因此,彭德怀主张既然要打,就得行动迅速,乘敌立足未稳即发起攻击,或许有取胜之可能。

8月28日,方面军在浏阳下达了向长沙近郊推进的命令。红军分三路向长沙进发。次日,各路红军即对长沙形成包围态势。

然而,何键有了上次丢长沙的教训,十分小心。他命士兵躲在工事里,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9月2日,红军发起总攻。

红八军六师突破当面之敌阵后,正欲向城内发展战果,方面军预备队忽然越过自己的阵地,向六师前沿射击,引起一时的混乱。天亮前,六师无奈又退到原阵地。混乱中,四师与六师暂时失去联系,行动也稍迟缓了些。

攻击失利,伤亡亦大,军团决定执行战场纪律,枪毙八军参谋长兼四师师长卢毅才。卢乃黄埔军校毕业,曾去苏联学习过。回国后,中央分配他来八军任职。因他说过托洛茨基当过红军总司令,且议论斯大林,被怀疑为托派。此次作战,被认为是按兵不动,违反军法,故将其处死。

9月3日,何键派兵分三路向红军出击、一路进至湘江畔,遭红一军一顿狠揍,死伤逾千,被俘者达2000余人,中路和左翼也被红八军击溃。自此,何键紧闭城门再也不出城了。

9月10日,方面军总部再次下达总攻击令,因无重炮,城屡攻不下。当晚,大雨如瓢泼,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向二合牌、杨家山一带敌阵连连发起猛攻,皆未得手。

临时指挥所设在山后的一个茅寮里,雨漏将彭德怀的脊背淋得透湿。眼看阵地久攻不下,伤亡在增加,他心急如焚。

雨中,一副担架从他身边路过,见伤员双手焦黑,彭德怀问:“怎么弄的?”

“是敌人的电网烧的。”抬担架的战士回答道。

彭德怀眉头一拧:“不是让你们搭木板吗?”

“雨水一淋,木板也传电!”战士说。

彭德怀让担架抬走,背起手在茅寮里来回兜起圈子来。突然,他抬起头,对参谋长邓萍说:“你赶紧设法让人征集一批牛!”

“黄牛?水牛?”邓萍不明其意。

彭一瞪眼睛:“黄牛水牛都要!还要搞几桶煤油来。”

滕代远似估摸出一点意思:“是要摆火牛阵吧?”

彭德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与其让战士们去冲电网,不如用牛试试!”

邓萍带上参谋,一声不吭就扑进风雨里。

不大一会工夫,就征集来百十头牯子牛。彭德怀让人在每头牛的尾巴上扎上煤油把,一声令下,将火点着,驱牯子牛朝城下冲去。

百十头牯牛嗽嗽叫着,拖着火把。直奔敌阵而去,气势颇为壮观。

然而,火牛一触电网,多受惊回奔,也有冲过去的。却寥寥无几,难成阵势。有些回奔的火牛反而撞倒了自己的战士。

彭德怀一看此计不成,只得作罢。他想起打岳阳时缴获的那几门野炮,当时因部队机动无法带走,给炸毁了。若留到今天,就能派上大用场了。眼下这两门山炮对攻城虽有帮助,但毕竟口径太小,威力不大。

自此之后,部队只要缴获了大炮,他都想方设法予以保留。只是到了长征时,为了转装,连剩下的两门山炮也扔在川贵边一条江里了。

长沙城久攻不下,时间已达月余。中央在立三路线主导下,仍不愿放弃打大城市的意图。

毛主席、朱德对此早有异议,彭德怀也觉得这样打城得不偿失。9月12日晚,方面军总部作出将红军撤至萍乡、醴陵、株洲一线待命的决定。

9月13日,总前委在株洲开会,总结了围攻长沙的经验教训,决定回师江西宜春地区,在湘江、赣江之间机动作战并以一军团攻取吉安、三军团布置于袁水以北,威胁南昌阻击援敌,在湘赣边界反复作战,相机歼灭敌军。

这次撤围长沙之举,被认为是反对立三左倾冒险主义领导迈出的第一步,是毛主席、朱德、彭德怀在其一生事业中所采取的最重大的步骤之一,这一步骤,扭转了中国革命运动中的一次严重的危机。